態區間【夏萊千】

 

 

 

  你很明白,你的離去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手段,不可抹滅的、還是你心頭上的那個幼小身影。所以會不自覺地在那過去的冬雪天,伸出右手,朝著那無人的前方,落寞地看著似乎有人影所在的那一端,嘆息著。

  一直都很清楚,只不過是你自己不願面對那真相,因為那過於殘酷的事實,讓你感到透不過氣來、甚至就連活下去的意義彷彿就僅僅只剩下那不被允許在你們之間的情感。

  那是跟你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但你愛他的方式,卻是以愛情奢望的道路走著。

  而後,在你認知到這事時,你恐懼地惶然失措而鬆開他的手,逃走。

  那始終不是他的錯,而是你、身為一個兄長所犯下的天大錯誤,因為道德良知不被允許、你連冷靜下來的時間都被剝奪了去,留下的、僅存那剩餘少許共存的記憶在支配你那卑微的情感。

  後來、聽旁人說他很在意你,關心的話語不停地從友人耳語中傳到自己的耳邊,全都是他丹心自己的言詞,不外乎是自己過得好不好、離開他之後的生活是成什麼樣子。

  動搖的,不僅僅只是你的情緒、還有你深藏在底的那份心意。

  聽說,他很愛你……。

  但你卻不能輕易地就向他言明你對他的感情,終究不僅僅是單純的親情。

  那還殘留不少自己安下的,多餘、愛情。

 

 

 

 

─第三章──

【藥師寺、夏碎】

 

 

 

 

  在心頭上,那把刀深深地將心分割了好幾層碎裂的片段,卻不可否認的、大多的記憶全都是關於那個人,幼時總喊著自己哥哥的那個幼小存在。

  那雙墨眸,深深地看進你的紫眸裡,像是可以映照出你心裡那層抹滅不去的那層陰影。

  你不是被希望所產下的孩子,只不過是個失敗品罷了。

  一刀一刀地刻劃著你當時又小脆弱的心思,哪能明白大人之間對你出生前的那種急切的深度渴求,而後你學會了試著更加懂事,比起同齡的那些孩子,你選擇一聲不吭地默默耕耘著屬於你的一片天,造就了你慣常的靜。

  「這是你的弟弟,千冬歲。」他還記得那溫柔地將弟弟那嬌小的孩子牽到自己眼前,那女人如此說著,濃厚的母愛散漫了這小小的房間裡頭,而夏碎也才發覺原來自己不孤單、還有眼前的弟弟跟他一起生活下去。

  所以,寧願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他最深愛的弟弟,非關生死。

  他常常牽著他的手,陪著他靜靜地在那冬雪天裡坐在廊前靜靜地看著雪花紛飛的場景,看著他那酡紅的小臉,就像顆可口的蘋果般不自覺地就想咬一口,而夏碎也忍不住這麼做了,靠近、輕啃,惹得千冬歲那不甚習慣的溫熱氣息而笑了出聲。

  而後,不巧的讓侍僕給看到了這景,後來分了開來,被告誡了得與千冬歲兩人分開一陣子。

  他才發覺,自己對弟弟的感情、不僅僅只是親情。

 

 

 

 

 

 

  為了保護千冬歲而做個盡責的兄長,他忽略了自己真切的情感而埋首於書籍,研讀著還不該是他這年齡會研讀的術法、符咒以及不經意發現的替身之法。

  在私底下,被術法符咒所反彈的力量給重擊過不下百次,而明顯可見的在他的背後有許多但色痕跡的傷疤,而幾處較容易被人發現的傷處,則是被他稍稍處理了下後,謊稱是自己不注意受傷的,倒也沒有人發現到自己的舉動稍稍地開始有了變化。

  因為,他們的目光總是放在千冬歲這個小小希望身上。

  夏碎倒也不在意,畢竟自己也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麼倍受注目的那種感覺,也沒什麼可以忌妒或是羨慕的,只不過有些擔心起那孩子會因此負荷不了而偷偷地無聲哭泣著。

  也許,他是該為此生氣的,因為他搶走了他大多數的事物,尤其是親情。

  但,他也不以為意,就只是偶時瞥過那一眼後,心裡頭的情感又浮上了檯面要他去面對,懵懵懂懂地也只學會逃避著,夏碎一點也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就只能逃避。

  只不過那時的自己並不明白這一逃,便是逃了將近是他整個人生的時間。

  他稍稍垂下了眼簾,揉了揉酸澀的眼,紫眸間的的疲倦難掩,雙手闔上了書籍歸架,才正準備拉開門,他便聽見了急切的腳步聲,咚咚地在廊邊跑著,尤其是在這夜晚時分更顯得來人的惶然失措,或許只是奴僕、他思忖著。

  方一拉開,只見一頭墨色低著頭站在門前大口大口喘著氣,似乎還在順著自己的氣息時,夏碎才清楚看見了眼前的人便是千冬歲,相似的臉龐輪廓、只不過自己的髮略長了些。

  「歲?」夏碎才一喚,千冬歲整個身子便震了下,隨即便緊緊地擁住了眼前人、不發一語。

  能夠感覺到他熱燙的氣息和加速地心跳撲通撲通地跟著自己同調了起來,呼吸的頻率漸漸地同步了起來,但夏碎卻只能注意到千冬歲的指尖有些顫抖,尤其是緊抓自己後背的布料之時更能感覺到。

  即使後背的傷都好了差不多了,但還是有些傷疤還正結痂著,被方才千冬歲這麼一撞,夏碎能夠感覺到背部的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想了解懷裡人的想法,畢竟這時間的他應該已經要入睡了。

  「怎麼了?」夏碎再次問著,一手習慣性地揉著他的墨髮、另一手則是撫著他的背稍稍地安撫懷裡人那明顯緊張不安的情緒。

  只見千冬歲什麼也沒說的,就這麼沉默地抱著他,夏碎倒也沒說什麼,只是看著他低著頭、沒能從臉部表情上下手,他也沒什麼蛛絲馬跡可循。

  不久則見到那熟悉的侍女慌慌張張地似乎在找尋著什麼,隨後走向了他們的方向,表情稍稍地放下了心,似乎是對著自己懷裡人而來的。

  只見她緩緩地走向他們,她一臉抱歉地原打算將千冬歲帶回去,但夏碎只是回給她一臉苦笑,依著他慢慢描繪出的唇型傳達出「沒關係,就先讓他這樣」的話語,來人點了點頭,也回給了他遵從的揖身,而後跟著自己用著雙唇說明千冬歲會有如此舉動的原因。

  只是覺得很難過,因為跟自己最愛的哥哥分開。

  夏碎想了想,看了看懷裡的人便要侍女先忙其他的事情,千冬歲他來照顧便已足夠後,侍女便先行告退。思緒一轉,離最後一次面對面的時候大概也差不多半年左右,幸好千冬歲還很懂事地忍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否則這可不是禁足就可以了事的小事情。

  因為得學習更多他被賦予希望的事物,所以必須捨棄掉一切不必要的因素,例如跟夏碎在一同花費的時間,只是靜止地聆聽著對方天馬行空的童言童語,這不會是他們所想要的結果,當然爾、毫不考慮地就給予捨棄。

  絲毫不理會他們的心思、情緒,就是如此專制。

  那些大人們的期盼所造成的,也只不過是傳承兩字所加諸而下的枷鎖,鎖得他們一點自由都沒有,什麼情感都也被剝奪了去、更別說將時間浪費在這無意義的事物上,不會被允許的。

  那是他們的希冀,而自己跟他也只能遵從,這就是他們被賦予的,責、任。

  重重地,將踉蹌未站定的他們,再給予一層無法平衡的生活。

 

 

 

 

 

 

  若要追溯過往的記憶裡,夏碎只會覺得一味地沉溺於裡,只會感到明顯的落寞感正孤單地將他整個人緊緊地包覆著,連一絲空氣都不給的、那般緊滯。

  所以他依舊選擇了跟以往那蒙懂少時自己同樣的決定,逃避。

  從來都沒有正面去面對過有關於那孩子的事物,顧自以為那便是對彼此都好的最好方法,即便消極地對待著自己的情感,扭曲著他的思緒、而不自知。

  他們都是,只不過從來也不說地寧願繼續下去也不願改變,便是如此。

  若說,橋的兩端分別站著兩個人來維持平衡,那兩個人無非代表的就是他們兄弟倆、捨棄了過多事物而無法正面對待那剩餘的,而停留在孩提時代什麼都可以假裝不懂的童稚,沒發覺、早在當初已經被剝奪了他們應有的權利,相信著他們以為的事實。

  失去的,不會少、也不會多,同樣的等價交換著他們現在所擁有的。

  親情、能力、傷疤、記憶、離去、捨棄、希望、成長、代價、交換、事實、家族、血緣、神諭、替身……,建構而出的便是兩個人,藥師寺夏碎和雪野千冬歲兩人的存在。

  不可抹滅的,他們都是成長在那種備受精神迫害下成長的孩子,為了他們不懂的期盼。

  夏碎想到了這裡,感到一陣暈眩、那種突地透不過氣胸悶感至今還殘留在自己深度心理裡頭,大大地將他的生命給分割成兩半:家族、學院。

  在學院的他,倒也不必在意起什麼外在因素,只需要特別注意可能遇到的緊急狀況或是課堂上頭的隨堂考試,什麼也不需要特心費神在多餘的事物上,更何況自己的搭擋那一手俐落的處事手腕更不是自己需要擔心的高明,必要的將其殲滅後、便什麼也不需在意。

  只不過,這樣的自己似乎少了些什麼,對他而言、重要的事物。

  十幾個年頭,若說呈成長對他而言算是什麼樣的存在,夏碎可能也只能苦笑著說,並沒有甚麼特別的。

  就像是被逼迫而成長,他其實也沒有外在所看到的那般文雅溫柔,只不過是假象而已。

  只是害怕別人揭露了他心裡面的那層傷疤,所以才裝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平靜無波的情緒也只是那表面被蓋上了一層厚布,裡面的、早已暗瘡不堪。

  而,當千冬歲問起自己時,那語塞的舉止、是早就能夠預料到的。

 

 

 

 

 

 

  「對你而言,到底重要的是什麼?」那人問著,自己的紫眸黯淡了下來、無法言明。

  記憶還清晰可見,他還能看見那位置已空下的空間上有他的身影,還能明顯看見他的臉龐、雙唇間所訴說的話語、還有眉宇間所散發出的不解。

  自己其實再明白也不過了,所有的事物對他而言、就如同曇花一現的夢境般,絲毫連點真實性都無法考證,就跟他了解母親的感情繫在父親上的那般深厚是一同的。

  只不過都是為了家族兩字而造成的悲劇罷了。

  夏碎不得不這麼說,或許會自嘲地說著這僅僅是自己的藉口理由而已,說穿了、就是個膽小鬼,什麼也不敢去承擔責任。

  那麼,該承擔的人又該是誰?

  夏碎無法說清,只能從鏡面那端看著自己狼狽的樣貌,以及夢迴時的那無助求救。

  「夏碎哥,為什麼沉默?」第二句話一落,夏碎只能闔上雙眼空白著他的思緒。

  他一直以來都不會是個侃侃而談的那種類型,聽著耳語間的流言蜚語,夏碎早就對此麻木了整個生活,纏繞著替身、希望、和神諭。

  如果可以一直沉默下去,夏碎會很樂意地就這麼不發一語,看著眼前變幻的場景安靜著。

  但人與人之間的橋樑是溝通,除去了語言、聲線,剩下的也只是表情以及肢體動作。

  那麼、誰又能夠了解他眼裡的那抹幽紫代表的又是什麼意義?

  「可不可以不要沉默?」話再度落下,能夠聽見他聲線裡的求救信號,但夏碎卻忽略了。

  無法辨清眼前的面容,夏碎只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崩裂了開來,被狠狠地撕裂、啃食,只留下了他深沉的恐懼,打從一開始看見那抹鮮紅的色彩染紅了自己的衣後,就如此。

  他清楚記得那溫熱的血在眼前噴濺出來,那女人的臉龐卻帶著幸福的笑容,錯愕的自己眼睜睜看著她倒下,染紅了那米色的地板,手中的手掌直到冰冷後才放了開。

  那是,自己怎麼也不了解的心情,那為了深愛的人而犧牲性命的偉大情感。

  直到有侍僕聽見聲響後紛紛趕到後,夏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其他人的驚訝神情,他也忘了自己有沒有為此哭泣,只知道渾渾噩噩地過了多少的日子,恰好是七天。

  而那嚴謹的面孔在看到那女人最後的死白面容後,夏碎似乎能夠依稀看見他的悔意和不捨,生死離別的場景不甚習慣地讓夏碎走了開來,只坐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那些人庸庸碌碌地為此準備後續之事。

  彷彿,自己從來都被排除在外。

  「夏碎哥……。」再度喚著,夏碎旋過了身,還是沒開口。

  再一次的呼喚,夏碎才緩緩地反問著那人,關於那些他們始終都沒有對對方言明過的事情。

  「歲,對你而言,有什麼算是重要的事物?」他問道,閉眼時的黑暗更讓他感到冷靜,格外清晰的思路讓他才能保持他該有的慣有溫柔,說白了、自己也只不過擔心事情發展會讓他無法控制地脫了出手。

  「我現在擁有的,都是。」他重複了次他的話語,夏碎輕笑了聲再度問著:「那麼,現在的你又執著些什麼呢?」

  情感的被放大,無法正確理清該有的先後次序,夏碎對於面對情緒的笨拙是明顯易見,冰炎也曾如此這麼跟他說著,不過自己也只能苦笑地帶過就算,畢竟、他的確看得很清楚,在這漩渦當中的他們兩兄弟,只不過都是在鑽著死胡同裡走,沒能即時看清楚兩人的心意。

  不可否認,他愛他,早就離什麼倫理道德都已遠去,是關於愛情。

  被寄託所有希望在一身的身後人,根本沒有必要為了自己而背負更多的責任、過錯,這一付出將不會是等價的交換出去,只會雙倍的將自己擁有的給捨去、直到一無所有。

  那麼,自己又哪有資格要求此等奢望?

  「為什麼……,夏碎哥總是不正面看我?」千冬歲提問,能感覺到他的話語之中有些哽咽。

  「沒有為什麼。」夏碎轉了過去,抬起頭看著那低頭的墨髮少年,走上了前、撫上他的左頰。

  「歲會乖乖的,不好嗎?」千冬歲說了出口時,夏碎怔了神,思緒還沒倒轉回孩題便感覺到雙唇上不屬於自己的溫熱及柔軟。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再離開了。」緊抓著眼前人的袍子,夏碎只感覺到那抹倏地襲上身來的那抹、罪惡。

  似乎耳邊鼓譟著那些人的憤恨耳語,怒罵著他們的悖德、以及犯下的滔天過錯,冰冷地凍結了夏碎的軀體,血液凝結成塊,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不能自己的顫抖。

  「抱歉,我有點不太舒服。」他推開了身軀,才赫然發覺自己的十指正劇烈顫抖著,連同他惶恐不安的心。

  「哥……。」能夠看見千冬歲眼裡的那份難過,但自己卻不能如此自私地只為自己而活著,始終、他還是他的兄長;眼前人還是他最在意的弟弟。

  「抱歉,千冬歲。」他倚在牆邊,直到千冬歲的身影離去之後、才瑟縮著身軀劇烈發顫著。

 

 

  他只能雙手掩著面,雙眼酸澀著,任由自己繼續傷害著彼此,讓那扭曲的愛情在垂死邊緣茁壯著。

 

 

 

 

 

 

  最後,夏碎只能朦朦朧朧地看見冰炎伸出了手,嘴裡念念有詞的。

  「還好吧。」冰炎問道,夏碎嘴角勾起一抹苦澀,搖了搖頭。

  「需要幫忙嗎?」夏碎只是倚上前,恰好落在冰炎的肩頭,氣聲說著:「這麼做,對了嗎?」

  「你的決定自己負責。」冰炎只是丟下了句,默默地蹲在夏碎身旁看著整身狼狽的他,沉默。

  「我說不出愛他的話語,就連我在意他的言詞都說不出,就連離開的原因……我也開不了口。」夏碎近乎無聲地說著,只能聽著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忐忑著,他的心房緊掩著門。

 

  因為,恐懼不由分說的,快速蔓延。

  不容許自己再因此失去了什麼,只好捨棄掉自己最為重視的弟弟,以及那本該不存在的愛情。

 

 

 

 

 

 

 

 

後記:

  這裡是Noir

  看到這篇的人該都會想打死這作者……。(踹死)

  前三章的統合是三個人的立場,接下來就是總合的區間狀態,會有不時的第四者旁觀者交錯穿插,像是漾漾、冰炎等等。

  不過夏碎的觀點是不自覺地寫得特別順,萊恩的片段是感到很棘手……(默)。只能說,我真的沒有偏好去虐誰的。(縮)

創作者介紹

Bleu Foncé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