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他以為只要哭過一場就已經足夠擁有勇氣去面對接下來的未來,但他卻不知道其中所夾帶的傷悲如此沉重,連說明都覺得多餘、過分的沉重而提不起。

  看著那人無聲地抽泣著,他能夠感覺到那背影孤單的被拉了長,就連痛楚也一絲絲地跟著淚水而掉落在他的心湖裡頭,但他不知道、那人顫抖的身軀之上所背負的事物到底有多少,他並不清楚。

  他沒有走向前,只是隨著一旁的暗影而隱沒了身軀,默默地看著那人抽噎的吸著鼻子不敢哭出聲的辛酸模樣,他就連喚他的名都沒能喚出聲,只是鎖著眉心跟著那氛圍起起落落地,擔憂著。

  他很明白,那不是自己能夠清楚了解的心理。

  總歸一詞,自己到底還是個局外人,無能為力地看著他、忍不住地擔心起未來走向。

  不安定的因素太多讓他無法想像之後的他們會成了什麼樣,可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暗暗地祈禱著將來的他們能夠擁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那些無法預知的未來。

  是的,那是他們都沒能預測到的、動盪因子。

  狠狠地撕裂了他們的身軀、血肉,就連不自覺溢出的淚水都化為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割傷了那些為此難過的情緒。

  直到麻木、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時,才宣告終結。

 

 

 

─第六章──

【JUst TEAr、淚水撕裂

 

 

 

  回到房裡,夏碎不能自己地再度滑落在地,指尖處的再度顫抖讓他怒意上升地氣著自己的不是,他沒有察覺到千冬歲當時的表情是什麼,或許是錯愕、可恥,他已經無心去想像那神情間流露的感情會是什麼。

  只是,他每況愈下的脫序行為已經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不論是對千冬歲、還是對自己,甚至是對於萊恩,這三人關係不會扶搖直上的好,只會急轉而下的糟。

  齒間的冷顫,讓他一再地感到心頭上被人揪了住,像是被緊抓住心臟般的糾痛著,甚至一不小心還可能就此昏厥,夏碎沒有去理會那已經成了慣常的心理情緒,只知道湧上喉頭的腥酸氣味讓他難過地想吐,嘔出不少膽汁與苦水,腥騷的為道頓時讓他感到無力的沉重,沒有進食的乾嘔份外的讓他感到不適,拿了幾張衛生紙擦拭過後,拖著沉重的腳步打算走進浴室清洗自己狼狽的神態前,最先該處理的還是喉頭間的腥酸嘔意。

  曾幾何時,自己也有過那麼難堪的一面?

  夏碎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一個個細數,只知道自己再這麼下去,遲早有天會倒下的如一灘死水,就連最基本的想默默守護著千冬歲這點都做不到,那麼、他的存在意義又是為了什麼?

 

  「夏天的孩子要好好保護冬天的孩子,知道嗎、碎?」那女人的溫柔嗓音一再地在耳邊重覆著這話,夏碎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試圖對眼前的母親楊起笑容。

  「那麼,碎要好好地保護弟弟,知道嗎?」再次點頭,而她笑了,笑得美麗而燦如花。

  而看著她懷裡的千冬歲睡得一臉嬌憨,他也曾經在那溫暖的懷抱裡頭睡著過,但不是眼前的這女人,還是早已逝去的母親──那個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而死去的母親。

  「那麻煩你了,碎。」那女人對自己伸出了手,說著,掌心間的溫暖卻不言而喻的幸福。

 

  記憶再次流轉,夏碎無力地坐落在浴室一旁,依著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很混亂的情緒一一地在記憶中重演,怒罵、嬉笑、不齒、悲傷、哀戚……那些曾經擁有過的曾經,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到底算得上什麼,他已經無法分辨出來,或許該說、那些不是自己能夠理清著思緒,夾帶著那些人所寄託的希望、夾帶著自己對於千冬歲的感情、夾帶著母親對自己的期盼、夾帶著父親對他們兩人身上的重託……好多好多,他寧可就此拋諸腦後不去理會。

  那麼,就會只剩下千冬歲一個人獨自面對那些流言蜚語,那些被寄予託付給予他們的關切眼神淹沒了他們兩人,而像個傀儡般,哭笑不得地無力改變既定的事實。

  誠如他身為藥師寺夏碎這身分一般,誠如他身為雪野千冬歲這身分一般,就是得走著不同的道路、就是得走著那分歧的崎嶇小徑一般,他們兩人的交會點僅僅在於那血緣的一面罷了。

  其餘,交疊的事物會有什麼,夏碎也沒能想像出來。

  直到他闔上雙眼,小亭回來找到虛軟無力的自己後,才從這漩渦當中脫離了開來。

 

 

 

 

 

  「你到底在做什麼蠢事?」冰炎問著,但夏碎沒有回答,闔上紫色的瞳仁壓根子不想再睜開來,小亭乖巧地替他斟了茶水,難得地沒有吵著要吃著什麼點心,或許是一旁的褚冥漾要她先噤聲而特意帶了點點心先止了她的嘴饞。

  小亭睜著大眼,不明白眼前的嚴肅氣氛是從何而來,但看到夏碎臉上的那抹疲憊神態卻也似乎了解地乖巧坐在一旁,晃動的雙腳顯得她的童稚,褚冥漾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而後將她微亂的髮,解了開、梳了遍、而後結起。

  「你要解釋,還是直接找提爾過來?」冰炎再度問著,那口氣的冷凝就連褚冥漾都感覺得到冰炎的怒意已經瀕臨了臨界點,只是因為夏碎的神情實在太過於虛弱,所以才沒有憤而動手。

  「不用找他,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夏碎緩緩地開口說著:「這不是他負責的範圍,這只是心病。」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如果難過、大可以離開。」

  「你知道我離不開的,冰炎。」

  「就是知道,所以才覺得你蠢。」褚冥漾苦笑了下,自家學長的口氣可真像冥玥,總是嘴上不饒人,心裡卻關心的要命的悶騷型。

  「褚。」褚冥漾只是勾起了一抹訕笑,喝了口茶水試圖蓋住自己的窘況。

  「不要遷怒他。」夏碎說著,似乎明白他心裡想些什麼,肯定又是些吐槽冰炎的話語讓他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下,其實他最為在意的莫過於眼前的墨色少年。

  他很羨慕他們,其實就也不過是羨慕冰炎的坦白罷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總是很快地將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而褚冥漾的包容更是恰好地將冰炎的脾氣的溫潤地接收下來,兩人的感情雖然說不上像是一般人口中那種燦爛激情的愛情,但平平淡淡的情感倒也不錯。

  可惜,自己不可能會擁有那種愛情,他很清楚、打從一開始知道自己對於千冬歲的感情不比親情純粹之時,他早就輸了一塌塗地──全盤皆輸。

  不是說自己愛得不夠深,也不是害怕千冬歲不肯接受他、更不是自己不願意坦白,只是他們被寄予的事物以及希望的龐大,不可能會因為這種可有可無的微小情感,而犧牲了那些人對他們的期盼,利與弊的權衡之下,怎麼可能有保全他們愛情的可能性?

  若說有這麼個千分之一的可能、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寧願去賭,即便那機會的微小、他寧可用他的全部去賭這麼一個可能性的未來,但……卻沒有這種可能性。

  即便冰炎支持他、其他人支持他,但那些長輩的疾言厲色的神情,卻讓他退縮。

  這倒不是因為自己害怕、恐懼那些人的惡意言詞,而是他捨不得讓千冬歲去面對那些人的話語,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千冬歲寧可這麼面對,也不願退縮的頑強個性。

  他寧願背負這種罵名、被千冬歲怨恨一輩子、心臟被撕得粉身碎骨,也不願意讓他去面對。

  因為,打從千冬歲一出生,他就已經準備好用盡一生好好地保護,即使千冬歲有千百個不願意他在身旁也不會離去。

  「夏碎學長。」褚冥漾喚著,夏碎才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墨色少年,與自己印象中的那道身影稍稍地重疊:「麻煩你好好照顧自己,千冬歲會擔心的。」

  他只是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容點了點頭:「謝謝你照顧小亭,可以的話、麻煩你這件事情幫我保密好嗎?」

  褚冥漾只是偏了下頭,不解地問著他,似乎對於夏碎的做法有些不了解,他只是婉轉地勾了個彎說道:「不希望千冬歲會因此多操心。」

  但很清楚的是,如果就這麼流露了出來,勢必會將他人三人的關係再度洗牌了一次,他可不想再因為千冬歲跟萊恩之間的床伴關係再次受這種椎心之痛,明知道的自己也是倒也是活該受罪的一員,他拿起了茶杯喝了口溫熱的茶水後,稍稍止了自己空腹的胃痛感。

  「可以的話,可以麻煩你多來陪陪小亭嗎?」在褚冥漾臨走之前,夏碎提問了出,只見眼前的少年點了點頭,揚起了個好看的笑容回答著好字。

 

 

 

 

  夜晚輾轉難眠,千冬歲翻來覆去地無法入睡,思緒裡頭的場景便是在那長廊間靜謐的擁抱,像是只剩下他們兩人之間彼此的心跳聲以及呼吸聲,只剩下對方的溫度還提醒著自己還存在這事實,恍如夢境一般的真實,千冬歲無法思索為什麼會這麼突然地就落入了他的擁抱。

  像是久違一般,實在地將他渴望已久的期許給實實在在的呈現了出來。

  可以將它歸類於一個不起眼的小要求嗎?他思忖著,睜開了雙眼看著窗簾布幔的微微擺動,他無法入眠而為此情緒不停地起起伏伏著,像當時自己害怕那些責罵的言語而將那些書籍術法給拋諸腦後,頭也不回地直奔夏碎的房裡,低著頭什麼也沒說地緊擁著他。

  淚水凝聚在眼眶之中遲遲未落下,就跟他怕一不小心被夏碎發現自己脆弱無比的孩子心性一般,他如果就這麼被夏碎一推開,可能會不能自己的啜泣跌地,之後的反應他也無法做出。

  只是不想一個人呆在那房裡,面對那些未知的術法而莫名地不安焦躁著,就連想獨自一人哭泣都沒辦法做到,這樣的自己、他油然而起的情緒便是恐懼。

  還記得自己最近一次的哭泣是因為快感的燥熱讓他莫名地不安,就跟當時孩提的自己一般,像是捉不住浮木能夠掌握自己的一線生機一般,無來由地害怕這未知的情緒,而後待陣陣快感襲上身來之時,腦裡的空白跟他苦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一般,摸不著頭緒。

  那在之前呢?

  最能讓他印象深刻的哭泣,除了在得知夏碎因為自己而遭受替身術法的傷,差點回生乏術之外,大概還是屬孩提時代的離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父親明明就說自己只要表現的乖巧,就可以讓他多點時間跟夏碎相處。等道他好不容易完成大半的學習之時,才赫然發現面對夏碎的房間只剩下空蕩蕩的擺設,連夏碎擺在桌上的書籍都沒有蹤影,翻開衣櫥也只剩下幾件單薄的衣物,就連熟悉的藺草香味都淡了去。

  他不懂,為什麼他明明都做到了父親的要求,為什麼夏碎還得離開?

  他沒有問父親,只是呆坐在夏碎房裡一整天,腦子思緒一片空白,手捉著那件層覆在自己身上的外衣,無聲哭泣著。

  早就已經說好了不是嗎?

  再等他幾天就好了,再等他幾天就可以再見面了……。

 

  「歲,要乖乖的。」耳邊留下的只剩下那人的低語,那人的沉穩聲調。

  「歲要做個好孩子,要乖乖聽話,知道嗎?」彷彿像搖籃曲一般,緩緩地讓千冬歲入眠、緩緩地撫著他的髮絲,輕輕地闔上了紫眸,眼裡的毅然決然彷彿已經做下了決定。

  但千冬歲卻沒有發覺,發覺那聲嗓間的離別意味濃厚。

  

  其實早就明白的,只是自己從來也沒有發覺,他是該明白的。

  千冬歲起了身,隨便套了件外衣便旋門走出,細微的聲響稍稍地吵醒了床上的另一人。

  萊恩悄悄地睜開了眼,看著千冬歲的動作、不發一語。

  只是留下了一聲無聲的長嘆之後,看著他的背影從黑暗之中走入光亮,臉上的蒼白顯而易見。萊恩雖然不明白他的動作是為什麼,但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他從情報班回來的異常神情,似乎遇見了夏碎。

  那抹惆悵的神情一直以來都是清晰可見的因為那人而起伏著,這次是帶有些許不解思緒,萊恩沒能再猜想,畢竟那始終不是他可以掌握的關係。

  他們是兄弟,彼此相愛的兄弟,卻可笑的、也是彼此是兄弟而不能相愛。

  對於這樣從中介入的自己,萊恩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成為這關係裡頭的角色之一,曾幾何時他也曾渴望千冬歲的眼裡能有過自己的身影,三人競逐的比賽裡頭,誰會拔得頭籌、他已經無心去想像,終究……不是自己思考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他也只想要一種純粹的關係,即便是搭擋、即便是情人都好,卻卡在這不上不下的曖昧關係,建築在軀體之上的快感,並向下沉淪。他的思緒再次漸亂,天青色的眼眸裡流轉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感,而卻始終說不出口的話語一併給吞入腹內,絞痛著。

  轉而化成的,便是有如被人活生生撕裂開來的痛楚,毫不留情地將他從頭皮向下用力撕扯開來,大塊大塊的皮肉掉落在地,恍如嘲笑著自己一般,留下那些痕跡、警示著自己的無知。

  但、他卻心甘情願地牽著千冬歲的手一同走入,一同邁入那些不可預知的未來。

  卻可笑的是因為千冬歲口裡的那兩字──愛我。

  而不由自主地走上了前,反握著手心,大步地邁向前。

  到底自己是做為什麼樣的角色,他並不清楚。明明千冬歲跟夏碎之間就有著愛情,彼此相愛,而自己就像是第三者將他們間隔了開來,構築在肉體關係之上的不明關係。

  這樣的自己,萊恩無法想像之後的未來到底會有些什麼可行性,就連可能都看不清。

 

  「歲……。」他抬起了頭,看著自己不明所以的喚著,沒有多問。

  「怎麼了?」萊恩只是保持沉默,彷彿方才的聲嗓不是自己喚出的,而撇過頭沒有正視那張自己喜歡已久的那張臉龐,跟那人相似的面容,揚起嘴角的笑容卻截然不同。

  他好像很久,都沒有看見千冬歲真誠的笑過了。

  「歲……,可以微笑嗎?」萊恩說道,只見千冬歲愣了愣幾下,試圖勾起嘴角間的弧度之後,萊恩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在他眼前,就連牽起嘴角的弧度都不自覺地跟以往一般,公式了起來。

  「萊恩?」千冬歲喚著,瞇彎了眼眸,似乎對於萊恩的要求感到有趣又新鮮。

  那張笑靨,萊恩沒有撇過眼神,直盯著千冬歲那笑容看著,彷彿要將他的面容給烙印在天青色瞳仁裡頭,深深地。

  「可以……以後就這麼對我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著,只見眼前人彷彿出了神一般,思考了下才回答自己:「盡可能的話,可以。」

  「不必勉強的,只是想看到你最真實的表情。」萊恩說道,真切地、印在心底的期盼。

  千冬歲應了聲,點了頭。墨色眼眸裡頭的情緒很淺,淺到連萊恩都沒發覺的無奈,像是心房處空了塊一般,失神了好陣子。

 

  「歲……。」他無聲地喚著,房裡只有冷凜的空氣以及他近乎無聲的長嘆。

  再也清楚不過了,癥結從來就不在他們三人身上,而是那過多外在因素所驅使而下的情感──過度放大。

 

 

 

 

 

後記:

  這裡是Noir

  感覺越來越理性了我……。(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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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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