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如果你害怕了,那麼就交給我去面對。」他說著,帶著一抹微笑:「讓我去面對你不想面對的事物,不用害怕、跟我交換就好了。」

  他站在反向鏡的前端,看著孩提的自己正對著自己伸出手,一臉童稚的善意與他聲嗓間的善意,著實地讓他動搖了起來。

  「萊恩,不必為此恐懼,你是我、我就是你。」再次在耳邊響起了這聲嗓,萊恩震了下,猶豫地向後退了步,似乎對於眼前的鏡面感到一絲的懷疑,以及不解。

  「……為什麼?」停了好久,萊恩只能問出這問句,但眼前的孩子只是勾起了抹大大的笑容:「沒有為什麼,只是因為萊恩害怕了不是嗎?害怕未知、害怕自己、害怕這種不明不暗的關係,不是嗎?」

  眼前的孩子只是對自己敞開了雙手,沒有再加以解釋些什麼,萊恩自己也很清楚、眼前的人的確是自己,只不過是怎麼樣的自己,他並不清楚。

  明明就是頂著一張孩提面容的自己,童稚聲嗓傳來的意味卻異常的成熟,這樣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一點頭緒都沒有、沒能抓住些什麼重要的線索。

  「不必猶豫、不必遲疑,你的思緒跟我的思緒是共通的。」他再次說道,嘴角邊的笑意仍不止,反倒讓萊恩更為遲疑、他並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種逃避的心理,想由其他替代品來跟自己交換、交換面對這他無法負擔的苦楚。

  「這是你所渴求的,不是嗎?」他歪了下頭,像是反問著萊恩的口吻:「不是你不喜歡這樣,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出現的?」

  萊恩頓了住,不知該點頭承認還是搖頭否決,像是被揭露了瘡疤一般的難堪而困窘情緒浮上心頭,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因此加快了速度跳動著,如同被抓到了自己犯罪一同,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這樣的你,到底是好、還是壞,全由你心生。」他平鋪直敘地說著,而後放下了雙手,只留下了一句這話語便從那端鏡面消失了開來,留下自己愣在那鏡面前,思緒一片空白。

 

  「如果願意,我會代替你去承擔那些你恐懼不願面對的事物。」他說著,口吻平淡、卻不自覺地另他的思緒掀起了一陣陣波瀾。

 

 

 

─第七章──

【miRRoR、反向鏡】

 

 

 

  翻過了身,熟悉的溫度就在自己身旁,但萊恩沒有睜開天青色的眼眸一如往常地看著身旁人難得的睡臉,只是思緒還停留在方才的場景,不停地、不停地重覆著那張自己最為熟悉的──自己孩提時候的臉龐,揚起一抹笑容,似乎天真爛漫的面容之下,口吻竟十分沉穩。

  別說他口裡的話語十分的誘人,像顆香甜美味的果實一般,裡面似乎暗藏毒藥,一不注意可能就是自己陷落深淵當中,無可自拔地上了癮頭,這樣的結果、他不願見到。

  更何況,自己真如同他所說的如此不願意再去面對這種情形,不上不下的曖昧關係,建築在彼此間索取私慾之下,這樣的關係並不會長久,關於這點、兩人互相都再清楚也不過了,只是僅僅需要那麼點溫度來溫暖暫時被冷意顫醒的思緒罷了。

  「抱歉……。」他雙手摀住了臉,似乎對自己自語、卻又像是對過去的自己懺悔一般,百般無奈。

  這幾天下來睡得並不安穩,而萊恩每每遇見了那面鏡面中的自己,不下百次的喃喃自語,每問一次、彷彿自己站在原地就越陷下去一些,直到地面崩裂、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之後,他仍然無法就此解脫。

  耳邊傳來的盡是那孩提聲嗓自己說的話語,一字一句地刻畫在心,一字字地都說中了他的想法,思緒所在之處早已成了一片空白,萊恩根本就無法思考地,一味接受他的言論,他的想法。

  的確,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心志,就連同那人的言詞一起給拋諸腦後,狠狠地逃離。

 

  「那麼,你已經做好準備了嗎?」再度伸出了手,微笑說道。

  而自己遲疑地躊躇不前而後退了幾步,彼此瞳仁的色彩稍稍映出了對方的身影,很淡、淡得跟他與千冬歲的距離一般,似乎可有可無。

  「我不知道……。」低聲回著,張開手掌心間的空白,讓他稍稍地不安了起來。

  「不必勉強自己的,萊恩。」他繼續說著,口吻間的平淡就如同熟悉的聲嗓,要他就這麼平平順順地假裝不在意,只換得了他的一味在意。

  那是那些人始終都不知情的,自己、在那些片段裡頭扮演不起眼角色的自己所藏有的秘密。

  一個愛上同性的秘密,一個含有毀滅意味的思緒,一個沒有人在意的自己。

  「如果你認為這樣的自己可悲的話,那麼還會有誰在意?」近乎質問口氣的話語,萊恩茫然了,差點就跌落了一旁名為徬徨的溪水裡頭,隨著潺潺流水隨波逐流。

  「所以?」萊恩不明所以的突地問著,眼裡的情緒盡是不解以及疑惑。

  「沒有所以,這假使是你自己選擇的,那便是如此──沒有所以,當然爾、也不會有因為。」揚起了個笑容,旋過了身,不著痕跡地走了出鏡面

  伸出了手,拉了拉萊恩的衣袖,抬起了小臉,燦爛地笑著。

 

  「不要……。」萊恩輕輕地說著,眉頭緊鎖了住,才方進到房間內的千冬歲聽到了這夢囈也稍稍皺起了眉心,有些不尋常的氛圍悄悄地滲了透,但他卻找不到那絲異常從何而來。

  只是看著萊恩那皺起的臉龐,眼眸中的關心溢於言表,但千冬歲卻沒有將他喚醒,腦裡的思緒正想像著眼前人正做的夢境是什麼樣子的,會讓萊恩感到難過的事物,他卻一點都摸不著頭緒。

  他的情緒起伏一直以來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或許是帶給人過分的透明感,萊恩的臉龐若是將頭髮結起的話,才會顯露出他該有的深邃面容,而那雙眼眸裡頭的情緒也才會跟著流露了出來,但以往都僅僅只是那副認真的神情曾讓自己與其他人看過以外,千冬歲幾乎都是以嘴角邊的弧度,以及說話的言詞、口吻來判斷他今天的心情好壞。

  說實在的,萊恩對於某些特定的事物很敏感、卻也對大多事物一概都是大而化之帶過。

  除了任務、幻武、飯糰之外的事物,還有哪些是勾得起萊恩其他情緒上的變化,千冬歲並不曉得,若說除了這些以外曾看過他的情緒有所起伏,大概就是屬他們兩人之間發生的床伴關係,說不上是清清白白,但的確是讓他看見了萊恩不同以往的一面──具有掠奪性意味濃厚的啃咬、帶著情色的舔拭、瘋狂的用力抽插……,想到這裡、千冬歲撇過了頭,像是試圖將那些事物給拋諸腦後一般,闔上了雙眼。

  腦海裡卻不爭氣地將那些畫面浮在了眼前、歷歷在目,就連炙熱的溫度、濕黏的律液以及汗水彷彿又再度地佈滿了全身,臉上的紅潮遲遲無法退下,但千冬歲卻感到一抹哀戚,那時的自己、想的全是另外一人的殘酷身影,總是讓他無法伸手所及的遙遠背影,闔上了流轉了些許金色的墨眸,心臟緊急地收縮了下,如同提醒自己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就光那些長輩的思維,他就無力應付。

  更別說其餘的繼承等等的,他更是無心去思考未來的走向,即便總有一天還是得面對,面對那些他不想承認的事物。

  比起這些,他寧願先發制人,將那些長輩的口給封了住,毫不保留地將異根剷除,留下一個殘酷的自己站在一旁,冷眼漠視著那些人的曾經。

  但這樣的結果真的是他所想要的嗎?

  他不清楚,只是看著萊恩的睡臉,而出了神、飄流到了那些藏有許多可能性的未來。

  這樣的他們,會走向哪一種未來,不可預知。

  「萊恩……。」他喚著,口吻盡是深嘆。只見萊恩稍稍地張開了瞳仁,裡頭的迷惘恰好融了調。

 

  「那是我們口裡總不言明的傷痛。」褚冥漾曾如此說道,千冬歲只是愣愣地看著墨色少年的眼神盡是充斥著無奈的情緒,沒有說明是誰、只不過是突然有感而發的話語。

  千冬歲出了神許久,就連跟萊恩提起之時,他也只是沉默了下,拍著自己的肩頭說只不過是有感而發的言詞罷了,無傷大雅。

  在那瞬間,他彷彿透過墨色少年的身影看見了熟識的側影,那帶著些微不透明感的兄長。

  赤裸裸地將他們之間的聯繫給攤在陽光下,沒有戳破他們之間的糾結氛圍。

 

 

 

 

 

  「學長,如果有事寫下來就好了。」褚冥漾套了件薄外套便打算旋門走出,冰炎只是挑了挑眉沒有說任何的字詞,似乎默許了他的話語。

  「那、就這樣。」他急急忙忙地邁了出腳步,沒有及時聽見冰炎近乎自語的句子:「這樣,真的就是好的嗎?」

  自從夏碎那句邀請式的話語一出,褚冥漾便常常看著小亭小臉愉悅地大口大口吞著點心,金色瞳仁裡頭的歡喜更是不言而明,夏碎的溫柔笑靨雖然也時常保持在臉,但褚冥漾能夠感覺到那一絲的勉強,儘管他不下十次地說明不必勉強他自己得笑的。

  但只得夏碎一個無奈的表情,似乎不解他的話語,更因為先前的營養不良而略顯蒼白的臉龐顯得更為憔悴,褚冥漾也只是看在眼裡沒有脫口問出那些藏在自己腦裡的疑問,那些若即若離的線段。

  即使他很明白當初夏碎這般婉轉的要求是為了什麼,無非就是為了能夠得知更多有關千冬歲的近況,能夠在更早一步替他著想那些可能性,而默默地付出他的關心。

  紫色眼珠裡頭的思緒到底藏有什麼樣深厚的感情,他並不曉得。

  他一直以為,那種感情很純粹,就跟他與冥玥、然之間的感情一般,不僅僅只是一般的親情,而更加的無私、略上一層;但,他卻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其中些微不同的感情,就從那目光裡頭所流轉的注目、就多了份明顯不同的愛。

  但他卻遲遲不敢確定,那像是秘密一般、他寧可就這樣假裝無知下去。

  就深怕因為自己稍微涉深了下去,打破了那微妙的平衡點,那是他極其不願所見到的結果。

 

  「褚,別多想。」冰炎如此說道,

  就如同每次他一人在窗邊苦思之時,他總是會若無其事地說著這句,即便從來也沒有正面回應過他的疑問。

 

  「點心盒、點心盒。」小亭高抬著手中的盒子,早已空白的盒裡,跟那張小臉間的滿足意味濃厚,褚冥漾散了散方才的思緒揚起了個笑容。

  「今天只有這些而已,下次再買給你,好嗎?」只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十分聽話的沒有以往的吵吵鬧鬧,之間的變化或許該從夏碎的狀況開始說起。

  而後見到夏碎走了進來,小亭便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他勾起微笑伸手撫了撫她的髮飾,蹲下身與之同高撫著她的臉,似乎問說是否有乖乖的,只見小亭認真地點了點頭,大大地劃開了笑容,眼前的場景就像是溺愛一般,不自覺地讓褚冥漾想起了冥玥跟然。

  還記得小時候冥玥總是牽著他的手,怕生的自己總是躲在冥玥背後,怯生生地看著不相識的人來來去去的,即便見過了好幾次面,他就是放不下心房伸出手去反握對方的手掌,更別說他這怕生的個性總是招來不少同齡孩子的嘲笑、欺負,而他自己總是得靠冥玥那雙冷凝的墨瞳狠狠地將那些人給趕跑。

  他喜歡看著冥玥的笑容,尤其是她主動牽著他的小手的時候,走回回家的路途上,總能夠看到她的側臉邊泛著些許紅霞,她並不善於表達自己的關心,他卻明明白白地透過手掌心的緊握感覺到了他的溫柔以及溺愛。

  那是很純粹的,親情。

  他還記得以前剛看到然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張笑容,些微靦腆的微笑主動地向跌倒的自己伸出手,扶起身之時、然的聲嗓較自己略為沉穩,輕聲問著自己是否有受傷。

  褚冥漾愣了好久,都忘了自己身上還沾染了些許塵土,直到聽見冥玥的聲線之後,他才回過頭想跑向冥玥的身邊,她便先一步快步地走向自己。

  「然。」冥玥點了點頭,只見然也點頭示意,看著他們兩人的動作他不自覺地愣了下,身子忍不住往冥玥身旁移了點,而後然對自己伸出了手、友善地向自己說明身分。

  他常常拉著自己跟冥玥一起出去找尋一些有趣的事物,自己就像是深陷其中地也漸漸喜歡這種感覺,而立場倒轉了過來,他總喜歡黏著然要他說些他從沒看過的事物,而冥玥總是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邊泛起了個微小的弧度,褚冥漾並沒有發覺。

  直到那天親眼目睹慘案之時,他仍舊還是那個喜歡黏著然,好奇地問著許多事物的褚冥漾,那個童年平淡、而滿足的墨色孩童。

  那始終是很純粹的──親情、那是他們之間連繫的感情,至親之情。

  「褚,在想什麼呢?」褚冥漾搖了搖頭,始終沒有問出自己心中的想法,那個被視為禁忌的話語。

  「沒什麼。」他回道,只見夏碎沒有話語,只剩下吹動窗簾的聲響。

 

 

 

 

 

  每個人內心都有衷其渴望的事物,那便稱之為慾望。

  擁有內心不想被人所窺視的某部分,跟動物一般的獸性、瘋狂、偽善、冰冷……等區塊,所構築成的便是人格,人類心理特徵的整合、統一體,是一個相對穩定的結構組織。並在不同時間、地域下影響著人的內隱和外顯的心理特徵和行為模式。

  就如同面具一般,武裝著人類脆弱的地方。

  「我是你的反向,而這鏡面就如同是你的人格,我跟你還有無止境的組成,成了萊恩‧史凱爾這個人,萊恩。」他說著,像是說明了他們既定的命運:「我的存在全都是因為萊恩你,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存在。也就是如果你不需要我,我就會消失,直到你再次需要我的時候,再度出現。」

  「……。」萊恩沉默不語,只是聽著眼前人的話語,心裡掀起了陣陣波瀾。

  「萊恩,不必害怕。」他繼續補充說道:「一切的鑰匙都掌握在你的手上,是存是滅、是你的決定。」

  「……為什麼是我?」萊恩輕聲問著,近乎氣聲的口吻讓他感到疲憊,就連天青色原本清澈的色彩,都轉了黯淡。

  「不為什麼,這是每個人都得做出的選擇,像是樹根般盤根錯節的路途,分岔的可能性擁有許多,想走向哪裡,都是你自己所做出的決定,沒有人可以干涉、更沒有外界可以干預。」童稚的細軟聲嗓稍稍地讓他有種錯覺,像是跟過去的自己對質一番。

  「每個人都有一面反向鏡,只不過那面反向鏡的存在,是自由心證的。」他輕笑了幾聲:「鏡面是正轉還是反轉,會有什麼樣截然不同的未來,我沒辦法告訴你,只能歸於秘密。」

  「是麼……。」萊恩感到一陣暈眩,只見眼前人還是微笑著,而感到更加的疲憊。

  「萊恩,那始終是你的決定,沒有誰可以替你選擇這分岔路口。」隨後旋身消失,流下的只不過是一句別具深意的句詞。

  他猶豫,是因為自己深怕打破這平衡點,他們三人就像是個三角形一般,一不小心移了一角,造成的可能性會有多少,沒有人可以說明。

  這是個很微妙的平衡,但同時也是個假象平衡。

  萊恩很清楚,他們的支點是千冬歲,而他跟夏碎兩人就像個不安定因子一般影響著千冬歲的思緒。

  他沒辦法做出正確的決定,更沒有人會告訴他這對錯之分,等待他的只不過是漫長日子的拉鋸戰,無非是在這三角之中持續地掙扎求得一絲解脫。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算圓滿,沒有人可以解釋。

  而他迷惘、疑惑,人類會產生的自我猜疑一一浮上心頭,錯綜複雜的層層鎖鍊像是加諸在他的雙手之上,一張開便是空白的沉重。

  終究還是自己,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死路。

 

  「萊恩,不後悔麼?」千冬歲問道,他只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應。

  因為不知道是否該後悔,所以就連後悔的機會都錯失在手。

 

  「萊恩……史凱爾。」低語著自己的名,像個迷路的孩子找不著熟悉的事物而不知所措。

 

 

 

 

 

 

後記:

  這裡是Noir

  最近一直聽月子的花冠跟ライオン有些影響到了……(癱)。順便一提,月子桑的歌真的很好聽,如果可能的話,就是每一首都聽聽看吧──。(被巴死)

  花街的主題可能就是以花冠為主軸;另一則則是箱庭,會以大家的各方觀點來敘寫,可能的話大概就是特傳出現過的角色都給他寫過一次。(炸)

  病態區間的BGM其實想了很久,很難決定哪一首比較適合,不過還是推薦一首德文歌,歌手是LaFee、歌名是Wer bin ich,直譯過來的歌名是「我是誰」。

  有空的人可以去聽聽看,其實也有想過會不會用EvanescenceMy Immortal比較適合,不過這兩首都沒辦法割捨,所以大概就是這樣。(不負責任跑走XDDDDD

  情緒上有點跟萊恩一樣低落的感覺,好想找他一起到牆角種香菇……。(癱倒)

 

 

  【注】西方語言中「人格」一詞例如法文personnalité英文personality),多源自拉丁文persona即「面具」暗示了「人格」的社會功能。

創作者介紹

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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