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三個人,三個平衡點、三角形的鍵結關係。

  但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那般和緩,而是構築了一個人中心的極端平衡。

  要存、要歿,只不過就是一瞬之間而已。

  只不過沒有人願意先一步放開雙手,無論是誰都無時無刻地緊握著手中的事物,當然就連感情都被手掌心的力道給勒得緊緊的,就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也就理所當然地、感到痛苦地無法呼吸到一絲氧氣的滯悶感,充滿了整個胸腔的窒息,瀕臨死亡只是更進一步。

  你懂、他懂、那人當然也懂,只不過就像是在賭一場賭注一般,待輪盤停止的那一刻、便決定了一切。

  沒有所謂真正的終點,也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就在一個又一個分岔路口上頭,你們迷惑著、迷惘著彼此之間的關係到底為在何處,為在哪一個點上頭,你們都不清楚。就深怕一踩了空,這平衡下的表象便崩解於前、瓦解成沙礫。

  這種極端的立足點,讓你們都油然生起不安感,懸了空地沒有踏實感。

  只不過就是執著於那口中的那句喚聲,是喚著誰的名,你們彼此都好奇著。

  雙唇間的溫度依舊,弧度間的開合構成了喚語,看著那身影的背向,想伸出手、卻搆不著。

 

 

 

─第八章──

【balance、極端平衡】

 

 

 

  在光亮之處逆向而行,在逆風處背馳而道。

  所有事情違反其理,想當然爾、就連感情也不依常理。

  到底是什麼是該,又有什麼不該,你們不會清楚明白的,只因為、沒有人可以握得住那把關鍵的鑰匙。

 

 

  他沒辦法理清,在看到眼前人的同時,他只能感覺到一味冰冷,依稀能夠感受到指尖處的顫抖,但卻止不了他的不安情緒。

  沒有辦法正確地已視網膜辨認出眼前人的輪廓,到底是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還是光源的昏暗不清所造成的視差,他不清楚。

  只有僵直著四肢無法動彈,一點動作也做不出。

  看著,也僅僅只能看著,一如往常地。

  昏暗的一閃一爍,千冬歲不能自己地跟著一旁的景象,情緒上下起伏著。

  那是個熟悉、帶點久遠的景象。

  眼前人端正坐著,一旁的燭火隨風微弱地一明一暗,紫晶瞳仁間的專注讓他怔了出神,拉開門的手定了住。

  什麼樣的情緒浮上心頭,什麼樣的字詞湧上喉頭,他不明白、也不清楚眼前人是否又有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激烈起著陣陣漣漪、跟他站在門邊的存在。

  那麼之後察覺到自己,那人又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無法預測。

  自己唯一清楚的,便是那一聲聲的低語,似乎喚著誰人的名,更像的、則是哀悼著什麼逝去的事物一般──弔唁著。

  那些所有人都沒有言明過心湖底下的哀戚,無論是誰都一樣,都不願碰觸那可能成為連鎖反應並不上崩盤的路途,從來也沒有誰願意就這麼大膽下賭。

  就跟他們一樣,僅僅只能算是個片段。

  一個微不足道的瓦解,並不會讓整個世界因此陷落,只有周遭的人事物會因此起了點波動,但終將還是會歸於原點,不過就如此一直循環,如此而已。

  「歲……。」他震了下,以為那人已經發掘了自己站在背後許久的事實,但他沒有聽見那人口裡的後話。

  不斷地重複低喚,千冬歲好似能夠明白那種感覺──努力隱忍著、壓抑著那些對與不對的。

 

  他們都是,被逼迫成長的孩子。

 

  即使鮮血淋漓、遍體麟傷,也只能有如一隻孤傲的狼一般,獨身、拭著傷疤,醜陋地、殘酷地一人面對那些事實。

 

  最後,被留下一人的事實。

 

  如惡夢般,縈繞在胸的那抹滯悶不斷地在胸口間盤旋著、鼓動著,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頭的氧氣因為自己大口大口的呼進而過度充滿的煩悶。

  千冬歲才打算就此旋身離去,才赫然發覺聲聲急喘構成了幅失去控制的場景。

  「呼……呼呼……呼……。」夏碎一個不慎推倒了燭台,蠟心滴上了案桌,只見他揪著胸口前的布料為之皺著,縮著身軀差點倒地。

  千冬歲沒能看見夏碎蒼白的面容與緊抿的雙唇,只是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所措。不知是該向前還是去找尋第三者求助,就深怕自己一個箭步、被他推拒於一旁,頑強地隱忍著痛楚而不接受自己的心意,就連一絲關心都不被允許。

  他總是如此,將自己與他之間唯一的聯繫給截了斷,只有他可以單方面地關心著自己;而他自己卻一味地被迫接受他的關心而無法言語。

  雪野、藥師寺,本來就是不同的家族。

  他們只不過就是因為同父異母的半血緣關係所構築而成的鍵結關係罷了,說穿了、更可以說明他們兩人其實也可以只算是學長學弟的平凡關係罷了,其餘的、便是多餘。

  「夏……。」隱沒的後話全被下意識的行動給取了代,那些可以言明的、不能言語的,終究抵不過積壓許久的渴求,發自內心的那般渴望。

  清脆的金屬掉落聲、喘氣呼吸聲、衣服緊抓的摩擦聲,以及兩人間的低喚。

  一切就像是從手中脫了序,如同他們壓抑已久的情感一般,全都失去了控制。

  「歲……?」夏碎試問著身旁的人,只看到熟悉的髮色及衣袍讓他不甚確定,尤其是來人身上的淡淡藺草香味更是讓他的心臟整個揪了起來,像是被人抓住了臟器一般,掙扎不能、也無法掙脫地無能為力,溫度間的碰觸是很真切的,但夏碎就是不敢確定來人的身分會是他在意許久的存在,像是深怕她默默付出的感情被曝了光,攤上檯面上頭的、他無法想像,也無力招架。

  「夏碎哥……,請你不要推開我的手。」他說著,帶哽咽的語氣試圖緊擁住。

  「歲……千冬歲……。」夏碎問著,很清楚地明白來人的身份之後,腦子裡頭的思緒很混亂,他無法分辨出自己究竟該怎麼行動不受控制的手腳。

  「還好嗎?」千冬歲身出了另一手撫上了他的額心,感覺到的微燙溫度始他微皺起眉頭,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千冬歲能夠感覺到雙頰間有些熱燙。

  跟萊恩之間的彼此觸摸有些相似,更為貼近的、貼近著。

  他苦笑了下,搖了搖頭試圖將方才紊亂的思緒給理清,回過神、只見到紫得璀璨的瞳仁看著自己,突地迴避不了那種不明意義的目光。

  即使明白,但也不能沉淪。

  那是他們構築這平衡唯一的出路,千冬歲再也明白不過了。

 

  極端地,在這懸空的立定點停在原地。

 

  「抱歉……。」夏碎髮際邊滲出了些汗水,雙唇間的乾澀、雙頰間的蒼白都掩不了他的痛楚。

  千冬歲不明白,眼前人突如其來的這番情況是怎麼一回事,只見他揪著靠近心臟處的布料,抿著雙唇、似乎在隱忍著什麼椎心之痛的痛楚,那種痛苦、千冬歲感覺不到,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兄長,不發一語。

  夏碎緩緩闔上了雙眼,疲憊地微微推開了千冬歲與自己的距離,嘴裡的抱歉再度脫口而出,右手遮住了雙眼的視線,左手掌心握起了拳頭、以不算大幅度地顫抖著。

  千冬歲只能看著,用著曾被眼前人讚美的那雙黑曜色眼眸看著他的動作,緩慢地、播放著。

  像是在看一場電影一般,慢動作、慢動作地緩慢進行著。

  外頭流進來的晚風有些涼意,吹得他感覺有些冷涼,透過單薄的衣滲進來的,除了擔心、便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不大對勁的──冰冷。

  「夏、夏碎哥?」千冬歲悄聲喚著,突如襲上身來的異常感讓他莫名地不安,只能眼睜睜看著夏碎鬆開了拳,垂下了手掌、將他的雙手給拉離了自己的身上。

  緩緩地、緩緩地,他莫名地只能感覺到自己打了個冷顫,很莫名的。

  「麻煩你,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夏碎緩緩地揚起自己略微沙啞的聲嗓,道出自己唯一的要求,在千冬歲離去關上拉門的同時,他不能自己地癱倒在桌、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陷入了自己沒有自主能力的,昏眩。

  即便,他是多麼希望、脆弱的自己身旁能有個人陪伴,誰都好、只要有人可以陪伴著。

  畢竟,在自己推開那人的同時,兩人便只能孤單地舔拭著自己無法結痂的傷口、無法明白那些長輩口裡的期盼到底對自己有什麼樣的重大意義。或許不會有意義,只是遵從著那些長輩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朝向他們的期望生活著,等到哪天、他們滿足了之後,自己才能夠去找尋屬於自己真正重要的是。除此之外,在那之前的他們、別無選擇。

  所以,夏碎才會害怕地就此衝動地離開了雪野,卻無暇顧慮同樣跟自己一樣惶恐不安的千冬歲,那個比起自己、還要被寄託著更多期望的弟弟。他忘了……,或許不該這麼說、他做出了將傷害減到最低的舉動,傷害他們自己本身得到那些人的願望。

  是好、是壞,只不過就是那些人眼光之中看著表象所判定而成的。

  美夢是不會做得太長的;惡夢也不會一直盤旋在腦海中不去,唯獨現實、是他們永遠不得不去面對的真實。也就因此而感到情緒上的痛楚,苦澀感蔓延了整個心室,無能為力地頻頻甩著頭、將那些煩人的事物給驅逐至腦外,卻不能其法地感到暈眩。

  千冬歲只是離開了幾步遠後,滑落在地、瑟縮著整個身軀,不由自主地一味顫抖著。

 

 

 

 

 

  「歲……。」千冬歲張開了眼,不同的聲線、所看見的來人也不同。眼前的萊恩稍稍地將眼前的瀏海撥制後頭,好看的臉龐稍稍因為自己而皺起了雙眉,能夠清楚看見那抹天青色彩裡頭所映照的自己模樣,很清楚、很憔悴。

  「嗯?」他悶哼了聲,揉了揉眼睛之後打算起身,卻發覺自己的四肢使不上力,過度疲憊的酸疼感才讓他想起了不久前的景象,那幅糜爛荒淫的景象。

  像是得不到自己所求的孩子一般,搆不著正確的方向而胡亂一抓浮木以求安定。

  緩緩地闔上眼眸,席捲而來的疲憊比起以往還要更甚。千冬歲躺在床上,只想入睡、只想回到那個只有他編織而成的美夢裡頭,悠遊自在地在裡頭愉悅地勾著小手,嘴裡反覆傳唱著熟悉的小曲,回到那個他不必擔憂的平淡日子。

  他只是想回到跟孩提時代一同的日子,那不必負擔那些長輩眼光的期盼,只要像同齡孩子一般,快快樂樂地跟著兄長一同探索著許多新奇的事物就可以了,其實他要的就如此而已,卻格外地讓他感到彷彿如同奢望一般難求。

  因為早已回不去,回不去還沒被加諸枷鎖的日子。

  但他卻沒有發覺,早在一出生的一刻,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就沒有所謂的平凡、也就沒有他們所渴求的愛情。

 

  他們是兄弟,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無論在怎麼平衡彼此的關係,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得了任何可能。

  這一點,萊恩看得很清楚,相較於其他的局外人之下,他一腳踏在圈內、另一腳踏在圈外,像個中立者一般,看得分外清楚、也格外地明白。

  只是他們都不願去認清那般事實,只是就深怕著自己會因此糾結在裡頭、沒有辦法掙脫出來,被那濃厚的情感困住而無可自拔。

  他們都是,有時候、有時候、被有時候這三字給蒙蔽了雙眼而無法正確地行走於前,沒有任何的法子能夠讓他們正確地走上該走的路途。

  更或許可以說,從來就沒有什麼正確該走的路,每一條分岔路口都有其存在意義,只不過是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什麼樣的意義,而存在著。

  因為仍然可以呼吸到空氣、因為仍然心臟跳動著,所以不得不去面對該有的事物,以及那些曾言明或不曾言明過的瘡疤,即使結痂過、卻不會因此而淡去。

  萊恩很清楚,清楚自己的立場到底設立於哪,卻也不自覺地迷茫了起來,到底是非對錯的判定該由誰說明、或是不該由誰說明,很多事情都已經在腦中打了好幾個死結不得其解。

  「歲……。」他莫名地有種感受,有種會失去眼前人的預感。

  心臟不規律的跳動著,莫名地、開始間歇性失去平衡。

  緩緩地、緩緩地、緩緩地,將他們三人原有的平衡漸漸失去了該有的平行,逐漸失衡的天平已經無法衡量平等,就跟愛情這兩字一樣、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對錯、更沒有所謂的平等。

  輸贏,早就沒有資格來評定,剩餘的也只不過是為愛所困、所傷、所哀的單人以及那些得到所愛的情人們。

  萊恩很明白,最後的結果若不是三人俱傷,就是他們兩人終於求到奢望已久的愛情,而自己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個過客:一個曾經駐留過的失情者。

  「萊恩,怎麼了?」能夠聽見他的回話,萊恩突然感到一抹喜悅,只不過想試圖勾起嘴角,意外地發覺很沉重、很疲憊。

  他揉了揉眼,垂下了嘴角,只是伸出手反握著千冬歲的手掌,不發一語。

  能夠感覺到心臟的跳動,真真實實地跳動著,卻掩不了莫名而來的那般沉重的冰冷感、重重地沉入了他的心底,意外地竄進身來、從頭到腳都異常的冰冷。

  除了張口不能言語之外,胸口上頭的滯悶無來由地快速擴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後雙眼酸澀地想泌出淚水滋潤,只得那一次又一次、感到莫名悲哀而悶在心裡無法說明。

  「萊恩?」他也只不過是想能夠暫時地佔有眼前人一段時間,能夠聽見那聲喚語這種微不足道的言詞罷了。

  「抱歉。」萊恩回道,敞開了雙手、只是擁著對方沒有說明。

 

  因為存在、所以瘋狂。

 

  「發生不愉快的事麼?」千冬歲輕輕地撫著他的背,能夠嗅到身上人的洗髮精香味,以及淡淡地青草香氣。

 

  因為害怕、所以渴望。

 

  「沒有。」萊恩回道,收緊了手掌間的力道、緊抿著唇。

 

  因為眼前人、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前。

 

  「真的?」萊恩悶聲應了聲,他依稀能夠聽見千冬歲的輕嘆,很輕很輕、就跟他熟悉的口吻一般,似乎對於自己的言論感到有些擔憂的嘆氣,萊恩只是微微地再次試圖勾起嘴角,結果、仍然一樣。

  很疲憊、很無奈、更是無法說明的──空白。

  突地、萊恩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的話語,就連他都忍不住想收回自己的言論、因為那般話語很蠢、蠢到自己都無法赦免自己的無知,到底是勾起眼前人對於那人的情感、還是自己的孩子氣話噢,他實在分不清楚,只知道、他,萊恩‧史凱爾,已經不是原本仍為飯糰而執著的那少年。

  「歲可以為我留長頭髮麼?」突然的話語,讓千冬歲不自覺地重重頓了下,口裡自然吐露出非自己本意的玩笑話,也不知怎麼地、在脫口而出時,竟有點胸悶。

  「不會覺得當我們親吻時,你親的人不是我、而是夏碎學長嗎?」千冬歲悶笑了聲,只是說著、但指尖處的微顫卻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脆弱。

  「你是你、他是他,再怎麼相似,你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人。」萊恩只是對於他的話做出一番見解,千冬歲清楚這番話語的意義為何,但是卻不能自己的感到難過。

  微愣了下,不自覺地眼眶泛紅,無助地擁緊了眼前的他,像個孩子般委屈地、啜泣著。

  那些,沒有說明過的事情,也許、用盡一輩子都無法言明了,他思忖著。

  咬著下唇的隱忍,千冬歲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淚水佈滿了自己的眼瞼、滑落了雙頰、浸溼了不知道到底是眼前人、還是自己的衣,無聲地──為了他們三人而感傷著。

  假象的平衡,如此而已。

 

 

 

 

 

後記:

  這裡是Noir

  關於這篇應該是有些難懂的,不過會在下一篇做出說明,如果對於其中某些部分有些不解,請洽詢會客室會有專人為你服務的。(馬上被眾人踹死)

  不知道為什麼寫這篇,是越寫越沉重了,尤其是萊恩的部分……。(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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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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