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線段、長度、距離,那是他們無法跨越的距離感,並非是他們能夠改變的。

  沒有人可以緊密相連,就連血緣、情感都沒法相接,就跟雪野千冬歲與藥師寺夏碎一同。

  即便伸出手,也搆不著對方的手。

 

 

─第九章──

【dIStanCe、距離感】

 

 

  「歲……。」萊恩喚著,眼前身影旋過了身,沒有看清他的表情,站在逆光之下,他的身影像是沉入黑暗一般,萊恩只是愣著,瀏海過長地掩了他天青眼眸,等待那人的緩步走來。

  「嗯……?」但千冬歲也只是站在那端隨意應了聲,沒有多餘的行動。

  「怎麼了?」見他沒有動作,萊恩向前了步,而躊躇不前地沒有再走上前,彷彿眼前只是個幻影一般,一碰就散得灰飛煙滅,他油然而生的是抹無中生有的不安,心臟怦怦地用力鼓動騷動不安著。

  快擊破耳膜般的力道,突地讓他起了些許冷顫,不似安因、賽塔那種有如出是一般脫俗的燦爛身影。

 

  他們不是他們。

 

  相較之下,他們沒有那漫長時光可以磨去餘下的事物,他們僅僅只是凡人,兩個平凡也不過的人類。

  「歲……。」萊恩再度喚了聲,只見他似乎正伸長著手努力抓住眼前的人影,那道熟悉的學院制服。

  他是自私的,該說他們彼此都是自私的,自私地想佔有某塊終究不會屬於自己的區塊。

  尤其是無法被碰觸、禁忌的,便更為誘人地引人犯罪而打破平衡。

  那是種兩極端的思考模式,一旦到了這裡,他們就沒有回頭路可走。正確來說,是無法輕易地放開手而毅然決然地離開立足點,同時、他們也沒能擁有那般勇氣,因為情感的牽絆,始終不願放開。

  而後萊恩才打算趨向前,眼前的人影也才方轉過身便突地化為碎屑、融入空氣之中,而後他驚醒了過來,眨了眨天青色的瞳仁,肩上的重量還沉甸甸的,證實著方才的場景只不過是一場夢境,讓他稍稍安心了下來。

  他只記得在雙眼闔上入睡的那前,自己忽地向千冬歲開口要求為他留長髮,來人一開始的戲謔玩笑話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認真口吻而轉成泣不成聲的無助少年,這一個轉變多大、他很清楚是為了什麼。

  因為過於相似、因為過於執著,而無法輕易放開,就跟自己現在正牽著他手的道理是一同的,沒有任何原因的渴望佔有。

  即便中間存有著消磨不去的距離感,很遙遠、很遙遠地將他們三個人的世界給隔了開來,所交疊的事物便是痛楚,撕心裂肺的苦楚。

  他們的轉變到底有多大,其實就從他那無心話語就能夠看見。

  他不僅一次問過,可不可以留長髮絲,無論是為誰──為他也好、為自己也好、為那人也好,千冬歲都會一笑置之開著自己的玩笑話,說著這樣的話真的很不方便、更何況會認錯人的情形一定會大幅上升,不想再為夏碎添上多餘的困擾;而今,這般話語只會一再地勾起他對於兩人的相似處的觀點,既是牽連、又是斬不斷的關係,不論他怎麼努力跑向前、他終究無法搆到眼前人的手掌,熟悉的溫熱只能殘留著早已冷卻的掌心,獨自回憶著曾經。

  或許可以說,他們執著於過去,但、曾經的事物總是美好的,又有誰願意去面對現今這一個個向他們襲來的現實問題。

  人類的心理總是矛盾的,明知道卻一再觸碰著可能會刮傷自己的逆鱗,即便傷得遍體麟傷還是會去賭一個可能性,就連那可能性極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萊恩很清楚、也明白,他們就是如此。即便身旁的妖師友人總是伸手撫上千冬歲憔悴的面容,用著帶著些許言靈的祝福屢屢勸著他不該如此勞累著身軀,雖然他沒有問出心底的不解,但擔憂明顯在容、顯而易見的擔憂。

  千冬歲的心思不難摸索,他的喜好分明,可就在夏碎這塊區間來說就模糊不清,他可以說夏碎將千冬歲的心思給佔了滿,卻沒辦法正確說明千冬歲對他到底是存有哪種情感,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他真的無法正確言述。

  畢竟,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個互動、都漸漸開始變了質,已經不再單純的事物在他的眼裡看來格外諷刺,尤其是自己竟然答應了千冬歲莽撞地就發生了關係,無可自拔地陷了下去──手牽著手,緊握著。

  他還能記得當初千冬歲那副神情,很悲哀、就連他都能夠嗅到那氣息的哀傷。

  萊恩不可否認,就像是飲下甘美的毒藥一般、上了癮之後,便沒有什麼後不後悔的問題。

 

  因為沒有所謂後悔之後的重來。

 

  他還依稀能夠聽見千冬歲在他耳邊不停重複的問句,問著他是否後悔過。

 

  因為已經沒辦法時光倒流,而他早已做出了選擇。

 

  這是他萊恩‧史凱爾所做出的決定,已經沒法再說後悔了,就如同他們三人鍵結而成的距離感一般,不會改變。

  他永遠記得當時的自己帶著有些錯愕的情緒看著眼前的千冬歲,哭笑不得的模樣仍然試圖勾起嘴角說明自己還好,但卻沉重地一點都無法如以往一般正確地勾起好看的弧度。他伸出了雙手向自己敞開雙臂,萊恩無法意識,只是看著眼前人慢慢地趨向前,朝著自己走來。

  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萊恩感到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了一般,徐徐地轉動著齒輪,他能夠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莫名地不安起眼前的千冬歲不似以往冷靜的舉動,更或許是擔心接下來的發展會一發不可收拾地失去控制。

  撲通、撲通、撲通地心跳漸快,他或多或少可以敘述出自己不安的徬徨情緒帶給這時的他到底有多麼大的影響,隨著心跳的力道、他彷彿整個人都被掌控了住,任由那心臟強而有力地撞擊著他的全身,以此證明他仍然是存在的事實。

  透過視網膜明明就近在眼前的少年,萊恩卻莫名地只能感覺到無比遙遠的距離感,像是一伸出手去回應他的動作,就會墜落一個自己不熟識的空間裡頭──自生自滅。

  千冬歲似乎想說些什麼,萊恩只是愣在那旁、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一開一合的雙唇構築著殘缺的字詞,而後聽見了熟悉的嗓音,讓自己莫名的難過而起。

  「愛我。」他笑著,以一種他不甚熟悉的方式笑著,近乎崩潰的微笑讓自己不捨,語氣的顫抖及堅定卻是他從來沒能從嘴裡吐露出過的。

 

  毒藥、就此滲了進去。

 

  他敞開了雙手要自己雙手環抱著他的身驅,試圖給予對方一絲的溫暖、但諷刺的是他眼裡的感情卻不是屬於自己的,並非是自己專屬的那般愛慕神情,而後企圖擁抱著另外一人的溫熱來試著讓自己好過一些。

  那又如何?

  也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再收緊了力道以用來證明自己仍然還是存在的事實,沒有多說明些什麼、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場支離破碎的夢境,沒有完整過。

  遨遊在夢境裡頭的他們無論再怎麼去渴求些什麼,說穿了、到底還是歸於現實兩字,無可避免得一再重複上演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在胸口間擴散開來、無可救藥地蔓延著四肢百骸。

  切身的、將自己整個人狠狠地摔落於深淵之中,摔得粉身碎骨。

  而後、他吻上自己,零落細碎的吻在自己的額、眉、鼻、唇一路向下,接著頸部,而後含住了自己指,從指尖輕輕含入、舔舐、吸吮著,靈巧的紅舌逗弄著十指,似乎有種電流穿透了自己的神經,特別敏感地能感覺到他的舌正色情地暗示著自己些什麼,但萊恩沒法仔細細想其意,只能任由千冬歲在自己眼前玩著火,點燃著彼此的慾望而漸漸高漲。

  他能感覺到身上人的溫度逐漸上升,就跟自己微微熱燙的臉是一同的,但他卻感受不到任何一絲的情感、那終究不是他的,他能夠清楚明白。

  色情的舉動,卻格外讓他思緒清晰了許多。

  這是屬於一種病態的舉動,而自己跟他還有那人全在這病態的關係裡頭,交纏、糾葛著,誰也不讓誰地緊密貼合著。

 

  緊緊地、纏繞著他們的頸邊,難以透氣的滯悶感受就此蔓延。

 

  只不過是在這場遊戲裡頭,誰最先崩潰、放棄,就得成為輸家。

  既然如此,三人玩火自焚也是時間先後順序的問題罷了,終究還是得燒點一點也不剩、灰飛煙滅。那麼、自己是否這時候就可以暫時地拋開那遊戲規則,跟他一同墮落下去?

  狠狠地一同墜落深淵、即使粉身碎骨,那也是自己原本的初衷,不也很好?他思忖著,唔下去思考那些多餘的外在因素,即便、這場如夢似幻的真實終究還只是整件事情的一個小分歧點,最後還是得去面對那些他們根本無力去改變的命運。

  或許談到命運兩字過於沉重,不如可以說是、他們所預想的未來。

  就如同那為墨色少年曾經說過的:「或許,就為了求得一個如果。」

  他們如同飛蛾一般毫不猶豫地撲上火,儘管早已知道、最後的結局只有不完美才能夠真正的劃下句點,為他們曾經有過的記憶染上一層厚厚的愁傷。

  輕輕地、在他們的過往裡頭增添了好幾筆,可能的事物。

 

  一起、自焚。

 

  任由火勢的猛烈將自己與他帶進了兇猛的烈燄之中,燒得全身創傷、就連心裡頭都燒得乾淨,不留任何一點的痕跡在上頭。待一熄滅之後,剩下的只是兩具焦黑炭化的軀體,留給那個人去徒增痛苦、悲傷……以及後悔,而自己只不過是將情感外放出去,至於有沒有得到真正的結果,那也不是他會去在意的事情。

  如果若說他除了飯糰和幻武以外的事物都毫不在乎的話,可以說是騙人的。

  他很在乎自己的搭擋,雪野千冬歲這個人、更可以說是在意那雙微泛著金色墨眸裡頭的那份情緒,抓住了他從來沒有過的情緒,那便是在意。

  「誰在意誰,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人類特意說出婉轉話語,說穿了、也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無法面對真相而只能推託其詞罷了。」他還記得千冬歲如此說道,對著他的兄長、淡然地說著。

  他能夠分辨出千冬歲臉龐上頭的痛楚有多麼難堪,難以言喻地將整個心房處都佔滿了哀戚。

  可諷刺的,卻是他再也清楚不過自己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個局外人,就連佔有他一時的脆弱都無法擁緊。

  萊恩無可自拔地吻上來人的頸邊,熱燙的氣息一再地讓他感到興奮,尤其是來人有所回應他之時,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慾望正緩緩地被點燃而起,很有可能會一不注意就失去控制地傷了彼此,他刻意地放輕動作,碎吻點點落下,緩緩地碰觸自己從沒想過擁抱的身軀。

  很柔軟,也意外地堅強。

  他寧願把這份心意藏在心裡,也從沒想像過會有這番契機讓他能夠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而大方擁著對方的身軀,鼻間嗅到的馨香氣息很淡、取而淡之的是萊恩自身能夠感受到的熱燙淫靡的氛圍。

  手指靈巧地撫弄著對方的手指、髮絲,只見千冬歲沒有那些多餘的惆悵之後,萊恩選擇再加快了自己的步驟,無來由地、想看見那人面容上頭增添了幾許情慾的味道。

  就是這麼股衝動,他沒有任何理由說明自己可以後悔的藉口。

 

  因為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墜落。

 

  像是快灼傷了彼此的身軀,為找一個出路而不得不更進一步地探索著對方。

  「啊……。」他不適地呻吟出口,身軀不自覺地弓起,而自己自然而然地抱緊了他。

  靈巧地將指抽出、而後更深入探進,萊恩感到下腹一陣熱燙,彷彿可灼傷自己一般的熱度,讓他感到有些難以適應,但他仍保有清楚的意識。

 

  也因此,才顯得更為可笑。

 

  明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卻仍執意的放手一搏,就只賭這麼一個可能性不高的如果,自己背負上的事物或許相較之下不會比來人來得少,更可能會是他們無法承擔的道德人性、更多的別人的輕視眼光等等,萊恩這時也才想起自己的家人,不容許因為自己的犯錯而連帶了他們被污辱的自己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到底自己的執念有多深,他並不清楚。

  只明白、自己似乎會因此而感到後悔,卻也忘了自己這麼做又是否會後悔。

  可以說自己很單純,不會特意去設想那些多餘的事物,但也許就因為這樣的單純,感覺上的事物讓他太容易感情用事,沒有考慮過後續的發展、終將會成如何,沒人可以說得清楚。

  取而代之的便是自己,深深地頂入、耳邊能夠聽見那人不適的聲語以及來人的擰眉面容,他已經無法再保持著清晰的思路。

  唯一能夠知道的,便是自己已經失去控制,早在自己回吻來人而深入探索著對方的體溫、以及他永遠觸碰不到的──靈魂。

  明明就是兩個迷了路的孩子,就像是失了魂不知在等待些什麼事物、而後撇過頭看見了彼此的身影,而為了尋求那一絲熟悉的溫度,選擇了他們都沒能料到的失控局勢,狠狠地將他們該有的世界給顛覆了遍。

  萊恩更深入地、更深入地,佔有一時的他。

  只是兩人都僅僅只是一味地在欺騙著自己的情感,並不是所謂真實性的、愛。

  「愛我。」他緩緩說著,悲哀、可佈地玩弄自己僅存而下的、意識。

  那為名為萊恩‧史凱爾的少年就此、捲入了他從來沒能想像過的深淵之中,深深地墜落了下去,就連身旁人的手掌都沒法搆著、那抹熟悉而微帶冰冷的手指,終究也只是一場夢境的殘留視覺罷了,誰也沒有在他的夢裡停留過。

  任由感官吞噬、抹滅,將自己整個人捲進了永無止盡的漩渦之中,失去自我。

 

  ──自己再也清楚也不過了。

 

  他還記得,是的、他還記得。

  那些記憶裡頭跟他的一些過往,但也擁有大部分的記憶、並不是自己跟千冬歲一起共有的,而是三個人不同視角的記憶片段。

  聆聽那人的聲語細細述說著那些他不曾擁有過的情緒、那些他無法參與的童年、那些他沒能把握住的情感……許多建築成的那些事物在腦海裡片片屑屑地不停徘徊流連,而一再地在他的腦裡頭重複播放著,不斷地打擊著他的胸口邊的那抹滯悶。

  無限擴大地,說明著自己終究還是局外人的事實。

  距離也許會縮短,但終究不可能能夠並肩而行。

  這就是他們兩個人不可能會共度未來的致命傷,更或許、從來就沒有過這般打算,一切便只是他一味地癡心妄想,妄想著那些可能性的未來。

  他們沒有未來,一直都沒有。

  有的、也只是他們一直以來徐徐醞釀而成的──曾經。

 

  他只是可笑地將自己整個人給賠進這場悲哀的鬧劇裡,卻又不可否認地、一再地陷了下去,拉著彼此的手,一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和那人玩起長途的拉鋸戰──直到結束。

 

  說來可笑,他一點都不明白到底愛情這兩字代表了什麼意義。

  更不知道千冬歲究竟在執著些什麼,而自己又在執著些什麼?

  他無法正確地理清、一點辦法都沒有地,只能憑著下意識地想法牽引著自己的動作下去。

  「如果、那些編織而過的夢境能夠實現。」千冬歲曾說著,但卻沒有後話,嘴角邊的凝聚情緒、他沒有辦法分辨出到底是難過還是痛楚,只是沒有接續下去的話語究竟是什麼,你只是思忖著他的言詞沒有加以說明些什麼。

  如果自己能夠仔細觀察到的話,其實不必言明就能夠看見他雙拳緊握的那份力道,是悔恨、是痛楚、是無法挽回、是曾經、是那些他無法擁有的未來。

  他們都是為了那份珍貴的情感而努力地,從傷痛裡頭走出的孩子。

  即使、萊恩自己很明白,自己想要的事物打從一開始就是遙不可求的,只因為那人從來就沒有回過頭好好看過自己,即使他們兩人是搭擋、是默契無間的好友,卻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早已變質的感情。

  說穿了,也只不過是人類的無聊心理在作祟。

  因為得不到,所以渴望著。

 

  「你是你、他是他,再怎麼相似,你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人。」當自己如此說道時,其實、自己的內心早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了。

 

  三位鍵結而成的少年,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彼此,而無法作出適當而應該的動作。

  好像還記得笑的弧度很美好,卻只記得怎麼皺緊眉心表示難過,恍如昨日一般、什麼曾經的事物只是隨風而逝過了他們的人生裡頭,而空白著那些他們應該擁有的情緒表達。

  還記得、還記得怎麼張開眼睛,看著這美麗的世界而勾起弧度感到幸福。

  還記得、還記得怎麼勾起嘴角,看著眼前人跟自己相視而笑。

  還記得、還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赫然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是做何表情,自己的面容究竟皺得如何,只是思忖著。

  還記得……,還記得自己伸出手時沒有得到對方的回頭回應的那番失落心情。

  只是記得、那些熱鐵烙膚般的記憶在腦海裡頭飛躍而逝的過去。

 

 

 

 

 

 

 

 

 

 

 

後記:

  這裡是Noir

  第九章、分歧點,或許可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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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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