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還記得……。」他如此說著,將那些曾經有過的記憶給一件件地翻出攤平了次,那是他慣常做的事情、卻也是最為直接面對現實的一個法子。

  那些早就挽回不了的可能性。

  就算曾經掌握在手邊、也不代表現在的他擁有那種可以改變全盤的能力,因為也早就失去後悔的資格了。

  他沒有機會、也沒有資格,全只因為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自己一人所造成的。

  他細細的聲語,來人並沒有察覺自己的眼角稍稍泌出了淚水,在他旋過身時便被不著痕跡的拭去,如同那些記憶中的場景一般、硬生生地被自己用力地抹去。

  或許啊……或許,只不過就跟自己眼角處微酸澀已分泌不了任何淚水那抹惆悵感是一同的,都是渴望被救贖的微小希冀啊……。

 

─第十章──

【PEhaPs、可能的或許】

 

  可能性三字也許存有希望,但看在他眼裡卻顯得可笑許多,忍不住輕笑了幾生自嘲自己天真無知的想法,一直以來所受過的傷害及壓力也已經也夠多了,所受到的衝擊影響也再也無法跟負蟲一般一件件地往身上攬去,再承載過多、他也不曉得究竟自己可能面臨崩盤,還是就此了結了全部事物。

  認真說起來,自己倒還真是愚昧,可笑地在自己的想像之中沉溺而下、沉淪、墜落、溺斃

  他們沒有如果這詞來界定其中微不足道的關係。

  然而卻讓他為此感到有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糾結在胸口,緊抓著接近心臟處的布料,似乎就連呼吸都為之停滯而感到痛楚,即便那僅僅只是自己的幻覺。

  載浮載沉地隨波逐流於自己立身之處而遙望著另外遙遠一端的岸頭,苦尋著到達的方法,苦思不著。

  他沉默以對,卻想不起究竟自己懷抱已久的初衷是什麼,到底是想挽回眼前的兄長,抑或是……自己的一味自私而使情感被過度放大了開來。

  「歲。」他抬起了頭,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影,只能依稀看見一抹紫彩在陽光瀉下略顯淡化。覆上水氣的墨黑瞳仁酸澀不已,只一再地被他用著衣袖頻頻揉著眼眸,但不得任何淚水流出。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聲嗓有些哽咽,小心翼翼地不輕意洩漏而出自己現況脆弱的模樣讓眼前人察覺到,就深怕建築已久的冷靜會這麼給崩毀於一旦,自己構築已久的城牆瓦解而無法掩住自己脆弱無比的心房,似乎就怕著眼前人會無意間瞥見自己內心深處的那種想法──那被情感深度支配的慾望。

  「到底是為了什麼,非得如此執著呢?」夏碎的語氣很輕,千冬歲看著他背對自己的後腦,髮散落於肩後,些為凌亂地披散在上頭,若能仔細觀察、其實不難看見不久前因為任務而結斷的部分髮絲尾端呈現了種整齊切痕。

  「……可以給我一個回去雪野的理由嗎?」來人旋過了身,笑容依舊、卻找尋不到自己熟悉的那感覺,握在手掌心中的記憶模糊了起來。

  千冬歲愣下了一陣,沉默的氛圍濃厚地散漫開來,張著口卻連一字都吐露不出聲,喉頭里似乎被人應生塞入了東西一般,更甚如被人惡質地抓緊了喉,就連呼吸也不能,他只能反應出自己的情緒起伏,看似平靜卻波瀾不已。

  墨眸裡的那人有些透明,他緩緩地深吸了口氣吐露而出的殘垣字詞斷續地不成字句,即使、他只是無來由地想喚眼前人的名。

  夏碎的臉龐很平靜,但眉心緊所的皺摺淡淡地散發出些許的愁思,千冬歲沒能察覺,任由情緒起伏的擺動使他感到不適,彷彿他的世界正快速地崩解、瓦解了他一直以來所認定的信念,即便、直到現在都從未改變過這起伏。

  真相隱匿於華美背後,而帶上偽裝面具的自己又怎麼能夠用這裡用來指責他的不坦誠,自己不也一樣不願將相法倘開給對方明瞭,怎可能因此能使人明白,即使他曾試著不去害怕、不去理會可能性所存在的未知傷害,

  但聚積已久的深層意識卻無法抗拒。

  「夏碎哥……。」千冬歲能夠模糊地看見眼前人的表情似乎對此一愣,原本握合的雙全不自覺鬆了開來,千冬歲能感覺到自己沒法控制地、不住顫抖著,在落入夏碎懷抱裡的同時,卻沒有淚水的湧出、沒有滴落在袍上形成一滴滴的痕跡,只知道在自己深處的心湖稍稍起了一波波的漣漪,就連布料揪緊的力道都能感受到對方內心正如自己一樣糾結、掙扎著。

  「對不起……。」他忘了究竟是誰先說起,誰也沒有先放開誰的擁抱,他只知道自己無法看清對方與之相似的面容,很久、很久、很久都沒有過如此接近的距離,可以嗅到彼此熱燙氣息以及近乎相同的情緒起伏。

  演變到後來,好似只剩下兩人呼吸及千冬歲有一下沒一下的吸鼻聲之外,其餘的聲響都無法介入他們緊擁而暖的溫度。瞳眸閉上了簾,夏碎突地輕吟起孩提的小曲,熟悉而溫暖。

  「一個秋天帶走了夏天……。」輕吟著,他的嘴角微揚,跟以往一般,在耳邊喚著千冬歲的名:「歲……。」

  「歲末過後來了春,雪融花開待夏至。」緩緩流轉在這房裡頭的沉穩聲嗓很輕也很淡,彷彿這情景如夢般可能隨之消逝。

  那整個下午,只能看見兩個被迫成長而顯得至嫩而無措的少年依著彼此,倚靠入眠,依稀能夠瞥見懷中人了臉上頭的幸福意味;另一名少年則是嘴角微揚起稍做映襯。

  就跟以往一般……,其實就僅僅希冀如此。

 

 

 

 

 

  夢,轉了醒。

  眼瞳裡頭所呈現的周遭事物跟以往一般,簡單擺設的器具、跟一旁仍熟睡的搭擋,一起一伏的規律呼吸莫名地讓他感到安心,卻又無來由地浮上一抹不安,很矛盾的心理、但他並沒有加以理會。

  他無法正確地釐清自己的思想中心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旋轉著,是為了自己、為了過去、還是為了自己曾經掌握不了的遺憾。

  他攤開了手掌,試著去緊握住,卻著實地抓不住任何踏實感,空蕩蕩的氛圍纏繞著自己的身軀、莫名地感到一絲冰冷,千冬歲只是如此、看似若有所思的呆愣看著空白的手掌,跟那人、跟萊恩的手掌不同,好似再也抓不住任何東西一般,為此、千冬歲突然恐懼了起來。

  但、為了什麼,他無法正確說明。

  「歲……?」萊恩揉了揉眼,千冬歲緩緩地回過頭,只見萊恩一再自己背後,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現在是呈現什麼樣子,究竟是睡眼惺忪、還是早已看透了自己內心想法的認真神情……,他搖了搖頭,試圖將方才的猜測給甩出腦外,多想無益。

  只感覺到萊恩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左手,似乎正對於他方才的動作安撫著他的情緒,可能也感覺到自己的不安情緒正無端地被放大,千冬歲揚起的嘴角弧度很淺,近乎自嘲的笑容而顯得可悲。

  「怎麼了?」千冬歲問道,只聽見萊恩的一聲悶哼。

  「很累麼?」接續問答,萊恩低低應著。

  他倒也不曉得自己昨晚是怎麼入睡的,半睡半醒地沉由在夢境、現實兩端,只明白自己的雙全有些疲憊,再一度度收緊的過程當中,顯得微紅而蒼白。

  或許是萊恩將自己疲憊地依在床邊的身軀給抱上床好好入眠,更或許是半睡半醒地爬上床依戀著棉被的溫度,而自己內心更希望的會是夏碎不著痕跡來看看自己而關心。

  「歲……。」萊恩低低地喚著,千冬歲回過神來,動作仍然跟方才沒有變化,彷彿時間就此靜止了般、他感覺不到任何時間的流動,倒是在記憶深處的那塊回憶明顯地能夠感覺到時間先生的加快腳步,一步一步地將他帶離了孩提時代那還天真懵懂的紀歲。

  洗去了一身無邪的氣質,所蛻化的新生少年多了份愁思。

  那是孩提時的他絕不會擁有的事物,更不會是現在的他會想擁有的事物。

  不止一次,他不自覺地想反問著自己、究竟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但、答案無解。

 

  究竟只是想追求一個愛人的機會、還是被愛的機會、抑或是追求自己孩提時缺少的那份親情?

  他並不曉得。

  只明白自己是的的確確地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是缺少了樣重要的事物,可他卻想不起究竟是缺了什麼。

 

   「如果在心裡努力祈求,會不會真能願望實現?」他好奇問著,嘴角間的幸福不自覺地滿了出來。

  「相信一定可以的,我們一起。」兩人手牽著手,低著頭朝著前頭的千年神木祈求著,那可能的微小幸福。

 

  他永遠記得,那一刻、自己是多麼卑微地向命運弓著身子求著那早已得不到的幸福,他們倆人還傻傻地合十著掌心,唸唸有詞的衷心求著。

  只不過那人那時也沒想過,他求的幸福,是希望相守一生的、愛情。

  注定不可求的……。

  想到這裡,千冬歲不免顫抖了下身軀,像是烙印在血液裡頭為之凍結,狠狠地將他給刻印在那些記憶中的片刻、連點讓他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一點可能性的機會都沒法逃脫。那麼、這樣的自己,就怎麼可能放得了緊握已久的拳頭任由時光匆匆將那些曾經有過的情感給流走,也許其中參雜了些許的不甘願,但他確實疲憊已久了、就深怕再如此死撐下去,遲早面臨墮落的結果並不會遠到哪去。

  即便他其實倒也沒什麼在乎著,但、身旁的萊恩的確是因為自己而造成如此局面的。

  架構在性這字關係上頭,原本該單純的都早已不單純。千冬歲怕的是什麼,也許也只不過就連萊恩都離自己遠去,而沒有人能夠愛他的這份心情。

  就跟當初被拋下的那天大雪紛飛。

  留下的只是一成不變的符咒術法,以及繼承人的責任

  他明白,但卻不曉得究竟該怎麼去思索那些很是無謂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他半掩著臉,似乎對於自己方才的想法流逝過去的毫不在意感到有些束手無策,更或許是對於如此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沮喪。

  其實不必如此強求的,自己也明白不過。

  但就因為自己沒有原因的頻頻追尋,追尋不了任何的正確解答,所以才將身旁的萊恩給一併拖下了水、用力地,在這潭裡頭溺水。嗆著混亂的鼻息,水深而搆不著任何浮木時、就只能一味地等待落水溺斃,將肺部裡頭的空氣消耗殆盡而吸入了大口大口的水時、就能明白那種死亡邊緣的痛楚,無論自己再怎麼掙扎著。無力、害怕、不安、掙扎……,一味地以為造成了自己最後的死亡。

  千冬歲只是突然想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氣試圖證明自己還確確實實地活在這裡,卻適得其反地、將肺部吸滿了空氣,鼓脹的不適讓他感覺到自己很愚昧。

  「還好麼?」萊恩拍了拍他的背,不適感仍舊在胸口間擴大著,千冬歲卻不自覺地在心裡頭用力地嘲弄著自己,愚昧、愚蠢、無知的自己。

  「千冬歲……。」萊恩低低地喚著,沒有後語接下。

 

 

 

 

 

  「那麼為什麼不告訴他?」少年問著,夏碎只是勾起一抹苦笑,搖搖頭沒有加以解釋,褚冥漾稍稍收起了眼睫,似乎有些許明白夏碎那神情的意義為何,脫口而出的便是抱歉。

  「沒關係的,其實我也問過自己。」夏碎說道,眼角間的微笑有些僵硬,褚冥漾察覺得到、他眼裡的疲倦感很深,同時卻也矛盾地被主人收得很好、鮮少流露出倦怠感。

  小亭在一旁乖巧地遞上茶水,原本想自己再添上一壺熱水,但她只是站在桌案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茶點有些貪嘴,褚冥漾向她眨了眨眼遞上、與她交換手中的熱水,便看見那女孩蹦蹦跳跳地待在一旁的小椅上頭,晃著一雙小巧的光裸小腿安安靜靜地品嘗著點心。

  她似乎能夠體會到夏碎的情緒變化,褚冥漾看得很清楚、打從一開始的吵吵鬧鬧,到現在的安安靜靜,變化究竟有多大、自己也能夠明顯感覺得到,僅管在大家一起同遊的時候,依舊是那副和樂模樣,但……其中到底藏有多少的情緒沒能看見,他無法想像。

  臉龐上頭的蒼白色彩隱隱約約地浮現,褚冥漾沒有多問、早在一次看見夏碎大口大口吸著空氣、好似沒有吸到任何一絲氧氣一般,冰炎大步向前地想將他拉起,卻發覺他的眉額沁著薄汗、就連雙唇都呈現了略微透明的白,他就知道夏碎的狀況已經不是不久前看見的那抹微笑所呈現的那般平和。

  在自己眼裡,難得看見其他人脆弱的模樣,他一直以為其他人跟自己不一樣,在這世界待久了、一定比起自己堅強許多,但也終究止於那之前。

  「褚,在想些什麼呢?我沒有責怪你的,沒關係。」夏碎瞇起了雙眼,紫色瞳眸的眼睛彎成新月,褚冥漾似乎自認為還存留錯覺,只是眨了眨眼簾、呼出了口長氣。

  「沒什麼,只是有些失神。」他回道:「那夏碎學長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應該可以算是有,但還沒確定。」來人說道,細啜了口茶水,茶香味在房裡頭散漫開來。

  在鼻間嗅到的氣味有些許的清淡,褚冥漾只是看著夏碎的面容沒有仔細端詳,但也似乎害怕對上對方的眼神,好似自己心裡頭的想法會被窺伺到一般,僅管那些都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味妄想,仍然還未經過證實。

  「是什麼呢?」一來一往的對話,褚冥漾稍稍對此感到一抹安心,至少還能夠確認到眼前人依舊存在於自己眼前,那抹飄渺身影似乎伸手一觸就會消失。

  「……或許會回到藥師寺本家。」他稍稍睜大了墨瞳,夏碎的話語方一落、他不自覺地便問出為什麼這三字,只見到來人微微一愣:「總覺得還有些事情得處理。」

  「可是……。」夏碎似乎也明白褚冥漾的顧慮,只是說著:「畢竟我還是藥師寺夏碎,並不是雪野夏碎,雪野……還有歲在。」

  褚冥漾不語,他仍舊繼續述說下去:「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的。」

  他們兩人靜默了一會,直到小亭再度端上熱水的那時後才打破了整房的寧靜氛圍,糟糕地、過份安靜:「千冬歲知道嗎?」

  來人搖了搖頭,補充說了句還未跟他說,雖然褚冥漾倒也明白、眼前人有極大的可能是選擇隱瞞而繼續將他們未完的結纏繞拉鋸著,那些他無法參與的事情、在他無法想像的地方頻頻糾結著。他也只能默默地看著外頭的景象,皺著眉頭。

  「夏碎學長、為什麼不能坦白呢?」最後,褚冥漾問了出口,只見夏碎的眼神裡頭參雜了太多情緒,連自己都不曉得該怎麼一一分類命名。

  「我……不曉得。」就只是很病態地、依循著既有的道德觀念禁錮著自己的想法、情緒以及泰半的生活,如此過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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