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假使存在是一種罪,那麼、又可以用什麼方式來贖這本就有的罪,以及千千萬萬件因為情感驅使所犯下的惡行。

  那些愚蠢而悲哀的情感更是致命傷,一旦經歷過便無法抹滅,那便是萬物所讚頌的偉大詩篇交織而成的珍貴瑰寶。

  「那是罪,不可饒恕之罪。」說道,高舉著雙手,那火杖顯得神聖而愚昧。

  千冬歲看著那儀式的進行,恍恍惚惚地看著,墨色瞳眸裡頭的色彩有些混濁,不如以往的晶亮燦爛。雖然流轉著些許金彩,但他卻只感覺到自己似乎就是被審判的一員。

  犯下他已經無法回頭的背德之愛,那罪行又該怎麼算?

 

 

─第十四章──

【Sin、罪

 

 

  他微微地張起了手掌,一抹冰冷頓時停留在手心。

  熟悉的觸感稍稍帶回了他的思緒,但持續不久。他仍躺在床上跟另一人親暱地相擁而眠。

  已經多久了?

  這種病態關係持續了多久了?

  離他們倆人上一次的瘋狂溺愛舉動已經多久了?

  肉體上的快感讓他微微舒解了些不必要的壓力,他的確是感受到自己是被愛著的,但醒來之時卻仍會感到無比的空虛,即使身旁的那人並未離開被褥仍規律地心跳呼吸著,平緩地將溫度緩緩地散佈到自己的腰部之上,雙手間的觸碰、自己是還感覺得到的。

  他輕輕地將他放置在腰部上的雙手移了開,套上了件襯衫,並不屬於自己的氣味散播在身。他放輕腳步走向浴室,透過牆上的鏡面看見了自己,些許熟悉、但卻又陌生的感覺頓時在心頭化了開來。

  他想到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跟他有著親密關係的另外一人。

  他也不知怎麼地,一股熱燥感從下往上竄,他忍不住握住自己的根部,就突然地套弄了起來。

  口裡近乎氣聲般的呼喚,是那人的名。

  是他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親暱稱呼。

  「夏……。」最後一字被隱沒在自己的口中,頓時他也解放了開來,稍稍不穩地扶住了一旁的牆面,大口大口喘著紊亂的氣息,糜爛的氣息擴滿了整間浴室。他紅潤的雙頰掩不了自己方才的失態,他明白、只要他聲音洩了出去,自己長久以來所建立的堡壘城牆就會崩毀一夕,更別說還在熟睡的那人會做何感想。

  他為他犧牲了太多,自己愧對於他太多事物了,再這麼一項、豈不是會讓自己跟他兩人原本不正常的關係更增添了一層瘋狂的色彩。

  是自己將他一手給牽扯進來的,沒道理要他與自己一同承擔這種罪惡,即使他曾對自己說過他是心甘情願的。自己也不願意再為自己身上背負的責任更添上一筆多餘的、病態。

  即使自己再怎麼想對他訴說千百萬個對不起,梗在喉頭的話語中就沒能說出口。

  因為愛情,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夠擁有的。

  更不配給予任何人,相關的希望。

  他滑落在地,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會忍不住想起那身影就這麼一聲不響就此離去,他不曉得會不會有再見的那一面。還有好多話語還未問出口,還有好多言詞還未說出口,就這樣梗在喉頭邊,他不清楚接下來的方向在哪,只知道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必須自己一人學會孤單,可現今不同的是身旁還有萊恩,他不明白之後自己的情緒該怎麼理清。

  唯一明白的,萊恩會伴隨在身旁度過,可也不明白地該怎麼將他定位。

  這病態的肉體關係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也不會是萊恩想要的,可是早在他脫口而出時,萊恩毫不猶豫地覆上他的手擁住了他,後來脫序的舉動又是誰勾起的,他不復記憶。

  千冬歲無來由地感到寒冷,儘管上頭淋下的水是溫熱的,就連一旁的鏡面都起了層薄霧,他望向了鏡面,拿下了鏡框框架的自己就跟那人一同有著相仿的面容。

  他試著跟那人一同揚起笑容,相似的面孔揚起的弧度很相似,試圖再將眼神放溫潤些。千冬歲無來由地感到悲哀,對於這樣的自己。

  下腹又是一陣熱燙,他忍不住伸手撫弄著,想像著那人對自己溫柔包覆,在耳邊輕喚著自己的名,不時地舔拭著自己的鎖骨上、略施點啃咬的力道,千冬歲彷彿可以感覺到那人就在自己身旁看著自己這副情動的模樣,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大口大口吸著空氣,想試著呼喚那人的名,隨後意識清晰地含在喉間,只剩下自己的喘氣聲和水聲交雜,他微仰起頭,手中的黏膩感將他恍惚的思緒給拉了回來,緩緩地抬起手看著那點點液體,肉體滿足了、他卻只感覺到心裡頭仍舊空蕩蕩的。

  無論是否被自己強迫式地填了滿,抑或是單方面的衝動,都已經抑止不了自己的空虛感逐步擴大,有的、也只是一瞬間。

  千冬歲掩住了視線,黑暗襲上身來的感受已經麻木了住,殘留下的、只有那個軀殼還在而已。

  那麼,關於雪野千冬歲這人的一切究竟還剩下什麼,他懵懂地搖了搖頭。

  他禁不住有種想大聲地痛哭失聲之感,可是卻突如失了希望一般無法哭出聲、哭出淚,就連最後堅守的防線都已經即將崩毀,而他也再也沒有任何立場可以堅持什麼。

  他不明白,到底自己該怎麼思考,冷靜什麼的、全都化成空白。

  手臂掩住視線範圍,他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卻無來由地感到呼吸緊滯。

  明明知道自己還存在的事實,卻意外地、一再地冰冷感襲上身來,就連熱水沖上身來的溫熱感都沒了感覺,他只好蜷縮著身軀,試圖讓自己的溫度能夠些許地升溫。

  可、卻無法抑止這種無端地顫抖。

  之後,千冬歲選擇起了身,隨意套上了件衣便走入了房。他看著背對自己熟睡的萊恩,坐在床沿。

  思忖著那分岔路口的猶豫不決。

 

 

 

 

  「千冬歲。」褚冥漾揮了揮手,看著眼前人坐了下來伴隨著喵喵跟萊恩兩人,四個人似乎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什麼一般的自然,如當初一般、和樂著。

  「等一下要不要去看最近的新片?」喵喵問道,只見萊恩看了看眼前的千冬歲,沒有話語、似乎在等待來人說明他的立場。

  「可能沒辦法,不好意思,喵喵。」千冬歲扶了正眼鏡,補充說明著等一會的行程:「情報班需要一些情報匯合。」

  「那漾漾呢?」喵喵抬起了頭,褚冥漾稍稍低下了頭,似乎在考慮似的:「不好意思,跟學長已經有約了。」

  「這樣啊……好可惜,那我找別人好了。」隨後便見到她拿起手機傳起了簡訊,而褚冥漾回過了頭便看見了冰炎走向自己,唇形還隱隱約約地勾出了他們約定好去藥師寺本家一事。

  他起了身,冰炎輕聲問著:「那個詛咒體呢?」

  「啊、小亭。」褚冥漾才打算就是跑去找那孩子,千冬歲聽見他們的話語後便先一步拉住了褚冥漾的手:「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只是想帶小亭出去走走。」他回道,千冬歲稍稍鬆開了手,還憶起先前才在白園看見了那孩子坐在樹旁似乎若有所思:「應該是在白園。」

  「謝謝,千冬歲。」隨後冰炎便拉著褚冥漾離去。

  那是夏碎離去的第一個月。

  「歲……。」萊恩喚道,他才有所動作張開了移動陣,身影漸漸消失於淡色光點之中。

 

 

 

 

  「這樣好麼?」褚冥漾問道,冰炎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沒有什麼好不好的,既然夏碎都這麼決定了,我們就只能尊重他的決定。」

  「點心盒……。」一旁的小亭拉了拉他的衣角,褚冥漾蹲了下來與她視線平行:「怎麼了?」

  「主人在哪裡?」小亭問著,隨後只見眼前的大門漸漸地敞了開來,他回道:「等等就會見到了。」

  「您好,冰與炎的殿下。」眼前的家僕稍稍揖了身:「請進,家主已在裡頭久候你們的到來。」

  「謝謝。」褚冥漾說著,只見眼前人對自己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後,便走上了前牽著小亭的小手,帶領他們走入這棟日式建築的古老家族裡頭,彎了幾個長廊道,最後停在一扇白色的拉門前,拉開了那扇門。褚冥漾只見到來人背對他們,細長的墨色髮絲披散在肩後,而熟悉的藍色袍服則在一旁看著。

  「冰炎、褚。」夏碎揚起聲嗓,回過了頭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小亭。」

  「主人……。」一旁的孩子撲上了前,只見一旁的藍袍似乎想制止她的過大動作,可在上前之時,那孩子好似明白那名藍袍的顧慮,停下了動作後、才緩緩地擁抱著那人。

  「好孩子。」夏碎說道,揮了揮手便要那名家僕先行離開:「先坐下吧!」

  「看來過得很不錯,應該有步入正軌。」冰炎說著,夏碎笑出聲回道:「是這樣沒錯,多虧了你們的強制遣返。」

  「那、夏碎學長打算待在藥師寺多久呢?」只見眼前人停了住,思忖了幾許:「或許還是需要花上一、兩個月。」

  「真是麻煩你照顧小亭了,謝謝。」褚冥漾搖了搖頭,看見來人的氣色多了幾分的紅潤,倒也欣慰了幾許。

  「啊、要不要嘗嘗看這甜點呢?」他將矮桌上的盒子推向了前,上頭的黑與金色花紋交纏交織,錯織交網的圖案顯得華美。

  褚冥漾細細聆聽著冰炎和夏碎之間一來一往的談話內容,邊看著小亭大口大口吞食的面容看來分外懷念,他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啜飲了口茶。

  才意外地看見了茶杯裡頭的那葉豎立,印象中的意義好似是正面的希望,褚冥漾稍稍闔上了眼簾,靠在冰炎的肩膀上頭,也感覺到些許的疲倦,只感覺冰炎將他的身軀靠攏了自己沒有對此加以多說些什麼。

  「真好呢……,看到你們這樣子。」夏碎說著,對方沒有回應些什麼,反倒問他:「有什麼打算?」

  「目前倒是沒有,只是藥師寺的現況倒也還好,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或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先回到學院裡頭,邊過先前的日子邊職家主的身分。」夏碎緩緩述說著,指尖便拉出了幅藍圖:「我想大概就這樣而已,身體狀況也沒什麼大礙。」

  「希望如此。」冰炎緩緩回道:「你有打算跟那孩子說明嗎?」

  來人沒有回應,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所描繪出的藍圖,似乎思緒停止運轉一般,沒有任何的話語從他的口裡流露而出。

  「沒有任何打算麼?」冰炎揚聲問著,良久之後才得到對方的回應:「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說明,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深深地嘆了口氣,他實在地感到眼前人仍舊沒有從那漩渦當中掙脫出來,只見他苦笑了聲:「我想、應該會沒事的,另外、他好嗎?」

  「聽褚說,好像回到了你當初離去一樣沒有改變過什麼,而他跟萊恩似乎也停滯於在那當下,只不過、聽情報班的回應則說千冬歲最近有些失準,因此多了不少的傷口。」

  「是麼……。那麻煩你還是多多關照他了。」他說著,便起了身:「那我先回主室了。」

  看著那人一身的黑色隨著昏黃的微光隱入夜裡,涼意稍稍地竄入了門縫裡頭,冰炎稍稍緊擁了一旁的褚冥漾,只見小亭蜷縮在一旁被褚冥漾懷抱在懷裡,無來由地感覺到自己是幸福的。

  儘管他清楚他們兩人可能也不會一起走到終點,身分、生命、背景……等等,都有可能會步入跟夏碎一同的分岔路口,他不願身旁人也跟著那少年一同嚐到痛楚,任由蒼白的色彩佈滿了他們兩人身旁。

  不該如此的,即便每段感情的最後的結局不一定可以太過於園滿。

  但人們所歌頌的愛情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是瑰寶、還是玉石,他都無暇去理會,只想好好將圓滑的卵石給掌握在手,儘管冰涼的觸感殘存在手,緊握在手把握住當下的幸福。

  他寧可、就如此佔有一時的幸福。

 

 

 

 

  「學長?」褚冥漾揚聲喚道。

  冰炎傾上了前,細吻著眼前人,一旁的小亭沒有作聲,只有睜大雙眼看著兩人的淡微情愫流轉在身旁。

  一身水色的浴衣份外地適合那人的氣質,而碎髮隨著涼風稍稍地吹亂了些許,冰炎揚起了嘴角,他知道夏碎就在不遠處似乎若有所思些什麼,可他沒有去戳破那人對自己的部分不坦白。

  畢竟都搭擋了好段時間了,沒有必要一定得用言語說明。

  有時候,心裡明白也就足夠了。

  就如同他一開始跟夏碎搭擋時所說的:「我信任你不為什麼,就跟你選擇跟我搭擋的原因一樣。」

  「我想我們都是一樣的。」夏碎回應著。

  他們是同樣的一種人,對於情感這部分特別地沒有安全感,以為自己可以一笑置之地就如此淡然帶過,可、他們卻無法冷靜下來看待這件其實再也簡單不過的事情。

  不就只是愛情而已。

  不就只是罪惡而已。

  若說擁有分辨是非這種觀念是種罪惡,那麼他們愛上了彼此的是非不就是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當中裡頭,沒有什麼誰是誰非、沒有誰對誰錯,充其量只不過是人類的情感留存。

  不過就只是找不著愛情的出口罷了,非關愛情的罪惡。

  他們都是如此,相仿相似,卻又不肯坦承自己的怯弱。

  他們是一樣的、相同的。

 

 

 

 

 

 

 

後記:

  離終結剩下最後的幾個章節,其實自己是有點半喜半憂,在架構這整篇故事的時候自己是沒有想太多的,對於這三個人所鍵結而成的情感綿延而漫長,細膩的想法就連大而化之嫌麻煩的自己都認為有些許的麻煩。

  這裡是非常討厭麻煩的傢伙,偏好自然而簡單的事物。

  看到自己寫了那麼多就連自己都沒有體會過的情感,其實是有些許擔心會有偏差,但是看到自己的進步一點一點地累積而成,倒是很是開心了一下。

  我想、病態區間這整篇已經盡了腦容量去試著貼近了三個人各自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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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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