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於濃霧之中,久久不去。

  似乎能聽見有人低語的聲音,像是在耳邊泥軟傾訴的故事般,讓人無法不因內容而產生情緒的波動。

  時喜、時悲、時驚、時嘆。

  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而毫無目標的漫走。

  觸摸不著的飄渺霧氣,就如同自己跟那人的距離一般。

  明明就是那麼親近的彼此,卻如兩條交錯過後而遠離的兩道平行線吶……。

  很多事、是該說明點好還是選擇隱瞞,他為此煩惱了許久卻總不得任何答案。

  一步、兩步、三步地向前邁著腳步,雙手想奮力揮去身旁的濃霧,與之消逝。卻好似獲得反效果般的,越增越多、反而連眼前的事物都被霧氣給壟罩著。明明就在眼前不遠處,此刻卻感到無比的遙遠、就連邊際都摸不著。

  那是遙不可及的最遠端、同時也是最後的距離。

 

  06、濃霧【夏千】

 

 

  他並不懂,他到底為了什麼拼了命努力堅持到現在。像是飛蛾般撲火式的奮不顧身,追尋一處自己能夠安身的溫暖光源,但、這時的自己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試探性地握拳、放開,而後再繼續幾次動作,沒能抓住些什麼的不踏實感頓時在心裡化開來,些許的不安感開始影響了自己原有冷靜的思維,茫然地抬起頭,卻不知該將目光放至哪個定點,毫無聚焦地無神直視著。

  他就這麼愣愣地站立著,儘管頂上是溫煦暖陽,還不至於會使自己感到頭暈目眩,但突如其來的氛圍就這麼開始從眼裡開始滲透至全身,就連溫暖光源的溫度都感覺不太到,好似自己只剩下一個軀殼般,靈魂被抽了出、留下個皮囊,就連感官、情緒的變化都沒了感覺。

  究竟自己為了什麼標的,而又是為何迫使自己不停趨向前去追尋?

  緩緩地抬起自己的雙手,仔細端詳著。長期拉弓的手指佈上了層薄繭,在特別常使力的幾處則是明顯受過傷且結痂過,淡粉紅色的皮膚還清晰可見,即使現今有了層繭。

  恍然地在握拳、而後放開,就連周遭的流動的氣流都抓不著,他不禁一想,更何況是自己長久以來一直追尋的那個人。明明就是有深不可斷的羈絆,關係密切的程度更是朋友們無法比擬,而自己跟那人之間的距離卻相隔兩地般,越來越遠。隔了道高聳的石磚城牆,伸手所觸碰的即為冰冷的石塊,或是說是自己迷失在濃密的霧氣當中,無法正確分辨出那人的位置,明明就是伸手可及之處,卻被蒙蔽了雙眼,而越趨越遠。

  那道距離,到底代表了他們之間什麼樣的誤會、不解還是與天俱來的距離?

  人為而成的,還是所謂命運這兩字所構築而出的?

  聰明如他,一點思緒都沒能理出來。只知道自己長久以來所追逐的,僅僅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就如同夸父追日般──愚蠢至極。清明可視的既定印象即為那人的背影,一見到眼前那旋身的人影讓他想追上前去,但隨後退縮,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不安與恐懼。

  他真的不懂他口中的「為他好」三個字是建立在哪個基礎之上,若是能即時理清,他倒是不必如此困擾了半天,既傷神又勞心,最後落得自己一身狼狽。可能的話,他渴望自己能夠狠狠甩開那人為自己設下的所有關心,這無形的枷鎖沉沉地加諸在自己的肩上,壓得他喘不透氣來,無福消受這一切的疼愛,即使那人從來都不對自己透漏任何一點小線索。

  「夏天的孩子會保護冬天的孩子」,短短幾字可以讓千冬歲感到有一絲希望,但也可以讓他感到無比沉重。如果、如果那人不是因為這句話,是否還會理會自己、還會不顧一切地保護著自己,成為替身。

  他並不希望這帶給那人任何責任性的事物需要解決,更別說義務性質的標籤讓自己感到無比的不適感,動作停滯了好段時間,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就連睜開雙眼都覺得麻煩累人。更別說這標籤帶給自己心理上的波動影響有多大。

  如夢似幻的場景一幕幕地在眼前重現,明明就是真真實實地經歷過的過往,沒有留下太多的疑問及感嘆,流轉在腦的過去便停止在那人對自己輕聲說著話語的那片刻。是自己還存有太多的情感在這之上,還是太在意過去的點滴事物,他也沒再去多想。畢竟,有太多太多的疑問都沒能在那人口裡得到證實,一味的猜測只不過是使自己對可能性的機會存有幻想罷了。

  看著窗外的花綻放著美麗的色彩,也曾看過花朵枯萎而凋零的模樣,千冬歲的心不禁緊皺了下,一手抓皺了身上的衣,好似心臟處被人重重擊了下,沉重痛苦著。隨即又再度緩和了些,而過沒多久又再度擊上一擊,撲通撲通地規律跳動著。ㄧ次又一次感到窒息感,深深地刺進心窩上的那點脆弱處,千冬歲恍恍惚惚地就連眼前的事物都變得模糊,沒能來得及察覺來人的驚色神情,便昏過神去。

 

 

 

  「為什麼不將你的心情跟夏碎學長說明白呢?」褚冥漾說著,帶著一抹憂慮的神色。

  自己不著痕跡地搖了頭,微笑說著不必兩字。即使自己一直以來都將這刻畫在心底的思緒給好好收藏至一角處,不輕易讓任何人碰觸到那一碰即碎的玻璃存在。

  好似當初如同鏡花水月般,喚不回當初自己的那抹羞澀,深深地將自己該如初般的將所有欣喜顯現於色給抹去,即使……,也只是即使。

  之間的互動一層一層地循序漸進,就好似原本互不認識的陌生人正緩緩深入了解對方般,兩條線一點一點地交會於某點之上,而構築了些回憶、供給未來能夠細細回味的過往。

  禮貌性的問好、詢問近況,透過朋友之間的連繫而跟那人的互動增加。起初,沉默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慢慢地、彼此間會開始尋找話題來談天,雖然大多都是學校、周遭。到現在,延遲許久的親近。

  那種感情,他理不出個頭緒,釐清不了自己究竟是為了兄弟間的親情還是另有情感在自己深處萌芽了開來。

  或許是愛情這種字眼,是千冬歲一直以來沒能奢求奢望過的。只要那人的一眼,他也就惟願足矣。

  「歲、你總是將心事藏著,不會難過麼?」

  還記得萊恩說過,他曾看過自己獨處之時的背影,好似有許多愁思在自己身旁環繞著,即使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自己近來的心事,但只要仔細觀察過、都能夠隱約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那抹憂慮深深地植在他的眉心上頭,緊鎖著。雙唇也不時地抿起,咬住下唇故作堅強的忍耐著。在察覺身旁有人時,則快速地建構好一副沒事的神情,好似自己身上從沒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還是好好的在研讀手中的厚重書籍。有時還會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巧妙地騙過其他人的眼睛。

  他才赫然發現,原來很多事情早已開始習慣成性,明明不是自己特意去做的,不知不覺地就形成了慣性動作而行動。才想開口回嘴,便見到他的一抹苦笑,說著他不該如此逞強的話與勸勉著自己,而一旁走來的褚冥漾在看到自己像是被說中心事的神情時,也不自覺地附和著萊恩的話語,字字句句地述說著在他們眼中的自己是如何忍下所有的難過,獨自一人將其他人隔絕了開來,一旁痛心著。

  「歲,我……。」夏碎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即便搖著頭苦笑說道「不、沒事,只是想知道你最近……。」

  看著他的唇形描畫著好看的弧度,千冬歲有意無意地聽著,顧自猜想著那人原本想對自己說的話會是為何事。在自己被眼前人給喚回神時,額上多了不同的溫度,他呆愣了下,想說自己沒事,卻說不出口。

  好幾次好幾次,夏碎明明是要跟他說些什麼的,但在臨時退縮回去。

  難道這層隔閡,是自己與那人之間永隔不開的城牆,他確切地明白只剩下最後的那麼點距離,卻拉不近。

  想與他相知相守一生的願望,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麼?他不禁心想道。

 

 

 

  「喜歡……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喜歡著他的。」他緩緩說道,眼前人的驚愕或許他能夠猜測得到,即使這段感情得不到任何結果,即使這本就是段不該發生的感情,一切也只是即使的猜測語氣。

  他會一直守著這種情緒,緩慢地度過分秒流逝的時間。只要那人不要因此而過分遠離他就夠了,不要求自己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感情,得不到回應也無所謂。

  「……你喜歡的人是誰,萊恩?還是褚?」夏碎一抹大驚之色顯露於臉龐,激動地抓著千冬歲的雙臂,語氣中帶有些不確定性的惶恐。

  見到千冬歲搖了搖頭,夏碎雖鬆了口氣,但仍然無法止住自己不安的情緒問著。

  千冬歲緊咬著唇,臉色蒼白地搖晃著腦袋,雙手緊握著。

  「不可以,不可以……,歲。」夏碎近乎失去理智地細語著,千冬歲些微呆滯的表情與唇形卻正好在夏碎的耳邊說出。

  他緊擁著懷裡瘦小的身軀,那人緩緩地輕闔上黑曜石般的瞳眸,沒有淚水從眼角泌出而滑落。有的只是原有的悲傷心情、與輕柔舉動。

  回握著溫暖的大掌,沒有太多的言語交談。

 

 

 

  熟悉的歌曲在耳邊響起,平凡無奇的旋律透過略顯低啞聲帶,反覆重唱著。

  細吟的聲音傳入耳裡,而入到心底深處的某一角,裡頭的兩道身影雖顯模糊、但卻不難看見嘴角邊的那抹燦爛笑容。

  倚著後頭的懷裡,手掌則被那人握著。

  如同小時般常做的行為,他感到無比的幸福,微不足道卻渴求已久的小小願望,只能在腦裡浮現品味的那時不復存在。

  倚在懷裡,牽住的手掌早已說明一切。

 

 

  那層濃霧,只不過是兩人一時無法算出正確解答的錯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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