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相機的快門聲隨著少年食指尖的動作而響起,簡單也不過的動作便可以從那小小螢幕裡頭窺見那景色的剎那,僅此一瞬的那一幕、便被輕易地記錄而下。

  那是那少年的學長,側臉的深邃弧度難掩,能夠依稀看見那火紅的雙眸眼角瞥見了少年的身影,嘴角微揚。

  「褚。」只見對方走了過來,摀住相機的鏡頭。

  少年清楚對方不喜歡拍照、尤其是在不經意的時候被人偷拍更是有種厭惡的程度,可冰炎卻沒有對他的動作表示什麼。即便一開始問起時,他總說不出個為什麼想拍照留念的原因。

  似乎有種快要失去的落寞感深埋,可褚冥漾卻無法言說所以然。

  「褚、我在這裡。」而後重述了次,少年只是點了點頭,關上了相機的電源。

 

 

 

04、牛奶白【冰漾】

This is love, this is love

 

 

  褚冥漾忘了自己是從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習慣,拿著相機記錄一切的習慣。

  一台簡單的拍立得、一台入手型的數位相機、一台樣式簡單的傻瓜相機收入了他的抽屜裡頭,擱置得好好的、不染一絲灰塵。

  他喜歡用拍立得攝像於那些小事物,儘管只有一朵開得美麗的紫色花朵、收到一件包裝精美的小蛋糕、嚐到了一盤好吃的義大利麵,他都忍不住拿起相機拍下那其實算不上新奇的事物。

  淺嚐那些瑣碎的事情,他不自覺地就這麼喜歡上。

  儘管千冬歲說可以用影像球記錄會更方便,褚冥漾卻只是搖了搖頭說著想透過自己的手、事著去記錄那些自己可能後來會漸忘的事物。

  即便他沒有說出梗在喉頭的後續話語,他無端地恐懼著、自己之後只能憑依著那些照片留念而下的記憶而活,能夠緊握在手掌心的事物並不多,更別說在經歷了多少之後,他可以有多少的把握記得那些在思緒裡頭變得模糊的曾經。

  雖然這樣說來有點愚昧,顯得自己的不安感深埋著。可他卻無端地為此感到迷茫而徬徨,不可否認的。

  「褚。」當冰炎輕喚著他的名,他微仰起頭。手中的相機也跟著關了機,沒了電源而灰暗的螢幕顯得黯淡,而方才的畫面停留於腦中,揮之不去的那燦爛光源。

  那個人一頭漂亮的銀髮參紅的色彩映在視網膜上頭、也一同地映在屏幕上頭,顯得色彩鮮明地刻劃在自己的印象裡頭,就如同第一天第一次彼此遇見的那時候,少年看著眼前人漂亮的五官跟色彩流轉於思緒裡頭,還未體會到其中的巧妙便糊塗地栽在裡頭,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不僅僅喜歡上了對方,在意起那人是否受傷,更是似乎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說來過於奇妙了些許。

  可褚冥漾卻不自覺地這麼想,也許是後來一點一點累積而成的在意可能。但不可否認的,他的確無法輕易地將對方的身影在自己腦海裡頭抹去。

  尤其是在對方若有似無地說著那句話。

  「如果心能夠說話,便如咒語般的言。」輕描淡寫地,安撫了他所有不安的因子。

  妖師、就在他對於這兩字感到困惑而產生了些微恐懼感時,安地爾突如其來的話語撼動了他所有的思緒,多餘的情緒積聚在思緒裡頭。他無法思考、也無從了解起答案,儘管對方總是說著他不是妖師,那雙眼瞳裡頭的迴避明顯可見,明顯的保護自己。

  可他卻一再地懷疑著、懷疑著自己被攻擊時來人喚著妖師兩字。

  不好的、惡意的、被詛咒的黑暗種族,便那些人如此稱之。

  「終於找到你了,妖師。」隨後他睜大了雙眼,被冰炎緊緊地掩在後頭。爆符產生的強風颳得他雙眼睜不開,些微酸澀地、難受揉著眼瞳。而對方俐落的動作再擊退來人的惡意時,他卻梗住了原本想問出的話語:什麼是妖師、他是妖師嗎、他應該是妖師嗎?

  「褚,你不是妖師。」冰炎總是這麼說著,他記得對方那時候總是這麼說著。

  隨後迎面而來的戰爭卻讓他不爭氣地一再感到難過而難受。

  雖然算不上是真正的妖師,可在身為一個先天能力繼承者的後代,不僅僅被冥玥和然兩人聯手保護起來、就連自己想幫上忙都一點能力也沒有。如伊多所言,明明擁有無限的能力卻單純的似乎不知情。

  他無端地討厭這樣的自己,尤其是在時間殿堂裡頭看見的那個人時,自己回去哭得徹夜未眠。

  無能為力,那是他所下的註解。

  「這不是你的錯。」千冬歲說著,輕撫上他的額角,緩然地繼續往下敘述著:「每件事情總會有一個出口,這樣的發展只是恰好而已。」

  紅腫不堪的雙眼被對方摀了上,冰涼地、待緩離時,視線清晰了許多。

  「褚。」他回過了頭,在看見對方的那道身影駐足於前時,他停頓了下才緩然地回應著。

  無來由心安著,可說不出個所以然、為什麼三個字。

  在跟著對方的腳步時,眼前人停緩的那段時間,他學會了記錄著一切、透過相機那不起眼的鏡頭,喀擦一聲、攝像著。

  在沖洗成照片時,沉甸甸的紙張卻掩不了少年的欣喜,一再地反覆玩味著他當時的心情與後來回想的情緒,兩者的些微不同讓他不停地咀嚼著那些詞語,關於自己、也關於對方。

  冰炎殿下,他從來也沒有喚過這個稱呼。無論怎麼試著喚出,他都覺得彷彿在喚一個自己絲毫不熟悉的另外一個人,而不是那偶爾會因為自己腦殘而發怒生氣的富有感情的代導學長。

  而在冰炎說出他真正的名時,他曾經試著念出、可卻不自覺地燒紅了臉,過分親暱地讓他感到羞赧不已,整張臉紅撲撲的、就好似羞澀的少女一般。

  不可否認的,他的目光總是在冰炎背後,悄然地注視著那道身影、無來由地感到遙遠。

  可他不確認的是,之於對方的那莫名情愫。

  似乎淺止於那層學長弟關係。

  其餘的無法想像。

  在凌晨與夜晚夾縫之間的那道光源映在他的側臉,他只是忘了自己這時候應該是入睡的舉動,而非拿起相機捕捉著這難得一瞬的月色朦朧。

  微低的氣溫顫抖了指尖動作,在冰炎替他輕然覆上那薄外套時,沒有任何話語來往。

  呼吸的起伏還可以依稀從耳膜裡頭聽見。

  「早點睡。」最後冰炎只是說了這句後,掩上了那半敞的門扉,而他緩然地看著那落了一地月光的殘景,感到安心。

 

 

 

 

  那是他們來的原世界某處暫居的地點。

  簡單而樸實的小鎮,沒有過多繁華的街景市容,只有幾條街交錯著店家,親切地揚起笑容招待來到的每一位過客,友善的語調替來人解答困惑。

  「褚。」在冰炎緩然提醒之下,褚冥漾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相機跟著對方的腳步來到了任務地點勘查。這些日子以來走走停停地跟著對方實習任務,雖然說以冰炎的能力,一個人是絕對沒有問題、可以簡單輕鬆解決的,根本無須他的輔助。

  可在夏碎的溫緩聲質要求下,他偶時有空便是跟對方一起到各地處理任務,繁雜而顯得微不足到的瑣碎事情。

  「我想、褚應該可以讓冰炎少破壞一點任務地點的。」半開玩笑地話語,卻也真讓冰炎緩下了平時爆躁的情緒,有了難得會在任務結束後還停留個一兩天才回去公會回報的習慣。

  這也讓褚冥漾有了幾分多餘的空閒時間可以讓他的曾經多添幾筆記錄。

  而恰好是任務已順利處理完後,他緩然地步上這步調緩慢輕鬆的街道、陽光的過分燦爛彷彿正說明著不久後大雨瀉下的前兆。

  恰好、無意間嗅見的淡微奶香讓他稍稍憶起。

  他那時候逗弄著貓咪的那柔軟毛髮,如牛奶般純白色的貓那雙漂亮的眼眸直盯著他的指尖,先是勾起了那毛爪輕碰了下、隨後覆上了牠溫熱的舌尖,親近地舔拭著。

  不容易與人親近,充滿警戒的眼神直勾勾的、似乎正說著牠的不安感深埋。

  初見於滂沱大雨之下,少年撐著傘而扔在紙箱近乎奄奄一息。包覆在外套底下,在微冷的氣溫之下保護著些微溫熱,濕潤的毛髮讓他的腳步漸快。旋開門的少年幾乎連自己都淋得一身濕透,更別說自己還是有帶傘具出門。

  「褚?」冰炎看著他的目光略帶了點錯愕,看瞥見那布料裡頭的小貓後,才恍然地接過那布堆擱置在一旁。看著對方打算想打開冰箱溫熱點東西,褚冥漾看著那停頓的動作,才恍然想起冰箱裡頭只剩下蜜豆奶跟蛋糕兩者,最後只能做了個拿蜜豆奶充當牛奶的勉強選項來餵食那隻瘦弱的貓。

  少年只見那貓咪半瞇的神情只是蹲下身餵食那飢餓已久的動物,只見褚冥漾還未擦乾髮稍滴水的模樣便被冰炎輕拍了下,頓時風乾。

  「謝謝學長。」對方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緩離開步伐,拿來了明顯少年還未用過晚餐的餐點遞上。

  「打算怎麼處置牠?」褚冥漾偏了偏頭,似乎也臨時想不到任何的方法,只是撇了撇嘴:「在找到合適的人之前,我會照顧牠的。」

  隨後眼前人只是應了聲,沒有多說什麼。

  而後,就在自己笨拙的動作之下、冰炎總是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他快打翻的牛奶給接住,微灑了他一身奶香氣味,溫熱的牛奶在那只貓咪淺嚐之際時,顯得更為香甜美味,更襯於那一身近奶白色的毛髮。

  不免的,褚冥漾也同時地捕捉了那瑣碎的片段。

  兩人一貓的愜意生活。

  少年的身影抱著那貓咪、腿上的符咒學更是隨風散亂了頁數,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就被對方給捕捉了畫面,好似一切都平凡無奇,沒有甚麼守世界、原世界之分,如此簡單。

  更有一張是冰炎拎起貓咪那動作,一人一貓的相互注視,顯得可愛。

  散亂一地的東西,少年的身影依在床邊一臉安眠而動物揪著衣角的模樣。

  還有好多好多……,他緩勾起嘴角、無來由地想念。

  後來那只貓託付給喵喵照顧,會擁有更多同伴的生活想必比起只有他跟冰炎兩人的生活還要更好,有了更多共同點。

  即便他跟那個人的距離始終若即若離的,曖昧不已。似乎可以淺止於此、更可以濃於更深。

  可他們但也沒有更進一步。

  只是在關心的最大限度裡頭在意著對方。

  始終沒有脫口說出那可能。

  喀嚓。

  拿著相機,捕捉著那道熟悉的色彩,鼻尖嗅見的氣味依稀可見。

  潮濕不已的雨天氣息,滴答下著斗大雨珠,就如同記憶裡頭的相似過去,褚冥漾索性收起了傘、在大雨中奔跑著散亂的步伐,交錯了那烏雲灰暗的光源,淋得一身。

  直到看見冰炎的身影,明顯掩藏原有色彩的黑髮、映在視網膜裡頭。

  他才緩然地勾起笑容。

  他記得自己在相片散亂一地的那時候,忍不住哭泣地盯著那張兩人一貓的照片。

  鏡頭下的他們,冰炎的髮跟他的交錯明顯、而他懷抱著貓入眠倚著對方的肩頸處,一覺安眠。下午微傾的光源更是在他們的臉龐上形成漂亮的角度,光點落了一地的美麗。

  平凡其實如此簡單。

  僅此瑣碎。

 

 

 

 

  他記得、在將那隻奶白色毛髮的貓透過褚冥漾的雙手輕柔環抱遞上給米可蕥時,那抹託付意味的神情將那清秀的五官給皺成一團,像是快哭出來那般的孩子氣。

  可褚冥漾卻只是試圖勾起微笑說著謝謝兩字、隨後便看著少女甜笑著答應他的話語。

  少年清楚,只不過就是那分不捨讓他後來躲在房裡哭了一整晚紅腫。

  他只是輕撫著少年的背脊,撫過那薄軟的衣料之下的溫度仍然溫熱著。冰炎難得安撫著對方的情緒,那整晚、他緊握著那顫抖的指尖從被環抱著對方。

  彼此都沒能看見對方那時候的神情,似乎多了份那清晨的微光、而躁鳴著耳膜的那些泣聲。

  那是他所可以做到的關心,就以這代導學長的身份來說、他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的動作。

  更多的,也只顯得多餘。

  在少年入睡的後來,他一點思緒也沒有,只是望著床頭櫃上的那張照片。

  少年跟那隻貓逗趣的模樣,笑得開懷。

  「學長。」在對方半瞇著眼瞳低喚著聲嗓,冰炎似乎可以瞥見眼前少年那小心思的情緒淡微。

  可他卻沒有說明自己對於少年的那份特別,也許開了很多特例給對方、更或許自己對待少年方式不同於別人的那些微不同等,他不確定那是否就是超乎界線的那曖昧情愫。

  只記得在對方緩飲自己為他溫熱的牛奶時,那聲道謝裡頭似乎可以依稀嗅見那奶香的氣味略含了點溫潤的味道,富含了那熱暖的溫度以及他淡薄的可能溫柔。

  「褚。」他始終沒有喚出對方的名,似乎也在約束自己一般、他並不清楚。

  只是任由這情緒悄然地慢慢放大開來,直到他明白那可以將之命名的詞語出現。

  他們都在學習,相互學會釐清那可能性的情感。

  望進那相機裡頭的少年,他似乎可以依稀看見那窺視著鏡頭、透過那細小的縫隙嘆所著世界,充滿稚氣的模樣,多了幾分惶然不安。

  喀嚓。

  他並不是討厭照相,只不過在那張薄薄的相片裡頭的自己看來似乎不切真實。

  可卻在少年的手裡所捕捉的畫面卻讓他感到貼近,那個人、是自己的五官,他的生動模樣。

  「褚。」掩上鏡頭的動作明顯,他看著褚冥漾的靦腆笑容不自覺地鬆下了防備。

  自然而然的。

  在對方主動拉起自己的手時,冰炎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微的弧度、很淺。

  難得的失眠讓褚冥漾多了擔憂的神色,在遞上那溫熱的牛奶時,那膽怯的眼神似乎正醞釀著什麼。被少年從背後輕輕擁抱著,冰炎卻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只是聽見那人明顯欲言又止的話語,止下在最後的單音節。

  仍然沒有多言。

  他想說些什麼來化解這過分沉靜的氛圍,卻在他思索時、已悄然近晨。

  那夢的另一端,他們兩人在近晨時分、緩然入眠,散亂了一地的捕捉畫面,嘴角擒起的弧度稍微、交疊的手緩然地緊扣住。

  馨香奶白色彩沾染了他的唇角,滿足地、就如同其中一張攝像,那隻貓半瞇著眼、像是咧起嘴角對鏡頭笑著一般,腳掌像是無意地按壓著相機而捕捉了那一瞬:他跟冰炎兩人依著彼此入睡,在那照片的一小角落裡頭。

  徜徉於夢的另外一端,現實的這一端,若即若離的距離。

  「褚。」這樣就好。

  沒有過多的言詞付諸意義,也不會擁有可能多餘的沉重感。只要保持原樣就好,就彷彿在那抹牛奶白的色彩、曾經沾染過的記憶痕跡就已經足夠了。

  他思忖著,看著那少年的側臉、微瞇起眼角,忍不住輕喚著對方的慣稱詞。

  「褚。」

 

 

 

 

 

 

 

 

後記:

  這裡整個兩天時間渾渾噩噩,就連上班的時間到最後都已經有種虛脫的感覺。嗚呼呼、還好通常只有三天女人病就可以消失不見了。(合十)

  欸嘿,這裡其實只是想抱怨一下女人病的麻煩處。雖然跟其他人相較起來這裡算很幸福的那種,因為症狀也只是很想睡覺沒甚麼動力就是了。(茶)

  另外這篇的英文副標題其實是某一首歌的歌詞,擷取於宇多田光的This is love.

  其中的某些字詞也是從裡頭關鍵字所集結而成的、所以其實這裡很不成才(掩面)。有興趣的人不妨可以聽看看,雖然可能跟這裡描述的感覺有些不一樣就是了。(痛哭)

  以上、感謝鍵閱,本篇50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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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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