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的濕熱液體,參雜著乳白且腥臭的氣味,雙手沾染的便是充斥著誇張鮮艷及深沉的紅色調,他不自覺地困惑了起來,原本是該保持淺褐色的雙眼所映照而出的卻是不似溫潤眼瞳的一片血海,透過地上一雙雙猙獰卻無神的瞳孔之中,好似能依稀看見自己的那道浴血身影,瘋狂且沉溺於其中。

  嘴角彎起那道不明微笑的弧度,手中不斷揮落的力道,一再地讓自己陷入如同反射動作的意識形態。揮落、劈砍、刺擊,三種擊制俐落而成的慣性動作,一次又一次地淪陷在血紅花朵綻放的眼前,噴灑在溫熱軀體的畫布上形成一幅幅的血腥藝術,好似自己再惡趣味地畫上一筆,裡頭的醜陋面貌就會毫無掩飾地暴露出來,而脆弱易碎的臟器則被刀身粗魯地破壞成片屑。熱燙的心臟握在手中,掌握住生命之源的自己,則不禁勾劃出一抹惡意十足的笑容。

  散落一地的腸器,被自己踩至於腳下,濕軟的踏實感十足地讓自己感到一份驕傲的氛圍所環繞著,即使黏熱的炙悶感有些不適,微冷的指尖則是興奮而顫抖著,血紅液體有些半乾涸在地、更有些是從自己指尖緩緩滑落在地,並不是自己的鮮血、而是那些不知好歹而傲氣十足的愚蠢至極的人們所流下的。自己站在原地,半迷惘半興奮地停留於原點。

  就如同等待獵物的獵人一般,眼神銳利地掃過地上攤死的肉屑軀體。現場凌亂的冥顯能推測出此處曾激烈打鬥過,再看看早已氣絕多時的肉體、既猙獰又惶恐地面對死亡來臨。

 

  自己就如同死神般,奪取了生命,不該存在的多餘性命。

 

  「雅多……。」他顫了下,遲遲沒能轉過身來看著自家兄長那溫柔如水的面容,嗓音有些不甚確定感,或許、自己一轉過頭就會看見他臉上的那抹憂傷面容,怎可能願意瞥見他臉上起了個不甚適合的表情,而是悄悄希冀著能夠使他一直保持的柔善的笑容。

  是自己絕不可能仿造出、雷多也無法比擬的微笑。

  總是包容著自己與其雙生兄弟的所作所為,默默地承擔著龐大壓力的兄長。

  怎忍心看他露出不是、哀傷、憂愁等負面情緒在其好看的臉龐上?

  明知他不甚喜歡自己沾染上鮮血的色彩、而自己卻一再失控地沉迷於艷紅血色當中遲遲不回,血腥氣味讓自己感到興奮而渴求更多,不自覺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不該讓他操心的事情。

  只是……想藉由自己已經沾滿血漬的雙手好好地保護著兄弟,不受傷害罷了。

  而此等修羅化身的殘忍行為,就由自己擔當一切承受所謂的罪惡就足夠了,不必讓伊多與雷多兩人背負這種不公平的罪名──詛咒之子,自己就乾乾脆脆地繼承就夠了。

 

 

16、血紅【三多】

 

 

  「雅多、雅多……。」雅多緩緩地睜開雙眼,又是那片血海的夢境,身旁的事物全鋪上一層紅色色彩,深淺不至地依序地從自己手中綻放開來,而散滿了身旁四周的景色,除了自己身上幾處沾染上紅的粉色調、髮色以外,身上的白色布料則是泰半沾上深紅血漬,就連手中的水鳴都很難判斷出原色彩。

  雅多不自覺地沉浸於方才夢境的場景,細細思考著夢境所含的意義,曾聽說過夢境分為兩種,一為預知夢、二為映照出其者的心境。而不可否認地,自己是有那麼點相信這夢是兩者參半,真實地過了頭,即使自己的表情不會透露出過多的情緒,但十足了解自己的兄長及雙生弟弟卻不會因此而錯過自己些微的心情變化,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們的。

  「雅多,還好嗎?」伊多皺著眉頭,些微擔心的撫上雅多的額,雅多濡濕的深藍髮絲好似經歷過一場可怕的夢境一般,過分地滲出而讓伊多添上了不少憂心。而方才在他未醒之時,脣形裡的字句並沒透過聲嗓傳達而出,緊閉的雙眼正明確說出了那人的夢境並非美麗而單純,伊多不自覺地聯想到從前的不愉快回憶,是曾經讓不擅表達情緒的雅多失控過的最佳證據,怎可能忍心讓雅多這弟弟再次陷入了一道又一道惡意眼神中的醜陋想法。

  手不自覺地伸出想搖醒雅多離開夢境,嘴裡所道出的嗓音比平常更多了些無奈及悲傷。

  眼前人是醒了,與自己一同的淺褐色眼瞳緩緩睜開,漂亮的琥珀色還明亮了些許的光源,但雅多的目光有些轉不過來的無神,還是自己喚了好幾聲後才看見雅多愣愣地轉過頭來正視自己。

  看見眼裡映照的人是自己後,伊多才放鬆地揚起一抹微笑,才放下心來、將懸在半空的不安全卸了下來。將手中的甜點遞上了前去,雅多並沒有當下就接上手來,些微愣住地直看著伊多。

  好似眼前的伊多也被方才的夢境給沾染上一層血色,雅多揉了揉眼,想確定自己身處的正是現實,卻隱隱約約地能嗅出淡淡的血腥味圍繞在自己,甚至在伊多的雙手上。手指微微地顫慄起來,雅多想控制住他即起的興奮殺戮感,卻怎麼也止不住地一味地漸失它原有的溫度,趨微冰冷。

  「雅多?」伊多再次確認一次,他明白雅多的手只為何而些微顫抖著,更不希望的是雅多會因此而一次次地沉溺於血腥之中,那是自己怎樣都不樂見的結果。他最大的希冀、就是能夠好好保護著他最深愛的兩個弟弟,雅多以及雷多。

  即使他明白,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兩人奮不顧身的衝向前去為自己擋去敵人,毫不在乎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與雙生兄弟彼此一同憑藉著天生而成的默契,配合地天衣無縫。但、他還是不希望他們倆之中有任何的小差錯,不論雙生兄弟中的誰。當然,這兩人的感應十分的契合,就連相互打架,彼此身上都能夠一同出現對方所打下的瘀青處,所反應出來的連接十分緊密,這也是讓他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

  無法保全、一旦失去,就全盤皆輸。

  淡褐色的眼眸有些愁悵,伊多低下了頭,看著兩人的手掌、緊緊握著,孩子氣地像是再確認對方一般,感受那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感覺,找著自己所找尋著那盞路燈、最終能夠歸屬的路燈。雅多沒說什麼,僵冷的臉龐沒有過多的情緒變化,撫上了伊多的後腦杓、細細地摸著他的髮絲,給予僅有的撫慰。

  他不如雷多一般,總是能夠笑得如此燦爛,而自己最多也只能控制自己露出一抹淡然罷了。他不擅於言詞的表達,更多時候是一個眼神就能夠讓伊多及雷多明白自己所想的。甚至一個單詞,雷多就能自行解釋自己的意思,絲毫不差。微微垂下了眼簾,嘴邊想說的安慰話語全梗在喉頭,說不出口。

  想說……沒關係的,不必勉強。

  伊多緩緩地抬起頭,那是一抹雅多最為熟悉的微笑,只有對他跟雷多時、那般寵溺的笑容。

  「沒事的。雅多、做惡夢了麼?」伊多輕輕地問道。

  雅多反射性地搖了搖頭,沒再多加以說明。

  「嗯。」伊多應了聲,像是明白了些什麼般,沒再多加詢問下去。拿起甜點就是要雅多吃下去。

  雅多順從地張開了嘴,綿密的口感頓時在口中化開,跟往常一般、是伊多自己親手製作的甜點,沒有過多的點綴、裝飾,單一卻濃郁的香氣散布了整個嘴裡。一口一口地細細品味著,不驚一瞥見他的手,跟自己不太一樣的是雙細長的雙手。雅多不自覺在心裡暗暗慶幸著,也同時愉悅著。

  「雷多不知道去哪裡了,到處都看不到人。」伊多淡淡地說著,微皺著眉正思索著。

  「那傢伙大概又去闖禍了。」只會到處惹麻煩的笨弟弟,如果再受傷的話、一回來就是給他一陣打。

  「有點不放心,還是我去找找看好了。」伊多才正打算起身,雅多便先一步下床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身上微亂的衣物,便示意伊多由自己便可。

  伊多點了點頭,一樣的叮嚀話語在耳邊響起。

 

 

 

  不必自己太費力,雅多也能猜測到自家雙生弟弟會一人跑去哪。

  找著了那正在發愣的弟弟,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來了而已。

  「雅多?」雷多應著聲,若有所思的神情讓雅多倒是疑惑了下。

  「方才,我做了個夢……。」雅多應了聲,雷多才緩緩地接下去說著:「一片血腥的氣味讓我不禁顫抖了下,才赫然發現自己身旁的周遭全是橫躺的一具具屍體,有些血肉模糊地就連我都沒法分辨原本的主人是老是小、是男是女。不難發現,還有一個個的刑具橫躺在冰冷的地上,沾滿了血漬、以及些微的肉屑。令人做噁的想吐的畫面,我卻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大笑著。」雷多蜷曲起身體,聲音越說越小聲。

  「一片的血景、腐臭而流淌的屍水、被人惡意拉扯而破壞的臟器及皮囊。留我一人的那幅場景,彷彿我就是那個瘋狂的創子手,惡質地將他們的生命給蹂躪殆盡,就連死、都不留任何情面。」雅多沒吭聲,只不過是將雷多緊握的雙手給握上自己的。

  「我也一樣。」雷多沒再接續說下去,雅多很是明白那種感受,但是比起自己而言,雷多對於那感覺的過度鮮明是因自己的原因,不可否認地、是自己間接地讓他接觸到這種事物。

  所以,自己才渴望是由自己終結這汙穢的事物,不是由他們其中的一人承擔。

  僅存下來的,也只有他們三個人能夠彼此了解。

  「沒事的,只是個夢罷了。」雅多淡淡地說著,看著雷多茫然的表情,雅多將額擱在眼前人的額上,像是能夠感應什麼似的。

  只不過,是給予自己僅存的溫度罷了。

  給他最深愛的兄長、與弟弟,奉獻上自己最深切的那份感情。

  「雅多……。」雷多喚了聲,感應了他的想法後,揚起笑容。

 

 

  一滴、一滴,由血形成了圈子,僅僅地將三人纏在一塊。

  彼此愛著,那透過血色艷紅的點綴而走著他們的未來。

 

 

 

創作者介紹

Bleu Foncé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