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蒼【亞凡亞】

 

 

 

一、

  那是記憶中的一抹蒼色。

  他只是回過了頭,了去了身影。

 

 

 

二、

  那是他不曾付諸言語的動作,很輕柔地、用著那方才研磨草藥的修長指尖撫過了那精靈合攏雙眼的平和。

  只能依稀憶起對方那微睜開眼的那抹迷濛,似乎正說明了自己的舉動、讓眼前的那名三王子有了幾分被寵溺的意味。但也僅此錯覺,他總是如此思忖著。

  反覆地深吸了空氣,脹滿肺部的氣體讓他稍稍地感覺得到存在感三字。

  對自己來說,這樣的日子過於愜意。

  同時也過份不安了起,那他看見了那個男人嘴角擒著不明所以的惡質笑容時。

  無來由地、不熟悉的恐懼感快速蔓延。

 

 

 

三、

  他很少先開口說明些什麼,通常都是那個人先提起、自己才會略帶著解答意味地回應對方的言詞。除此之外,介於他們兩人之間的只有沉默,與不時的其餘聲響。

  言靈兩字帶來的效應,他再清楚也不過了。

  妖師兩字所背負的責任有多少,自己是應該清楚的。除了那份沉重負擔以外,便是得謹言慎行、字字斟酌著自己的情緒以及言詞,是否會因為一時的偏差造成了時間的失序。

  這點,造就了他的習慣:沉默。

  凡斯只是輕嘆了口氣,對於眼前人那簡直無邪到一種不可思議地步的話句一絲怒意也沒法生起,只好無奈以對。而大多總是拿來抱怨個幾句後,自行收拾殘局而已。

 

 

 

四、

  「那是你以為,還是他也認同的?」安地爾提問著,聲嗓揚起些微、勾了勾嘴角。

  他只是沉默以對,在彼此視線對上的同時、他忽地被眼前人突伸出的手給驚覺後退了步。

  不習慣有人的主動碰觸,明顯的厭惡佈滿了神情,皺緊眉頭的慣性使然。

  「你想說什麼。」許久,他才反應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只聽見眼前人的低笑聲語不斷,他放慢了眨眼的速度,安地爾的神情在他的視野裡頭緩慢播放著,臉部肌肉所拉起的笑容顯得醜陋了幾分。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有趣而已。」安地爾放輕了聲語,隨後傾近了身軀、揚起了那淡微的字詞:「想必亞那一定沒有說……。」

  後話,被掩上了一層濃霧、慘淡著。

 

 

 

五、

  冷涼。

  當凡斯睜開雙眼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思緒裡滿腦子都是關於亞那那張漂亮的臉龐上,有著他想不太明白的心思,以及安地爾那聲聲話語間的那蘊含意義的不明話語。

  他很清楚,亞那不時的若有所思代表著什麼。

  那些他們彼此都沒有說清的那道隔閡、其實就只不過簡單兩字就可以概括的──身份。

  身為旁人眼裡所看來的那萬惡妖師;身為那些人口裡的精靈三王子。

  兩人的身分懸殊跟那個人總是明顯帶過的那抹尷尬恰好成了對比,關於他們、認識的情形,亞那拗直的任性的個性硬是將自己給拉入了他的生活,充其量、也是為了他總是孤單一人的日常更是多了名亞那瑟恩‧伊沐洛的人駐足。

  或許那些都說得過於天真爛漫了些許,可凡斯卻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說著談論於那人時的笑意微淺,像個傻瓜一樣。

  或許之於自己、對方如同孩子般撒嬌的動作與言詞都讓自己無可自拔地深深習慣了起。

  那可怕的習慣性。

  習慣成自然,而成日常。

  在他赫然發覺的時候,已然成了慣性、戒不斷的行為舉止,無法想像若是自己不習慣這般行為的生活。雖然充其量,也只不過再次學著習慣孤獨的氣味,冷涼了鼻間,顫抖了指尖微冷。

  不可否認的,他的確為此在意著亞那的一舉一動,不僅僅於安地爾那多了份反間意味濃厚的口吻,更是在自己無意間瞥見對方側臉時那冷然。

  不似那個人的特質。

  可、誰又知道呢?

  就跟自己過了大半輩子隱匿生活一般,逃亡了就連自己都無法細數的長久日子、麻痺了幾乎自己所有的感官神經、無端端對所有陌生人起的濃厚警戒心、就連祈禱都顯得笨拙愚昧的自己等,就彷彿過了渾渾噩噩的生活,就這麼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將近三分之二。

  不敢說是三分之一的原因倒也不是因為自己已感覺到噩耗將至,雖也不遠就是。

  但妖師這身份所代表的一切事物,便只有邪惡。不為什麼,為了人們的既定印象、為了那妖師微弱的言靈之力所付出的代價、還有那些人們的恐懼心裡,顯得過份可笑了起。

  嘴角顯得苦澀。

  凡斯只是輕闔了雙眼,當自己的指尖捻起了草藥的葉根時,他才恍然地想起亞那當時的話語很淺,可那空白處應該填些什麼話語他並不曉得。

  只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

  顯得自己也變得善忘了起,他輕笑了出聲,在那幾乎無人的靜謐草原上。

  任由微風吹颳自己的臉龐,颯颯的風聲鼓譟的耳膜,而對方的耳語顯得無聲。

  唯一沒有漏聽的是亞那總是帶了點莫名情緒所喚的名:「凡斯。」

  那個、自己事後都感到不可思議的當時所告知對方自己的名,兩字很是輕柔。

  在對方唇間所讀到的情愫,很是淡微地繾捲了自己的情緒,緩聲訴說著關於自己情緒上的默然,顯得後來的理所當然。

  「亞那瑟恩你這笨蛋。」帶了點揶揄語氣,凡斯卻感到胸口滯悶。

  思緒刨挖了近心房的二分之一,他卻感到腦袋空白而空洞了目光,站在原地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他只是默念著對方的名、近晚。

 

 

 

六、

  「那是你以為的,亞那瑟恩。」他低語著,對著眼前的精靈說著、對方帶了點疑惑的意味微偏了頭:「什麼意思。」

  而後他再也說不出口。

  凡斯只能轉過身,任由那些影像掠過自己的眼前一再地說明自己根本沒有辦法輕易地將對方給抹除掉自己的腦子裏頭,所有一切、應該消失殆盡的一切。

  「……凡斯?」隨後對方扯住了自己的袖子,被他用力地揮開。只在對上對方的那雙漂亮的晶瞳時,清楚看見了那黯淡的色彩稍稍停留,硬是要扯出嘴角的弧度說著沒關係三字。

  硬是要說那些違心的話語,明明很難過。

  「住口。」就在他忽地打斷了對方顧自的話語時,他也才發覺自己的口吻竟是一片冷涼。不再是以往的不耐煩而寵溺的意味,而是明顯的厭惡,滿滿地堆積在胸口處的煩躁。

  不只是因為安地爾的一番話語,明明自己也很是清楚那人的言詞根本就是挑撥自己的想法。

  可他卻是不自主地一股腦地往下栽進那陷阱裡頭,傷害了對方那其實根本無害的情緒。

  就是因為這份無知的單純,凡斯才覺得眼前人就跟孩子一般、讓人無法不去在意的天真爛漫,所以他也才悄然地進駐了自己的心房好大一塊。

  不可否認的在意,不僅僅於在乎罷了。

  若從一開始對方強行地拉著自己胡亂跑著,到現在自己無端的單方面怒意,亞那那雙眼瞳始終都沒有改變那本質、依然清澈。

  「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麼會硬是想跟你做朋友?」安地爾緩聲說著,那邪魅的聲嗓緩起,指尖輕觸著自己的碎髮:「那尊貴的三王子怎麼會跟汙穢不堪的妖師兜繞在一塊的原因,想必你也一定不清楚。」

  其實他應該清楚的,只是他從來也不相信自己竟也會有這麼脆弱的情愫。

  名為愛情。

 

 

 

七、

  「所以?」安地爾揚起的句尾,裡頭的肯定卻是不容忽視。

  「沒有所以。」他只是伸出了手交握住眼前鬼族的手,假裝釋出善意的虛偽表情令人作噁。

  那是鬼族大戰的起端,一場誤會的開始。

  也許他們都隱瞞了一些事情,在他們眼裡不算是什麼的瑣事所鍵結成的重心。

  自己始終沒有理清那事實的真相是什麼,而沒有選擇原諒對方的無辜。他只是在遠處看著亞那那張思索的冷凝,忽地感到冰冷的身軀讓他不自覺地縮起了身軀。眨了眨眼、看不太清對方那雙唇一開一合所說的句詞,可他卻無意間瞥見了對方在最後所描繪起的唇形。

  那是他的名,無庸置疑。

  他卻感到如墜入了深淵一般的疼痛感,胸口不斷地被撞擊了開來,頭疼的不能自己,顫抖的幅度略大。他卻無法抑止自己突如其來的這份情緒,深深地似乎被人用力地刨挖著皮肉一般,劇痛著。

  亞那、亞那……,在他回復意識之前,他只能墜入那冷涼的空氣之中、氧氣無意間所形成的壓力沉重著,就彷彿一片深海般、重重陷落。

  「後悔了嗎?」那是安地爾在他答應加入後的第一句話,眉角有著說不出的惆悵意味、難以形容。

  當時的自己並沒有回答,或許該說不知如何回應,只有一片空白。

  慘白了後來的自己跟對方、灰黑了整片天空都無法自己的悲傷深深壟罩。

  在自己輕聲呼喚對方的最後一次時,停止了最後的聯繫。

  「我願祈禱……。」

 

 

 

八、

  「亞那瑟恩‧伊沐洛。」他輕呼著,那些曾說過的、不曾言語過的,凡斯這時候倒也不想再說些什麼、多說無益。

  只見安地爾的那雙瞳彩的半透明,他卻無法抑止自己地笑了出聲:「像個笨蛋一樣。」

  忽視掉眼前人眼裡的那抹不可置信,大幅度的鮮血被染上了自己的視網膜上頭,那是屬於自己的血液、還真不是黑的,凡斯難得地如此陶侃著自己。

  在死亡之前,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不就是雙眼一閉、什麼也沒了。

  沒什麼好在乎的、大概。

  儘管他還是沒有辦法收回那誤會而致的惡意詛咒、儘管亞那可能後來會說著沒關係我已經原諒你的安慰話語、儘管安地爾那傢伙嘴上的不留情無法掩去他明顯的呆滯動作、儘管他……。

  再也說不出口的那份在意。

  難以言喻的悲傷只是縈繞著那灰紅色的向晚,他細語著、感覺血液緩流的逐漸失溫。

  最後。

  他可以帶來的最後。

  僅此而已,替最後的可能曙光添上一抹希望。

  也許他就這麼剛好可以順便贖罪就是了、他卻沒辦法感到後悔。

  甘之如飴。

 

 

 

九、

  在記憶裡頭、他瞥見了水面上所反映著自己身在蒼色的冷秋時節。

  一旁的亞那只是笑得開懷抱著自己的腰、一語不發地顧自發笑著。

  他忘記了、那時候自己祈禱了些什麼。

  或許是自己能夠有個還算是寧靜的生活還是什麼的,凡斯倒也不在意這些瑣碎。

  他倒也忘了最後的祈語止於呼喚對方的名,在瞥見那雙眼瞳裡若有似無的蒼翠色彩,平安寧靜了整個時節、緩緩地推移著時間。

  悄然倒數著。

  可、那也是後來的,那些他已經無法觸及到的、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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