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閱著照片,總能看見那少年的褐色色彩明顯,留存在視網膜上頭。

  略帶了點些微透明,流轉的不自覺溫柔緩然在耳邊,那悠然的話語悄然訴說著每一個曾經、跟每一個深刻印象,戴洛看著手中的照片、嘴角不自覺上揚成抹微笑。

  「如果是你,會選擇什麼樣的人生?」阿斯利安曾這麼問著,戴洛只是翻過了照片背面,看著那之前自己寫的筆跡淡白了色彩,黑色筆液留存的書寫痕跡像是一筆一刻地深刻入夢。

  緩緩地隨著那些照片而封存於記憶當中,等待著其中一人偶時的開啟曾經細慢品味著。

  「我會選擇、陪在你身邊。」戴洛緩然話語著,依稀可見那少年眼眉微彎的笑容,逆光的灰暗色塊,仍然能夠感覺到那孩子的雀躍心情,伸出手而反握著。

 

 

11、照片【戴利】

 

 

  那是一張、少年立於陽光底下,躺落那金黃稻浪的模樣。

  「請你找到我。」那是那時候,戴洛最為清楚的一句話。阿斯利安輕聲緩語的說著,褐眸帶了點略金的燦爛,沒有那慣揚起的嘴角弧度,只有那難得的意義淺笑。

  很難得的愜意時光,而那時候少年只是拉著他的手、往下。

  一同徜徉著著那餘暉底下,熱暖的溫度依稀殘存在手掌心裡頭,踏實地、難以抹去。

  戴洛只是闔起了酸澀的眼瞳,提議將照片拿起翻閱主意的少年已然被他擱置在一旁的床褥裡頭好好安眠著。他依著床沿坐在冷涼的地板上頭,聽著少年慢緩的呼吸規律起伏著,淡微地牽連起那淡默的溫柔。

  隨後又瞥見了其中一張色彩絢爛的照片,約略時間再推移個幾年前,那是那少年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來到了原世界走走逛逛的,而不經意看見了那少年仰望著那輕飄而去的氣球,一大群如候鳥一般地、緩然隨風飄浮而去。

  一旁的攤販急忙再填充其餘氣球的氣體,緊密綁著那簡易的攤販車上頭,一群孩子興奮地追逐著氣球而去的模樣,屬於自己的那少年只是微仰著了頭,收緊了握住的左手。

  「阿斯利安?」戴洛輕揚了語調,只見那孩子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著沒什麼,可那神情明顯的淡寞了那光褐色彩。

  那天,是個過份晴朗的情天。

  少年沉默不語反襯著一旁人群吵鬧,攤販熱情的叫喊跟人群簇擁的叢叢更是顯得他們兩人格格不入,暖陽的瀉下、光源瀑瀉而下的透亮帶狀更是散染了整條街道。

  「戴洛,我們、是不是就跟那些氣球一樣,總有一天可以逃脫出去呢?」阿斯利安逆著光回過頭看著自己,戴洛忘了自己那時候回答了什麼,或許是點頭表示、更也許是沉默不語。

  究竟、那少年想逃去哪裡呢,戴洛終究沒能問出口。

  是狩人的身分讓他感到不自由,還是多少因為自己的過份呵護而造成對方的困擾,他並不曉得。唯一知道的是,鬼族大戰之後的自己已然放心不下那少年的所有一切,儘管對方總推辭著自己一個人是可以的,就連休狄都難得話語:「他沒有那麼脆弱,戴洛。」

  可他就這麼沒辦法輕易地鬆下自己的擔憂,看著那少年的側臉、依稀可見那黯淡的眼瞳色彩,無神地望著那明媚暖陽,說著那些難以安撫他情緒的淡然字句。

  「戴洛、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我們分離?」他翻過了照片,那時自己寫下的心情艱澀了幾分,苦悶的情緒可以在自己顫抖的筆觸而下明顯看見。

  就連拿起筆的微顫都幅度依稀,那隨手拿起的黑色原子筆,略施了點自己祝福的意味,悄然地為了那剎那間的一瞬記憶著那些可能話語,僅存那麼一句話,將他們帶回了那時候的彼此,保有初衷。

  他記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少筆寫了多少張照片背後的話語,夾雜著戴洛自己最為深刻的一句、跟那少年的,那些他們在筆觸而下略施的淡薄言靈。

  透過那珠筆觸在紙上,握住筆身的力道顯得緊握,在端點緩然勾出字彙的隨性可以感覺得到,觸入紙張滲出色彩的字詞顯得份外清晰,就連那色塊都依稀可以記憶起,即便些微淡去了彩度。那藍黑色交雜的筆跡,更是在那些過往裡頭添了一抹精彩。

  敲著筆桿試著憶起不久前最為深刻的印象,代表意義地寫下那些簡短不過的字詞。

  戴洛只是攝下了那在落地窗前的光點,隨後便在紙張上頭,補充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惆悵情緒,無聲地說著、聚積而起的那些心情,醞釀已久的那些擔憂不安。

  「戴洛、倘若我失去了方向,請你把我帶回去。」阿斯利安低語著,試問的口吻緩然。

  「阿斯利安,試著相信我。」他回應著,聽著那少年明顯哽咽的抽氣聲,擁抱的力道收緊了些許:「就跟以前一樣,我會一直牽著你的手。」

  那是、鬼族大戰後,阿斯利安難得的脆弱情緒。

  傾倒的視線,僅存單眼的平衡已然打破。

  他們試著習慣那不相同的地方,緊握著彼此的手嘗試著接受改變。

  「阿斯利安。」他低喃著那孩子的名,輕吻了額間散亂的髮,任由午後流轉的光點、瀉在他們的身上,像是引導迷途的旅人的螢火一般、流光緩現。

 

 

 

 

  「阿斯利安。」戴洛低語著,看著那少年的睡顏,略帶了點嬌憨的氣味。

  忍不住敲了敲筆桿,戳了少年的左頰,只見那孩子皺了下眉心半睜著眼瞳悶哼了聲,似乎對於戴洛的舉動帶了點不滿的意味。隨後阿斯利安撇了撇嘴,似乎沒聽見戴洛的後話而感到煩悶。

  「唔嗯……。」戴洛勾起了微笑,輕吻了少年的眼瞼,輕咬的動作更是明顯的親暱。看著那孩子因為桌上的照片而緩然入夢的模樣,就為了那句印象深刻的話語聊了一整個下午的話語,眼瞳疲倦難掩。

  「戴洛……。」少年應了聲,主動伸出手的擁抱更是讓他更是恰好地將少年納入懷裡頭,阿斯利安的動作活像隻貓一般,下意識地移了個舒適的位置,那軟柔的棕色髮絲搔癢了戴洛的鼻尖與身上布料的細微更是讓他感到可愛。

  那孩子,跟自己緊密牽連的少年。

  少年原本手上拿著的筆也早就掉落在地板上頭,散亂一地的照片更是隨風錯置著。

  他們總是在任務難得空閒的時候,再次翻起回味著那些相片的一瞬間記憶。

  他們並不常使用影像球去記憶全場,除了偶時候那無意間休狄給的幾個零散球體的記憶之外,他們並不會閱覽關於他們彼此的影像球。

  就像是彷彿透過那球體看著自己一點也不熟悉的對方,即便那張臉龐五官是他們對於彼此熟悉也不過的相同,可卻沒有任何踏實感。

  可總也有幾次的例外。

  戴洛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思忖著關於那次鬼族大戰的慘烈,他看見了那少年的那張乾淨的側臉上頭,看見了那不屬於少年的血漬明顯,彷彿這一切他們都下陷於裡,難以從那些腥氣的血味逃脫而去。

  「戴洛,如果……。」阿斯利安才方起頭,戴洛便脫口制止了那少年原本要接下的話語。

  如果有那麼一天……,他似乎可以猜測得到那孩子想說的言詞。

  如果有一天、分離,無論以什麼樣的形式。戴洛無法想像自己失去對方的那一剎那是否會崩潰而難以控制,難以想像那可能的死亡。

  他並不害怕死亡後的感覺,卻意外恐懼著那少年可能的後來。

  他們不是精靈那近乎恆久的生命可以體會永遠的長度,他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那毫無界線的自由狩人,引導著迷途的旅人正確方向才是他們的職責。

  「戴洛,就跟我相信你一樣、請你相信我。」那少年勾起了一抹笑容,看著自己的那明顯不願面對、他可以依稀看見自己那時候的狼狽模樣,像個耍彆扭的孩子、就在自己親密不已的少年眼前。

  多了幾分孩子的任性,他知道、同時他也相信著那孩子會一直牽著自己的手,直到老去。

  雖然這麼想多了幾分幻想,可戴洛就寧願這麼夢想著。

  至少那是個美好的夢境、應該如此的希冀。

  「阿斯利安……。」他倒忘了自己後來是怎麼回應著對方的話語,隨後翻過了照片的背面,他才緩然憶起那時候自己的情緒複雜地、僅存空白。

  「直到你先鬆開我的手。」那是阿斯利安的筆觸,輕寫描繪而出的淡微情緒。

  「直到有一方死去。」戴洛輕聲覆述著,無聲說著接下的後話:「直到成為我所不熟悉的你。」

  他看著少年的嘴角微揚,微睜著眼的撒嬌意味濃厚著。

  伸出手構住了他拿筆的手掌,拿走了那隻不起眼的黑筆、緩然寫下了那張還未補充的照片背面,悄然寫下了簡短幾字後,才將那張相紙遞回給戴洛。

  輕咬了筆桿幾下,半瞇著眼的微彎月瞳。

  阿斯利安只是看著戴洛的神情,緩慢地勾出了笑容、似乎無奈的情緒流轉了些許。

  「阿斯利安。」寵溺的口吻溢於言表,他只是看著少年撇過了頭那抹一瞬間的紅潤色彩,回過視線看著那行字。

  我會一味地縱容著所有,因為是你。

  那是戴洛曾說過的話語,而那少年僅補了四字說著:傻瓜戴洛。

  無聲、卻又令人感到心甜而幸福。

  照片裡頭輕瀉了所有的事物,錯置散亂一地的繁雜,那是戴洛的房間、被自己無理取鬧地翻了遍,就只為了找一張被戴洛夾在書本裡頭的照片,雜亂地、讓後來的戴洛旋開房門時,還差點以為是走錯房的錯覺。

  只見那少年的略皺起了眉心,微撇了嘴、任性的動作讓他感到可愛。

  那孩子般的舉動更是讓他難以說出多餘的字詞,唯一可以脫口而出的只有喚著少年的名,簡單四字、阿斯利安。

  寵溺的、就簡直那少年補充的詞彙一般,像個傻瓜。

  收集成冊的片段話語,戴洛只是看著阿斯利安的半睜瞳仁、抿著唇,靠著床延緩然入眠。

  在褐眸緩閉前,少年只是輕咬著筆桿、索性跟著一同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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