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這是你的抉擇,我無權干涉。」他說著,一如往常的口氣。

  對方沉默了住,而後笑了好陣子:「我知道。」

  「果然呢……。」那人感慨著,無來由地讓他感覺到眼前人真的改變了許多,似乎自己熟悉的仍舊不夠透徹般,來人依舊陌生、而自己仍然如此。

  從千年前的那場大戰後來到了千年後的現在,他是該成長許多。

  就以這情感面向而言,他從父親和那名妖師之間的曖昧情感早已清晰透明。

  而自己,更是如此。

  冰與炎、相斥,卻矛盾地在他身上實現。

 

 

─第十八章──

【冰與炎】

 

 

  「這就是他想對你說的。」冰炎說著,撇過了頭看向了外頭飄下了細雨。

  「這樣啊……,謝謝你、冰炎。」對方回道,隨後拋下了移動陣回到了學院。紫色瞳孔裡頭的笑容顯得過份溫柔,在聽見自己替千冬歲帶上那句話時,夏碎先是笑了出聲,而後似乎思考了那句話醞釀了幾許,而後釋懷。

  他很明白,千冬歲讓他帶上的這句話的意味為何。

  說來,冰炎似乎能夠看見夏碎眼眸清晰了許多。比起不久前被他們執意遣回藥師寺本家休養上將近半年的時間,應該是有些成效地讓他認真地思考他們三人糾結許久的關係。

  這個病態化的關係。

  他還曾經差點為了眼前曾為此困擾而搞得對方自己的生活顛倒了住,不分晝夜地頻接任務試圖讓自己的內心好過些。他可以不在乎任務的多寡,反正都不太棘手,可在看見夏碎近乎糟蹋自己的消極方式,他就忍不住有個念頭想打醒了對方。

  可在他想動手之前,便無意間看見了千冬歲跟夏碎之間的單方面爭執。

  夏碎的眼神黯淡地不似自己熟識的那個人,緊揪著胸口前的布料而背對對方,用力閉緊雙眼的那般蒼白明顯可見。

  彷彿能夠看見那人的無奈,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夏碎抿起雙唇的那般痛楚神情。

  他才在那次赫然發覺夏碎的情形其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般樂觀,提爾曾說過這並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心理的疾病。如果他沒法想開、跳脫那個圈子而出,那麼身為局外人的他們就算有權力干涉,但僅僅如此。

  他們終究不是他們,沒有任何能夠改變思緒的機會。

  「抱歉……。」夏碎無力地揚起一抹笑容,一旁的褚冥漾想趨上前看看對方好壞,卻被自己給制止住,冰炎走上了前俯看著夏碎狼狽的模樣。

  一旁的書本散落一地,夏碎癱軟在床邊,左手仍舊頑強地緊抓住想維持一個支撐的力量。

  這是他唯一可以表現出自己還存在的事實。

  同時也是表現他能夠證明自己的確在意那人的出路。

  「怎麼?」冰炎輕語著,沒有伸出手拉住對方似乎搖搖欲墜的身軀,褚冥漾的擔心神情一再地被自己給忽略掉,少年欲出聲的模樣再次被自己給打了回票,他清楚自己的神情這時看在少年眼理會成什麼模樣。

  冰冷而漠然地旁觀著,即便眼前人是自己的搭擋。

  「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夏碎的聲嗓漸趨無聲,冰炎應了聲沒有正面回應些什麼,只見褚冥漾走向了前被自己用力抓了住,冰炎搖了搖頭示意先別動作,少年才停下了自己著急的神色,任由瀏海遮掩了住他的眼瞳,不作聲。

  「你沒有做錯了什麼事情,這是你的選擇、我無權評論與否。」許久,他才開口。來人的嘴角些微低垂了下來,點了點頭。

  「你該知道,這是你所面對的,你不會是我,所以、就算聽了我的建議,你也不一定會聽進去而走上我所直覺的路。」緩緩吐露著,冰炎才緩緩地伸出食指點了對方的額,隨後只見夏碎無力地闔上了雙眼。隨即拋下了移動符,轉眼間便來到了醫療班,將肩上的夏碎交給提爾後,身旁的少年才緩緩地問著自己是否對方沒事。

  「會的,不用擔心。」他摸著褚冥漾的頭,如此說道。對方稍稍偏了偏頭,沒有跟上自己的腳步只是停留在走廊邊,好似在思忖著什麼似的,聽見自己的喚詞後才回過了神小跑步跟上自己的步伐。

  這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比起自己搭擋的那一個人已經幸福太多。

  冰炎如此明顯感覺到。

  他的幸福就是如此簡單,即便他們不會一起走到終點。

 

 

 

 

  「所以呢?」冰炎挑了挑眉,看了眼前花了將近半年時間將自己的生活關於平淡的搭擋,吸了口手中不到一半的蜜豆奶後,補充說明:「你決定怎樣?」

  「沒什麼,可能就一樣而已。」夏碎聳了聳肩,順手收起了桌上的東西後。

  「褚說,千冬歲打算再找你談談。」他說道,明顯可見對方的動作因為自己的言語而頓下了那一秒後,故作輕鬆的應著好字。

  他又不是那個人,跟自己說好又沒辦法表示什麼,冰炎不自覺地如此想道。

  「那麼、褚有說是關於什麼嗎?」聽見來人的問題,他搖了搖頭,攤開了雙手回應不清楚三字。不自覺地嘴角微揚起,看來還是沒辦法對這件是簡單釋懷開來,果真還是無法用將近半年的歲月來比擬這最為在意的一件事物。

  若是自己,可能也無法。

  就如同父親常掛在嘴邊的那名偉大妖師一般,無法輕易地將自己所在意的事物輕易放下,無論是自己、父親、還是眼前的夏碎,無論能力多高、多精湛,終究還是會為了個情感全盤皆散。

  這就是他們共同的脆弱,所有物種的脆弱。

  耳膜邊所進入的所有字詞漸漸地化為單音符,一點一點地將聲嗓化成音節,冰炎闔起了雙眸,火紅如寶石般璀璨的瞳仁被一片黑暗給遮掩了住,如同自己指尖落在鋼琴的黑白交錯的琴鍵上頭,落點一聲聲地響起,如同彈奏一首協奏曲一般,所有的話語化為一個個跳動的音符,流暢地滑過了自己的耳膜裡頭。

  一再地聽見了美妙的和弦,而後停下了動作,冰炎停止了想像。

  在聽見那少年的溫潤聲調,他又不自覺地想像了起。笨拙如那人的聲音,不可或缺的單純音質如冰晶般一再地讓他感到清晰而美麗,語言所架起的橋樑漸漸地成了幅完整的藍圖,他似乎可以看見自己渴求的那個未來。

  如同少年一般的單純而平凡。

  而他能夠感覺得到夏碎的疼痛來自於那個夢膨脹得太快而太大,無限延伸的擴大效應來得太急也太快,在夢還未延伸出去的同時,了無了空間。擠壓式地將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用力地壓縮,而後迫及到他們三人的生活,進而將他們三人的關係漸趨病態化給影響了住。

  冰炎也才會看見夏碎近乎呼吸不能的抓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吸進空氣卻沒有吐露出口的那般痛楚,疼痛地連話都說不完整,只是任由蒼白的色彩一再地塗抹在那人的面容上頭,連笑容都明顯感到虛弱幾分。

  如果那是他所認識的藥師寺夏碎,當時看來陌生了許多。

  那個總是跟他打哈哈的惡質友人,他可寧願不相信那分岔路口竟在自己眼裡顯得微不足道,而可笑許多的簡單問題。

  不就只是半血緣關係而已,冰炎如此嘲弄道。

  假使換作自己,他或許不會加以理會那層血緣關係,他就是這樣、依然故我。即便上一代如何結下了這不解的緣、在這一代不屬於自己所結的種,就不會是束縛自己的可能性。

  所以自己也才會說出了那段話語。

  他終究不是他,他們兩人也許會是默契很好的搭擋,但終究不會成為彼此。

  冰炎很清楚,他們的情感表達或許很相似,可思維想法可就不同了許多。比起夏碎,他寧願就這麼放手一搏地賭這麼一場賭注,下這麼一場沒有把握的局,就為了得到一個自己所想要的一個答案,無論好壞、他都接受。

  就當在自己發覺喜歡上那少年時,他刻意地製造機會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如此簡單而已;不同於夏碎的那般隱喻的溫柔,他直接清楚了當的明白,不僅僅是自己而是雙方的感覺。

  也許他也知道褚冥漾的那般個性總要繞了好幾個彎才能夠明白,可他並不後悔就多走這麼幾個曲折。畢竟、很多事情總要走過一遍才能夠知道究竟好壞多少。

  就如同他還記得讓褚冥漾跟著自己從任務中學習而在一次不小心時,那少年無意間發覺了自己的能力一般,總要來個那麼一次,才會有後來的可能性。

  即便那賭注可能就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那般龐大而壓迫得自己喘不過氣,冰炎仍舊寧願姑且一試。就因為這麼個可能性讓他對於未來的關鍵鑰匙感到有所希望,就好似父親總常說的那個希冀的話語,充滿了希望的語調,帶領著年幼的自己懵懵懂懂地對於未來感到好奇。

  「褚。」

  而他有絕對的把握,能夠讓自己全身而退,而不帶上任何的負面蔓延。

  即便他所聽見的回應會是負面的。

 

 

 

 

  「我想、我會好好地跟他談談的。」夏碎說著,隨手張起了個結界:「畢竟,這將近半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沉澱冷靜下來了。」

  「我知道我需要什麼,而他、一定也清楚。」補充說明著,夏碎微低著頭,冰炎沒有作聲,只是加快了動作將眼前的鬼族給剷除殆盡。

  「想必你應該有一定的想法。」冰炎說著,只聽見夏碎依稀悶應了聲,隨後拋出了火符燒得殆盡。

  「或許、吧!」對方應著,頓了下聲嗓。

  「有沒有想過,其實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眼前人不解地看著自己,冰炎緩緩地啟聲,就如同當時父親告訴自己的時候的那般堅定,那名偉大妖師的過錯他一點也不介意,畢竟自己也帶有一部分責任。他們倆人的身分不同,在世人的眼裡看來分外格格不入,而那人的漠然在他眼裡只不過是偽裝。
  脆弱、是那人特有的溫柔。

  父親曾說過,那人不曾吐露過他的情感,除了他在無意間看見了那人專注於研磨藥草好來幫自己塗抹上藥時,他忍不住輕吻了對方的雙唇,那人沒有抵抗,只是看著自己似乎多了份不該有的惆悵,默默地替他上完藥後,不語地走出了藥房。

  那是他唯一能夠確定那人對自己的想法其實跟自己有些許的契合。

  他們是相愛的,可卻因為那時代的烽火連篇不得不分離而誤會。

  「我知道事情其實很簡單。」夏碎回答著,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所以?」他反問道,挑了挑眉。

  「沒有所以,我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搞砸了這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複雜的關係。只不過是我自己個人的不肯面對而已。」隨後頓了一聲,眼前人微仰起頭隨口說著:「我終究不是母親,我沒辦法跟她一樣一味地等待著愛情,也許我可以為千冬歲犧牲奉獻連同性命,可、我不能坐視自己的感情帶給他伴隨而來的壓力跟輿論。我們是兄弟,即便是半血緣、即便我們那層血緣少得可憐、即便我可以不承認這層親屬關係,但即便如此,千冬歲會怎麼想、他的立場又在哪,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我不能為了自己的自私而壞了全盤大局,但也不會跟母親一樣一味等待。」

  「是麼……。」冰炎緩了緩頰,看了夏碎一眼,能夠依稀感覺到那個他所熟悉的藥師寺夏碎,那個總跟自己打趣而冷靜熟慮的搭擋。

  驕傲如他們,冰炎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很清澈的。

 

 

 

 

  「褚。」

  他拉過了那少年,輕語著。

  只見褚冥漾不解地看著自己而後點了點頭,而後漾出了笑容。

  「那、我……。」冰炎伸出了食指點了住對方的唇,褚冥漾因為自己的動作而愣了下,抿了抿唇,拉住了自己的衣服:「相信他們會幸福的。」

  「嗯。」冰炎應了聲,握住了他的雙手,額碰著額。

  「我以褚冥漾之名,誠心祈禱著。」那少年細細地說著,任由微風吹亂了他們彼此的髮絲。

  冰炎忽地能夠感覺到父親當時握著自己的小手是什麼樣的感覺,那是種幸福,微小而平靜的。就如同他現在輕握著少年的雙手。

  冰與炎,他是父親和母親的孩子。

  卻同時也是父母親跟那人的個性綜合體,父親天真浪漫、那名偉大妖師的冷靜漠然、加上了母親的勇然果敢。

  父親的那段話語,冰炎能夠清楚明白。

  「亞,不要後悔你的決定,就跟我一樣不曾後悔愛上的那人。」亞那說著,細細地低吟著讓自己緩緩入夢。

  冰炎有足夠的信心說,他不曾後悔步上跟父親一同愛上妖師的路,一直以來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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