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我在意你,不僅僅侷限於親情,更有部分是夾雜於愛情這模糊地帶。」他說著,只見眼前的少年微睜的墨眸,他不自覺地揚起了苦澀。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倆人躊躇不前,停留於陌生與親密之間徘徊著。」夏碎提聲,雙眼直視著對方的玄色潭水:「我想、我是在意你的。」

  少年頓了下沒有作聲,只是微微低著頭,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話語來接續自己的詞彙。

  「那、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那麼要求我一定得回去雪野麼?」夏碎問著,他就賭這麼一把,即便聽見的答案會與自己所猜想的相左,他也不後悔這樣的豪賭行為。

  畢竟,事情總要有個結果。

  是好是壞,終究還是得接受一切。

  他不會跟母親一般傻傻地等待著,那關於愛情的情感,夏碎不願意等待那不可求的可能性,是與否、一個字便已足夠告訴他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那是他的責任,帶給對方幸福平安就是他擁有這一半相同血緣的責任。

  繁複的家族瑣事,現在也該是到了終結的時候了。

  非關他們這一世代的糾纏,就應該畫下了句點,而不是繼續延續的逗號的接續話語。

 

 

─第二十章──

【繁複、COmpLIcatEd

 

 

  「歲。」夏碎默念著,那是約定好的前三天,他手執著冬翎甩再次輕巧揮舞著,不時地、思緒飄得很遠很遠,在那個夏季。

  他忽地想起了關於在那個燥熱的夏季裡頭,自己曾和千冬歲不可自拔地交換著彼此氣息,在那著溽夏的夜晚,兩人唇舌交纏的激烈,能夠清楚看見眼前人的紅潤臉頰,不時地散發出慾望的躁動,彷彿在這麼接續下去可能發展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一般。

  他還能感覺到千冬歲的唇齒間有著淡淡的茶香,些許微醺的梅酒味,以及在他衣袍身上的藺草香,這些氣味那時嗅來分外誘人。夏碎忍不住掬起對方的碎髮,頻頻在嘴裡細嘗著,頗富曖昧性的暗示行為,看在千冬歲眼裡只不過全化為懷念的意味,他們終究沒有繼續下去,僅止於觸摸。

  他們兩人生澀地將手掌停在對方的胸前,額對著額,輕闔上雙眼雖得一片黑暗,可卻不自覺地就感到安心,因為對方是自己以一直以來都渴望陪伴在旁的。

  「哥……。」千冬歲不安份地逃開了他的輕觸,似乎有些搔癢不安地要對方再次吻上唇舌才能夠確定自己的心意,口吻裡頭的稚嫩仍舊明顯聽見。

  夏碎沒有任由千冬歲的雙手擺布自己的動作,他喜歡千冬歲側臉若有所思的那份專注神情,可、在想些什麼卻也同時是自己不安的起源之一,那孩子心裡是否有個自己佔了塊小小角落,他無來由地沒有任何把握。他輕啃了眼前少年的左肩,只得一聲悶哼。

  千冬歲有些抗拒自己的動作,而後卻又忍不住地多要自己啃舐他的肩頸。

  夏碎清楚,那是少年青澀的反應。

  可他終究沒有繼續下去,最後只換得雙瓣間殘存了些許溫度。

  那是在那個夏夜,他唯一越界的一次行為。

  「歲。」他輕喚著,收緊在心房裡頭、門扉緊掩。

  而後他收起了幻武,看著時間不停地流逝著,他開始無來由地感到緊張感,恍若先前的那抹滯悶感又將帶起了他呼吸困難的情形,他輕撫著胸口,一吸一吐著緩慢平息著自己的不安感。

  他思忖著,彷彿再替他倒數時間一般,最後會如何、他真得一點頭緒也沒有。

  只能如此想像著對方會想對自己說些什麼樣的話語,憑空想像著。

  而自己又想表達些什麼情緒,夏碎空白了一片。

  我在意你這四字,說來簡單,可對那少年來說意義不同。

  那麼、自己又是否該這麼對他訴說著,藥師寺夏碎其實不如你想像的那般溫柔,他也只不過是渴求愛情而寧願將血緣關係給拋棄的傢伙。

  他不願再等待,跟著母親一同。

  他可以遭受所有惡毒的詛咒死去,可他不能不明不白地不清楚對方的心意,即便那人根本可能沒有注意到自己。

  「歲、歲……。」他在心裡默念了不知道幾萬次,記憶裡頭似乎還殘存著自己寫滿了對方名字的那張紙,最後被自己燒盡了餘存的思念。

 

 

 

 

  他記得,說來其實只有單向衝突的那天。

  自己最後是怎麼狼狽地昏厥而後冰炎發現將他傳入醫療班花了整整五天才將他的作息狀況調養好,夏碎記得很清楚。

  千冬歲那臉的惆悵跟後來傳喚使役意外發現跟萊恩的關係,夏碎渾渾噩噩食不知味地究竟這麼過了幾天,他根本就無心理會。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做錯了選擇,不僅僅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對方。

  可那結果至少比起跟自己一同背負著輿論壓力,要那些長輩同意簡直比登天還難,除非父親願意接受他們。可當初是父親親手放逐了他跟母親,受盡冷落與漠視的態度,夏碎根本不願意再看見那男人的臉龐,即便他早就已經將那抹神情給抹煞殆盡於自己的記憶裡頭。

  陌生,是他唯一可以形容父親的字眼。

  恍若他的世界裡頭,從來就沒有過擁有父親的角色,有的、只有母親跟那少年。

  那是他的世界,藥師寺夏碎存在的世界裡頭。

  他撇過了頭,任由思緒流轉。

  夏碎不願再想起關於那天失控的千冬歲、狼狽的自己、惆悵的氛圍纏繞、以及那些該說後悔還是無悔的說法。

  「我屬於藥師寺一族,即便擁有雪野一半的血統,我仍舊以藥師寺家族為榮。」夏碎說道,變相地否決了千冬歲的要求:「既然非神諭能力繼承者,那麼我想、我並不是那般必備的重要。」

  「不是這樣的。」千冬歲回道,些微激動的反應讓他的雙拳緊握著。

  「如果你只是要我重回雪野,那麼、你應該很明白,早在當初我跟母親就離開了雪野,並沒有回去的義務跟必要。」夏碎繼續說著,一聲聲的言詞漸趨尖銳,似乎能夠刺傷眼前少年本不堅強的心理,更何況自己就是他最為信任而在意的兄長,更不可能有任何的偽裝與冷靜呈現在自己眼前,說來、自己還不是利用了他相信自己的這一點反過來打擊對方。

  這樣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明明渴望對方碰觸自己的內心深處,卻又一再地用雙手、用言語將對方給用力推開自己眼前。

  「我是藥師寺夏碎,並不是雪野夏碎。這一點無庸置疑,我不會回去雪野。」他緩緩地說著,能夠看見眼前人的神情漸漸地出現了名為悲傷的情緒,可夏碎並不了解,為什麼眼前的少年如此執著自己回去那個地方,那個對自己來說只有充滿哀戚的場所。

  即便再多的相處記憶,同樣也喚不回那些長輩的冷言冷語,最後他選擇跟著母親回到藥師寺。親眼看見母親含笑而死的那惡意的鮮紅,那一幕幕都成了自己當時的惡夢,即便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那麼執著要我回去雪野嗎?」他問著,倒也不是因為好奇,只是無來由地隨口問道:「這麼做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我、……。」千冬歲語塞了住,似乎也在思忖著該怎麼說明才好。可他卻也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那般迷惘神情,彷彿對於自己的要求倒也想不起來究竟初衷為何,微偏著頭。

  夏碎恍若可以見到眼前少年說著不曉得這三字,聲嗓很細小,好似蚊蚋細鳴一般。

  「歲,這是我的答案。」他隨後堅持了自己的立場,旋過了身,胸口處的滯頓讓他久久無法喘過氣來,就好像是溺水一般,被灌入了大量液體而無法正常呼吸,瀕臨臨死邊緣的掙扎行為在他眼裡的自己看來十分可笑。

  「夏、夏碎哥,我知道了。」只感覺對方抱住了自己,好似是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但沒有任何聲音進入自己的耳膜裡頭,嗡嗡作響的鼓譟聲質倒讓他感到不適,感到非常、不愉快。彷彿快要爆炸一般,他想用力地將那些聲響驅逐出去,卻還只能保持自己沒事的模樣。

  夏碎無來由地感到暈眩,自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開始出現了異狀。

  最後他只能吐露出最後救命的話語。

  「請你離開。」

 

 

 

 

  「抱歉。」夏碎推開了門,千冬歲的身影在窗前似乎在思忖些什麼。再聽見自己的話語時,那少年回過了頭愣了愣,對自己點了頭,走向了一旁早已沏好的茶,要自己也坐下。

  夏碎深深吸了口氣走了進去,微冷的溫度讓他不自覺縮了縮自己的身軀,而後千冬歲遞給自己一杯熱茶,熟悉的味道讓他的思緒稍稍飄了遠。夏碎只是看著自己茶杯裡頭的葉片豎立,無來由地為隨後的談話有些許的希冀,至於是為了什麼他一點也不清楚。

  無來由的。

  「好喝嗎?」千冬歲試問著,夏碎點了點頭應了聲。

  「聽褚說,你有話想跟我說。」他啟了聲,只見眼前的千冬歲將目光放在自己手上的茶杯上頭,頓了一會才準備想吐露出看來是推演許久的話題。

  「我想、跟你說我的想法。跟上次的話題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我個人的問題。」少年說著,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喜歡你,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你。」

  夏碎愣了下,壓根沒有想過對方會如此直接地就說出自己始終無法坦言的話題。

  「無關什麼親情的關係,我很清楚,這並不是所謂的仰慕而形成的情緒。也許你並不會接受這句話,可我還是想說我喜歡你,即便我們彼此之間存在著一半相同的血緣,我也不會因此改變我的觀點。我想我是在意的,無庸置疑。」千冬歲緩緩地說了出口,夏碎只是細細地聆聽那少年的聲嗓,其中似乎還夾帶的堅定的口吻,他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但是是什麼樣的滋味他不清楚。

  「在愛情的範疇裡頭,這是不被允許的。可以不必給我答案,可是請不要剝奪我愛你的權利,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願望,願夏碎哥成全。」隨後話語一完,千冬歲再次深呼吸了口氣,輕輕地眨了眨雙眼,墨眸裡頭似乎能夠看見自己的身影很薄弱,夏碎卻意外地感覺到自己的份量在那少年的心裡無可比擬。

  夏碎先是頓了下語氣,細細地飲了口茶水,茶香撲滿了整間房,同時也溫暖了方才微冷的溫度。

  「歲,我想我是在意的。」他忍不住感到苦澀,隨後再次啟口:「我把事情複雜了化,其實很純粹的只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在意,那就是你的幸福。幸福是一種責任,而我身為你的兄長,我有義務讓你平安幸福,不僅僅止於親情與愛情之間的模糊地帶。」

  「我仍然無法想透對你的感覺究竟是哪一種情感,可唯一我可以確定的是:我的的確確是在意的,在意你所有的一切。」他添上了熱茶,仍舊沒有將萊恩給一併納入自己的想法裡頭。畢竟、他也該好好地感謝那少年的願意陪伴,相較於自己,他自嘆不如於那孩子的勇於果敢。

  如果可能的話,他可以就此祈願幸福。

  至於是誰跟誰,夏碎沒有猜想。

  「夏碎哥、謝謝你……。」千冬歲說著,低著頭任由瀏海遮掩住自己的視線範圍。

  「請你保重,這是我唯一想說的話語。」夏碎起了身,輕吻了對方的額邊,隨後旋身而出房門外頭。

  留下的,只剩下那殘存的溫度與茶碗,以及千冬歲不自覺滑下臉頰的淚水。

  在意究竟有多少份量,他們兩人都不清楚。

  那麼這樣的談話結論是好的吧、千冬歲思忖不出一個結果。

  他仍舊不清楚,夏碎的想法究竟是對自己說明還是變相地婉拒他,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只留那句在意的話語在耳邊頻頻環繞著。

 

 

 

 

 

 

 

 

 

後記:

  本篇4000字,感覺好久沒有看到整數字數了。(遠望)

  其實最後會不會有人在一起自己一點頭緒也沒有,只是這樣的理性帶來的究竟是好是壞,我想、就任由大家想像了。畢竟、這是個區間片段,病態不會延續下去。

  就如同故事總有一個結局一般,病態的終焉會是什麼,以我的角度則是止息。

  看到最後剩五個章節,其實心情就如同這篇標題一樣複雜。不知道會不會沒辦法理解我想表達的意念──。(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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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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