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紫紅色【夏千】

 

 

  藍與紅的調和是紫。

  艷麗的紅帶給人溫暖、熱情與樂觀;冷調的藍卻是冰冷、漠然與憂鬱

  修長的指撫上油料,沾上了微厚的紅藍色彩,看著兩色混合的紫,不禁嘆了口氣,黑色的墨眸微垂下了眼簾,一抹黯淡的憂傷神情明顯在眼。

  難道自己終究是無法跟他的色彩融入麼?

  心,有些糾結,手指微微顫抖著,虛軟無力地滑落在地。

  「夏碎哥……。」掩著面,不禁淚流滿面。

  緊咬著唇,千冬歲泣不成聲地深埋入膝,與畫室幽暗的空間一同融入合為一小角。

  門外透出的些許光亮微微映亮了灰暗的地板,夏碎倚在外頭的牆邊,一手扶著額,紫瞳輕輕地闔上,不捨的情緒顯露在面。

  自己是不該對他用那麼重的嚴詞來說話的,明明那是自己付出所有心力來守護疼愛的孩子,自己卻每每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了彼此的心,等到事後見到那雙哭腫微紅的雙眼,卻只能一再地後悔與不捨。

  夏碎一看到千冬歲凝聚在眼眶的淚水如泉湧般淚流不止與緊咬而泛白的薄唇,便即刻後悔地想伸出手挽回眼前的孩子,緊緊擁住並訴說著自己的無心之過,但千冬歲倏地起身頭也不回地急奔逃跑,一點解釋機會都沒能給自己。眼裡映著千冬歲默默抹著眼淚的那悲傷情緒,抽噎了幾許,便不發一語的離開時,夏碎感到心臟一陣急速收縮後,過沒多久愣看著房裡的擺設,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般,空蕩蕩的止不住自己內心的那股悶躁感,不僅僅是十分不適,就連自己的思緒都如同打了死結般……久久不去。

  鬼族大戰後,自己身為千冬歲替身的事情曝了光。

  以為可以就這樣繼續默默地替那孩子承擔一切痛苦,讓他逃離死劫。

  自己身染血花的那一剎那,千冬歲立即回過身來,那抹參雜著不只是錯愕不解的神色,夏碎明顯地深刻了解到裡頭的情緒,還夾雜著不捨與恐慌。

  「夏碎哥……。」一聲聲細軟的聲嗓,是夏碎從來沒能忘記過的聲音。

  希冀著能與他度過千千萬萬個白皚冬雪天,能夠自己緊握住那雙佈滿薄繭的修長手指,摩娑著他細柔烏黑的短髮……,但夏碎卻怎麼也無法當面對他說出口,害怕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會被全盤推翻。

  迷惘著,若是那層血緣關係而造成的阻礙讓那孩子退卻該怎麼辦?若是事情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千冬歲也是喜歡著自己的,那又該怎麼辦?……。

  也許愛情是盲目的,不僅讓人體會到惶恐不安的情緒,還讓人嚐到不少的心情變化。

 

 

 

  他還記得,當自己在佈上些許灰白的病房裡悠悠轉醒時,一旁蜷在身邊趴著睡的千冬歲睡著很沉,一臉擔憂的入眠,而溫暖的小手則是緊緊握著自己的,嘴裡還不時夢囈著自己的名。

  夏碎坐起身,不自覺地伸出左手輕撫著他的臉龐,之後便傾下身來輕吻千冬歲的墨黑髮絲,像是渴求更多似的往下,額、眉、鼻……及唇。

  夏碎輕啄了他的唇,緩緩地起身時,眼睛還未睜開便被拉向前,夏碎倏地睜開紫眸,眼前的千冬歲早已睜著他的墨瞳朝著自己傾來,吻住。

  夏碎能明顯感覺到眼前的孩子正顫抖地伸出手想環住自己來加深這個吻,緊緊擁著彼此。千冬歲微微缺氧而泛紅的臉頰令夏碎捨不得離開千冬歲的唇,孩子迷茫的眼神是夏碎從沒見過地令人憐愛。

  千冬歲緊抓著夏碎的衣,手指泛白地抖著,眼眶凝聚的水滴湧了出來,泣不成聲。

  「……歲……。」夏碎的細聲參雜著無奈與不捨,更多的是愛憐。

  看到眼前的孩子哭慘的模樣,夏碎想抬起手扶起小臉用自己的那雙藍與紅混合的紫色調認真地好好看盡他的墨瞳,卻止住了動作,靜靜地任其哭濕了身上的衣,輕輕撫著顫抖的身軀。

  他不曉得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只能聽見耳邊所迴響的抽噎聲,千冬歲沒能哭出聲,強忍著聲而眼淚卻顧自的流。

  或許很多事情彼此間都沒能說出口,夏碎有太多太多事物想與他分享,但總是正想第一個與他訴說時的下一刻便改變了主意,腦中每每都有個聲音問著自己該用什麼身分來面對他?學長、兄長……還是愛他的人?

  不可否認地,自己是不太可能輕易地就跨過那條身分的界線,即使自己能夠奮不顧身地不顧雙方家庭龐大的壓力來說愛他,但千冬歲呢?自己不能就此就害了深深愛著的孩子,付出了所有,甚至寧願犧牲生命成為替身也只為了保護他能夠度過千千萬萬個冬雪天。難道為了一己之私就可以拋棄了以前所努力的一切,造成彼此永不可抹滅的傷害?

  在天秤的兩端該怎麼取得平衡,就連聰明如己都無法正確解答出最佳答案。

  更別說眼前的孩子會怎麼做出選擇,自己也猜測不出個所以然。

  若說愛情是盲目的,不如是說愛情使人盲目,盲目的就連這圈子的他與自己兩人都無法看清彼此。

  「……歲。」夏碎近如無聲的喚著名,眼簾早已垂下。懷裡的孩子雖然是暫時停止了哭泣,但身子仍是強忍著想哭的衝動,泛白的長指早已死緊的呈現用力過度的紅,緊抿著唇。

  但一開口,他又退縮了。

  「夏碎哥……?」哭腫的雙眼,帶厚重鼻音的語調又讓自己心臟不禁一縮。

  語塞,不知所措的撇過頭不去正視似乎能一眼就看穿自己的眼,即使明知這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夏碎哥……?」千冬歲再度又喚了一聲,夏碎依然不願回過頭來。千冬歲用力地將手中緊抓著衣一拉,在夏碎未能及時回神時,給與一吻。

  「千冬歲!」接觸到眼前人的唇那一剎那,夏碎即刻身子往後,用手推開了兩人的距離,緊抓著千冬歲的雙臂,紫眸眼中藏不住的詫異早已說明了一切。睜大了眼,才看見千冬歲那抹受傷的神情,他低著頭不發一語的模樣再度讓夏碎為自己的舉動感到無比抱歉。

  「夏碎哥……為什麼總是離我遠遠的?」千冬歲不解的問道,停頓了下再度說出口「……很喜歡,我比任何人都喜歡……喜歡夏碎哥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就不行麼?」像是再反問自己似的,千冬歲漸趨無聲,最後取而代之的是夏碎一次次地喚著他的名。

  夏碎不曉得自己這麼做的原因何在,或許只是想證明自己在意他的程度不僅僅只是他所想的那般冷淡。

  『若是心能說話,便是如咒語般的言。』記得褚曾引述冰炎的話這麼跟自己說過,只要誠心祈求,事情就一定會有所轉機的,就如同他們倆間的愛情。

  『夏碎學長刻意地與千冬歲保持距離雖然是為了他好,但是……千冬歲說不定會為此感到不解、困惑,更或許是難過。』褚說到這,就被自己的黑袍搭擋給拎走回黑館。

  「歲……。」對於自己的做法,他從沒後悔過,但此時他才想透褚的一番言語是早已提醒著自己,說明千冬歲的心意早就深植在己上,而自己還傻傻地任由自以為為他好的想法依循下去。

  不可否認,兜了一圈又一圈的路,終究還是兜轉回來原點。

  像個迷失方向的孩子為了找尋方向而沿路做記號,到最後轉回當初的點才恍然大悟地知曉自己只不過是繞著最外圍的路在走著般,讓無比疲憊的身軀趨使自己的行動,就連一向聰明的腦袋都派不上用場。

  「對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對不起,夏碎緊抱著千冬歲,雙手不能自己的顫抖著,就連語調也一同。

  「夏碎哥……。」千冬歲回擁著。兩人的聲響交錯起伏著,將過去錯過的所有詞句一併述說出,也只有在此刻才赫然發現彼此間的感情早已超過自己所想像般的超載。

  當察覺到自己的一舉一動仍負荷不了千冬歲對自己的執著時,夏碎不免地勾起一抹微笑。

  是的,是相愛的。

  自己不禁鬆了口氣,但伴隨而來的卻也讓他不禁皺起眉頭。

  若妄自斷定事情到此為止,兩大家庭的壓力必是讓這孩子無法喘過氣來。才正想到此,夏碎便感覺到指撫上他的眉心,他才回過神來看到千冬歲試圖幫他抹去皺摺的舉動。

  嘴邊勾起一抹笑容,輕吻了他微腫且哭紅的雙眼。

  不言而喻的溫柔動作讓千冬歲不自覺一愣,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兩人相視而笑的情景,夏碎不知道已經相隔之前已有多久時間了,只是認為時間若是多能停留點,或許所謂的幸福就能夠讓他多抓住一些。

  沒有過多的言語,任由時間沙漏一點一滴的消逝,輕闔起雙眼,感覺到眼前人與自己的存在,便已足夠。

  他仍清楚記得當時細軟聲嗓的千冬歲是如何認真地捧著自己的臉,說著他有多麼地喜歡自己。

 

 

 

  夏碎真的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說出他永遠都不會懂自己那種不經大腦思考的衝動話語,他是不該如此過分地評斷他過去的努力全都是白費一場,更不應該用著如此嚴厲的字詞來羞辱那孩子的自尊心。他的自尊早已為了自己放下所有身段,就是怕自己頑強固執的個性會帶來彼此間的不合或是他的擔憂。自己明明就明白,夏碎不懂的是自己還做出那種可惡至極的事情。

  難道自己就不能退一步,好讓那孩子放心而再度綻開陽光般的美麗笑容?

  無力感再度襲上身來,夏碎像是陷入黑暗的漩渦般,無可自拔。

  怕發生危險所以不願答應,過度呵護的後果便是如此,自己也不是不懂這道理。但就怕慘了,有過一次的重傷經驗後,夏碎說什麼也不願意再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當自己在跟冰炎出任務之時,突然從左肩爆開絢麗的血花時,不安的情緒迴盪在心。血流如注的左肩像是麻痺般的無法動彈,過沒多久接近心臟之處就如同被貫穿似的劇痛,冰炎警覺地將他速送回學校保健室,以免傷勢擴大,並匆忙地丟下夏碎一人趕到褚及千冬歲身邊。

  等再度轉醒時,褚正好進門。他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並查問著自己有無大礙後,便被自己要求開始敘述著事發的所有經過。

  『千冬歲當時一想到受傷的會是你,急的亂了方寸,所以又再度被襲擊到……。』

  『在學長你昏迷時,千冬歲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守在你身旁,就連飯也不怎麼吃。要不是萊恩跟我半推半勸的,你醒來看見的人或許就不是我而是千冬歲了。』

  『在看到身上包紮過的繃帶後,千冬歲的淚水就潰堤了,他很愧疚,他說他不應該不聽你的話,執意要將事情攬下來。』

  褚完完整整地說明的事情的緣由,夏碎原懸在半空中的心在聽見千冬歲平安無事的句子後,便緩緩降下,不禁鬆了口氣。

  也許是自己太過操心千冬歲的安全,就此之後就幾乎是自己特意撥出時間陪在他身旁。但這次的情形卻是時間上不允許自己伴隨身邊。

  自己急了,急得去找尋其他可行的方法,急得想跟千冬歲說明自己所擔心的。

  反而是自己一手促成這種局面……。

  倚著牆慢慢滑落在地,夏碎掩著面,不知所措的情緒充斥他的思維。

  腦中一片空白,讓冰冷的地板恣意地侵襲自己脆弱無比的身軀。

  門,緩緩移開所發出的咿呀長聲後,隨即便聽到一聲熟悉的細軟嗓音。

  「……夏碎哥?」刻意躲避自己好幾天的時間,耳邊才再度想起熟悉的音色。

  慢動作般的,緩緩起身,緩緩張開紫眸端詳著眼前孩子的臉龐,再緩緩地將它納入自己的擁抱之中,緩緩地道出自己在心底演練不下百次的三個字,對不起。

  沒給千冬歲太多的時間,夏碎便吻住了眼前人的所有疑惑。

  待分離時,夏碎便再重複一次自己對不起眼前人的話語,太多太多沒能及時說出口的歉詞。

  「對不起,歲。」

  千冬歲不作聲,額上的瀏海遮住了他的眼,埋入自己懷抱靜靜地聽著自己冷靜思考過的錯誤,更多的是自己不捨的心情,想讓他明白之前的嚴厲言語並不是自己的本意,而僅僅是代表著自己對他的過分呵護。

  一遍又一遍的抱歉,夏碎並未查覺到千冬歲細語地喚著自己,直到千冬歲雙手摀住他的嘴,他才看到千冬歲微紅的雙頰。

  「夏碎哥,我知道的。」千冬歲細語著,抿了下雙唇。

  「我會沒事的,所以請你不用擔心。」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臉,千冬歲的聲音安撫下夏碎不安的情緒。

  「因為我有夏碎哥的保護,所以不會受傷的。」千冬歲微踮起腳輕吻了夏碎的眉心,笑著說道。

 

 

 

  多餘紅色的彩料增添在紫上,形成的紫紅色像是洋溢著幸福的色彩,溫暖著、體諒著。

  或許夏碎有那麼點了解,千冬歲總是掛在嘴上的紫紅色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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