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淺褐【戴利】

 

 

  那是他從來都不曾對那人說過的小部份,他可以對他坦誠許多事情,但唯獨這件事情、他始終沒能親口面對著他、以一如往常得輕鬆態度,告訴著。

  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很明白,自己總是帶給他許多的擔憂、一不小心跌倒擦傷,就會看見他急急忙忙地跑向自己仔細端詳著傷口、輕輕地擦拭著傷口邊的血漬與汙泥,他知道、那人很重視著自己。

  就連鬼族大戰後,自己得依靠著剩下的一只褐眸來適應接下來的生活,那人也是戰戰兢兢地幾乎不讓他做些可能會受傷的動作,過度呵護得讓他幾度快要難過地喘不過氣來。

  ……勾起他深處的那一小角。

  阿斯利安不甚俐落地將長髮結起,一次又一次地不小心鬆脫了開來,忍不住小小地罵了自己一頓。最近的情緒顯得很低落,連帶著他總是看著那藍得不像話的美麗天空一味地空白。

  戴洛看到這幅情景,看著那人披落著褐色長髮散落至肩頭、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卻又無意間瞥見了他手中的髮圈,戴洛走了過去牽起他的手,阿斯利安猛地回過神來,只見來人拿起髮圈替他梳理著長髮,替他結上。

  阿斯利安沒能說些什麼,沉默的氛圍頓時化了開來,以往、這種情形除了他們吵架或是誤會之外,是極少見到的。

  「怎麼了?」戴洛問道,不著痕跡地輕輕綁起那柔順的長髮,看著阿斯利安側臉似乎難以說出口的模樣。

  「沒什麼。」阿斯利安停了許久才回話,這種反應根本就是有所隱瞞、他不禁又小罵了自己一道。

  「是麼……。」戴洛輕輕地說著,沒再多問下去,起了身拿方才自己拿來的甜點遞上前。

  他接了過去,低著頭細細地品嘗著,而腦裡正想著該怎麼向他說明自己最近所煩惱的事物。但、自己卻又不清楚那事物為何,只是一味地煩躁了起來,似乎一見到戴洛、便什麼話也說不出口般,很是無力。

  或許,自己長久以來的習慣已經慢慢地變了質。

  想到這裡,阿斯利安便蜷曲著身、像個駝鳥般地縮著頭、沒入。

  就像個笨蛋似的,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沒辦法。

  戴洛見此,便停下了手上的翻閱動作,拉開了剛替他綁好的髮圈、散落了開來。阿斯利安愣地抬起頭,摸了摸那髮、不解地看著戴洛。

  「亂了,替你再重綁一次。」戴洛說著,便要他再轉過身去,手指間的動作變得很慢、上向下的梳理,有一下沒一下的緩慢動作讓阿斯利安不自覺地想閉上眼睛一陣子,戴洛看著他那些微蒼白的臉龐,思忖著那人近來可能睡不好的原因。

  忍不住地,擴大自己的想法、滿溢出來的想像著。

  戴洛忍不住撫上了他的那受傷的眼瞳,眼裡的悔與擔憂全寫在臉上,他不自覺地重重地長嘆一口氣,而阿斯利安恰好睜開了眼便瞥見了戴洛臉上的那抹苦澀。

  「現在這樣也很好啊,沒事的。」刻意地揚起一抹微笑,戴洛沒多做什麼表示、悶哼了一聲,撇過頭什麼也不多說,手掌間的溫度也離開了那眼。

  阿斯利安不免地有些失落,回擁著他,一如往常地想替自己、想替他鼓勵著,但自己卻什麼動作、話語也說不出口,只是僵持著擁抱感受溫度罷了。

  好像,什麼也沒辦法替他分擔……。

 

 

 

 

  步在學院中,阿斯利安漫無目的地走著。

  相差九歲、差七公分、是兄弟……很多很多關於他們之間的事物,他不免地開始想著,若說是因為這突而來的煩躁讓他不得不藉此佔滿他的那空白思緒,不如說是害怕這無來由的空白。

  以往,並不會如此的。

  阿斯利安弄亂了髮,煩悶的心情化開在心頭、什麼也沒辦法做的站在原地,佇立。

  試圖想做些事情打發自己這情緒上的雜亂,想接個幾個任務、卻全被戴洛給打了回票,想到原世界走走看看、也被戴洛給一口否決,想回到家鄉看看那些孩子們的狀況、戴洛希望自己能跟著他一道回去……等等,很多事情都沒辦法去實行。

  他擔心他、他明白,但他就是希望戴洛別過度地保護著自己,只會徒增他的罪惡感罷了。

  犯了愛上自己兄長的錯誤,不被允許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寧願特意僞裝、冷漠對待、也不願因為他的溫柔而一再地淪落。

  阿斯利安怎麼想也想不透自己的情感竟會反應在戴洛身上,就連什麼時候陷下,他一點思緒都沒辦法想透,直到他不久前赫然發現自己的情緒漸漸變了質後,早已造成不可挽回的局勢。

  進退不能,自己怎麼可能忍心傷害戴洛要他離自己遠遠的。而自己的過度眷戀,又怎麼可能制止得了繼續蔓延下去。

  怎麼想,自己都已經回不去、再也回不去那段單純的關係了。

  他半掩著面,無力地滑落在一旁、依著牆,什麼也沒法子的縮在那端,任時間遊走消逝。

 

  「阿利學長,你還好嗎?」阿斯利安一睜開眼,便看見了褚冥漾一臉擔憂的神情,他搖了搖頭、看了下周遭的環境,是熟悉的醫療室,恐怕是看到自己那副模樣才帶來休養一下的,要是戴洛知道了肯定又是讓他風風火火地快速趕來,他突然萌生了一抹愧疚,對於那人。

  「可是很蒼白呢!」褚冥漾說道,房門便被人用力地打了開來撞至牆壁,發出了碰的好大一聲,阿斯利安隨著聲源處看了過去,果然就如同自己所想的那般,是戴洛。

  「怎麼會昏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戴洛一來便劈頭地這麼一連問,阿斯利安有些頭暈目眩地撫上額頭要他先冷靜一下,自己現在並無大礙。

  「我很好,現在沒事。」阿斯利安說著,但臉上的微色蒼白卻沒能逃得過戴洛的眼睛,看得他緊皺的眉心,不發一語。

  「我先跟公會報備一下,不要亂跑。」戴洛便走了出去,隨後回來後便拉著阿斯利安回去紫館。

  「好好休息,我會一直在身邊的。」戴洛如此說道,拍了拍他的額心、輕吻了下。

 

 

 

 

  阿斯利安怎麼也沒想過,他真的幾乎無時無刻地陪在自己身旁,甚至替他請了好幾天的假,上課內容除了實際操作之外,戴洛還一一地仔細說明,當然也只限他認為自己身體狀況不算差的份上才有。除此之外,他除了閱讀、休息、進食之外,事事都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我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這就足夠了。」

  阿斯利安無法多想地依在他肩上,稍稍地闔上了如琥珀般美麗的褐眸,手指間的紙張便隨意任由風吹亂頁次,髮絲也跟著起舞著。

  戴洛看著他那副疲倦的神態,便闔上了書,也收起了阿斯利安手中的課本,輕柔地將他抱回床上,讓他熟睡著。

  當自己發現再也無法總是在他身旁時,戴洛總感到突如其來的煩悶,滯悶著胸口無法排出的難過一天天地積累著,很多很多。

  尤其是知道他沒能好好保護他而讓他漂亮的眼睛受了傷,自己就無法控制地對自己一味地憤怒起來,忿恨地握起拳打向一旁的牆、甚至自己的拳頭微微地滲出血絲,他也無法感覺到痛楚、只能感覺到麻木這兩字能夠形容此刻的自己。

  所以開始擔心,擔心起後來的他是否會再度遇上此等不測。

  要是自己沒能在身旁,那麼又有誰可以替他保護著他最重視的人?

  更別說他最近的反常更是讓戴洛自己感到擔憂,好似許久沒能看見他那如暖陽的笑容、好像很久很久都沒看見了,他不自覺地有種這樣的錯覺。尤其無意間瞥見他瑟縮在角落的那般無助,更是讓自己無法碰觸的特意隱藏下來的情緒。

 

  他,對自己不再透露些什麼?

 

  戴洛無法明白,只是看著他的面容像是特意躲避著自己,頭總是撇過或是低著不語,那麼、他又該以怎麼樣的心情來對待不肯對自己坦誠的弟弟,或是該說自己最為重視、在意的人。

  他卻也什麼話語也說不出來,一個字都無法形容地。

  看著與自己一同的褐色眼眸、褐髮色彩,跟自己些微不同的是他的褐是略顯淡色的,跟那人的一般,總是不著痕跡地就如此帶過,就如同抓不住影的風。

  想不透、便作罷。

  陽光傾洩、流風吹拂,但願此時停留。戴洛如此祈願著,闔上眼一同入眠。

 

 

 

 

  倘若,有這種可能性,會不會就不會那麼難過?

  阿斯利安看著戴洛那抹睡臉,似乎疲憊許久的樣貌沒有因為自己起身的動作而醒來,很是放心地靠在床邊睡了著,但手掌間的觸碰卻沒有離開,緊握著沒有放。

  阿斯利安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苦笑了下,勾繪了唇形悄聲說著他在心底放置多時的話語,短短幾字透過氣聲傳遞著,儘管他是否有聽見,阿斯利安都已經無所謂了。

  畢竟那僅僅只是個奢求。

  他試圖鬆開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

  「這些天來,你都是因為剛才的話而煩惱麼?」戴洛緩緩地吐露出口,眼邊的倦容仍在臉龐上。

  阿斯利安不做任何表示而沉默著,戴洛苦笑了下、拉了他們倆牽起著雙手,將眼前人拉向自己,也透過氣聲來說著自己的想法。

  一樣的心情,一樣地都想讓對方知悉。

  「          。」一樣的話語重合了次,阿斯利安笑了出聲,畢竟那不是平常戴洛會說出的言語,究竟還是不太合適他這人。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阿斯利安說道,一如往常的口吻、點頭。

 

 

  眼神中的那抹褐色略顯透明,淡淡地蔓延開來,小小地、成了些許曖昧的情愫。

  其實,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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