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

  在觸下那弓弦的那瞬,少年似乎可以想像得出那流敞於一室的悠揚琴聲。

  即便他只是輕撫著那弦與弦之間的線段,也能感覺得到對方那刻意去學拉琴的笨拙舉動跟心意,暖暖地、那個人仿如就在眼前一般露出了那傻憨的微笑,略帶了點輕柔的愜意。

  在雷雨傾下的午後,那少年只是駐足於裡,傾聽著雨與琴交融的樂聲。

  彷彿只是個前奏曲一般,揭開了那幻想曲頭的面目。

 

 

24、前奏【戴利】

 

 

  那是在一次任務中的小插曲。

  或許、應該是說記憶裡頭的稀鬆平常的小任務。

  阿斯利安只是看著裡頭徘徊流連的孩子,明顯能夠感覺得到一絲非人的氣息,而是屬於精靈的,淡雅氣味。在那孩子回過頭的同時,他只是試著釋出善意地伸出右手說著此行的目的:送回他應該回去的地方。

  「您好。」在瞥見眼前孩子漂亮的銀色瞳仁時,他只是微愣了一瞬,孩子只是主動地覆上他的手說著他知道簡短三字。

  「我知道你的目的。只是……、可以在這最後幫我一件事情麼?」微仰起頭的小臉露出了那過份成熟的淡微哀愁,依資料顯示、目標已然是活了近千年的貓妖,為了一直等待著那在意外中喪生的小主人,駐足於樂室過了無數季節的等待。

  「如果是我能為您做到的。」阿斯利安只是如此說道,迎上了對方的緩勾笑容,孩子接續著未完的後話:「可以、再為我演奏這曲目嗎?」

  在接過對方的那泛黃的樂譜同時,他也才瞥見了眼前孩子那抹懷念的笑容,伸手觸及的一旁大提琴的弦,緩然拿起了琴弓遞向了自己。

  「那是我唯一的願望,也是我等待了那麼多日子以來所渴求的一個約定。即便我……、知道主人已經死去。」孩子緩念著,陳述的聲調彷彿不是他的,冷涼而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已經埋葬了那些記憶裡頭的過往,低啞的論述只是反覆地在樂室裡頭緩然地徘徊流連著。

  阿斯利安只是深呼吸了口氣,在肺部灌滿氧氣的同時慢慢呼出。

  眨了眨褐色的瞳眸,在那原世界溽夏午後的雷雨輕瀉的滂沱之後,那水珠的溫潤涼意隨著風悄然地從窗簾灌了進。吹亂了兩人的髮,在微風裡頭增添了幾許的冷涼。

  阿斯利安沒有後話,只是在接過弓弦的同時,看著那譜的排列鋪陳,就能夠簡單地想像出那音符勾繪而出的沉穩音質會如何在自己的耳膜裡邊縈繞著。

  「那就麻煩您了。」那孩子只是稍稍揖了身,坐在一旁的矮桌上,望著窗邊的陽光沉默不語。

  阿斯利安只是簡單地掠過那樂譜的起伏,兩個簡短的篇章,像是練習用的前奏曲一般,沒有過多的修飾音符,能夠想像得出那貓妖的主人修長的指緩然拉出的美妙音調。

  對於原世界的樂器,他也只是在之前任務裡頭彈奏過鋼琴,除此之外、這是他第一次碰觸到弦樂器。

  他曾聽過大提琴的音色沉穩而渾厚,是在之前任務當中,戴洛所演奏而出的。

  為了保護委託人,他們兩人偽裝成那宴會的演奏者,隨著時機變更計畫找出發匿名信的有心人。在戴洛停下演奏的同時,阿斯利安也才緩然地發覺自己陷落於那相仿於對方嗓音的低沉音質,溫潤地、讓人感到一絲的安心。

  無來由地願意將所有交付給那人一般,將一切寄託在那悠揚琴音裡頭。

  隨後像是揭開了一場序幕一般,他看見了戴洛輕擱下了那沉重的大琴後,燈光隨即滅下、像是蓄勢待發的預謀舉動。在最後一瞬的亮光前,他瞥見了那可能是有心人的身影,可在那更之前、戴洛早已經先一步制伏了對方,他只是看著對方的動作、遲遲無法反應。

  「阿斯利安、還好嗎?」在啟動移動陣回到房裡後,戴洛只是邊解下黑袍邊問著。

  可阿斯利安卻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好似被那琴音所捕獲一般,遲緩了他所有的反應,徜徉於那穩沉的音樂。

  在對方伸出手撫上額的同時,他倏地睜開了雙眼說著沒事兩字。

  怎麼也說不出口自己還沉浸於方才琴音裡頭,無可自拔。

  「是累了嗎?」戴洛只是揉亂了他的髮絲,沒有多加詢問些什麼。或許是在對上阿斯利安自己想像得出自己神情的那抹難言,所以眼前人選擇不再後話下去。

  隨後他拉回了思緒,只是在反應過來的同時也回到了學院裡頭。

  拿著琴譜的手感覺沉甸甸的。

  不可否認地、他當時會選擇鋼琴是因為自己沒有辦法將大提琴學得如此純熟、而戴洛卻跟他相反地、黑白琴鍵的位置總讓他感到頭疼的不知所措。

  而現在、要在短時間在學會大提琴的指法,倒也有些讓阿斯利安自己頭疼的。

  雖然看著那譜的陳列比起之前的還要簡單許多,可就也是因為這樣的反差,更讓他感到有壓力地墊下。

  不僅僅是因為那簡單的音質,更多的是其中還是那貓妖等待的樂音。

  花費了許多日子以來的等待,所想要的或許只是再一次聽見、更也許是只想聽聽熟悉的情緒。無論何者,阿斯利安都感到苦惱許多。

  「你回來了。」戴洛只是抬起了視線,揚起一抹微笑看著他,在瞥見眼前少年手上的琴譜時,他愣了一陣才轉過了話題詢問著。

  「沒什麼、只是任務所需。」他回道,只見戴洛的神情若有所思,像是在品味著什麼一般,嘴角充滿了純粹的甜意。

  頓了一下,阿斯利安才抬起了視線對視著戴洛。

  啟口的乾澀讓他感到無可救藥地笨蛋。

  「可以教我大提琴嗎?」活像個任性的孩子,阿斯利安將樂譜遞向了前,而戴洛只是露出一貫的微笑,道聲好的話語。

  「好。」而輕掠過了他的唇角,說著訂金兩字、惹得少年臉上火辣辣地熱燙著。

 

 

 

 

 

  拉出悠揚琴音的沉穩樂譜,阿斯利安可以清楚看見眼前的孩子只是瞇彎了眼睫。看著眼前孩子從人型化為了原樣,那柔軟的米白色毛髮膨鬆著,那美麗的銀色眼珠燦亮地瞇著眼。

  很是舒服地躺在矮桌上頭,緩然沉睡的模樣。

  「謝謝您。」那貓咪細語的冷涼聲調多了幾分的暖意。

  在落下最後一個琴音的同時,阿斯利安也才發覺那術法早已啟動地將那貓妖送回他應該回到的地方,而門外的戴洛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沒有話語。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為此感到惆悵。

  或許是因為在沁入了那音樂裡頭,仿如前奏曲一般地揭開後來的平凡序幕,在終結的最後、那貓妖選擇了回到了原點,重溫著一開始的美夢。

  「那時候……、主動牽起了我的手,可以看見那個人的笑容,輕聲說著我帶你回家的話語。過份溫柔地、讓人心疼著那孩子本身就有的疾病,先天不足心臟缺陷。

  阿斯利安只是闔上了褐瞳,顧自想像著那孩子的臉龐。

  最後重疊於戴洛那張好看的笑容,像他伸出手覆上弓弦的細心教導,而止於後來雙唇接上的柔軟。讓彼此都不甚適應地雙頰熱燙著、交喚著彼此氣息的呼吸,氧氣稍嫌不足地捕捉入肺。

  「戴……。」還未說出口的剩餘話語全吞入了喉頭裡邊,拉著琴弓的手被戴洛覆上的手給緩拉出那沉穩的音樂,一如當時的任務樂曲一般,獨奏的美妙樂譜渾厚地竄入了耳膜裡。

  還能依稀聽見對方在自己耳邊輕許的那幾句話語,聽來參雜了多少的惡趣味,卻又是難以抑止的溫柔體貼。

  「那個人只是對著我這麼笑著,看著他演奏大提琴的神情看來特別快樂。也許那是他唯一能夠親手擁抱的情緒,至少、那時候的我是這麼思忖著。」那隻貓妖的言詞仍然讓阿斯利安久久無法忘懷,尤其是在對上那隻貓的孤單身影時、擁抱靈魂的冷涼溫度更是讓他印象深刻地烙印於褐瞳裡頭。

  隨著那首大提琴的前奏曲,被覆上的手緩然拉著弓弦的演奏著。

  跟戴洛合奏著那首琴音繞樑的序曲悄然譜出不平凡。

  「那是他一直都希望的,演奏著屬於他短暫生命的最後樂章。每一次的演奏、每一次的練習都仿如最後一次一般,渴求著最平凡的淡然。」輕闔上眼、瞇彎的柔意明顯可見。

  在瞥見那張照片的同時,裡頭的少年只是停下拉奏大提琴的動作,笑彎的淺意與那一旁的貓咪一般愜意著。

  「所以我一直等待著。」止下了話語,貓妖輕撫了那琴弦,輕描淡寫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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