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綠茶【歲中心】

 

【片段、零】

  那是一抹茶色香氣撲鼻而來的暖暖氣息,看著眼前人遞上前來的茶杯冉冉上升著熱煙,他只是稍稍為此出了神,靜默的氛圍這此化開了兩人之間,擴散到整間房裡頭。

  很靜、靜悄悄地,彷彿對方的心跳聲他能夠依稀聽見。

  撲通、撲通地跳動著,真實存在著。

 

【過去】

  過去的回憶說長也不是、說短也算不上,只是停留在他的腦海裡頭許久、許久地徘徊著不走。

  對他自己來說,每個片段拼湊而來的過往全都是他珍藏心中已久的、從前。

  那個、他們彼此都回不去的從前。

  手掌心的餘溫才殘留在手、熟悉的藺草香氣仍淡淡地在鼻間嗅著,只不過立足點的不同,很多事情的改變之後,他們就沒有資格再停留於原地──緊緊只為了在意著彼此間的情感聯繫。

  他們總是被逼迫著前進,其實大多數人都一同、隨波逐流式的生活,飄盪著他們剩下的餘生。

 

【片段、一】

  有時候,他真的無法弄清楚眼前人的思緒,就連同眼前的各個長輩的面容一般,難以了解那神情間的交流到底隱含些什麼樣的意義,是期許、是不捨,還是希望?

  千冬歲看著自己跟那人過分相似的臉孔,失了神。

  許久許久,他都無法從那臉龐上頭移開目光,那是自己、同時也似於那人。

  不可否認的,早就在有記憶以來,那人的存在早就成了對自己存在的莫大意義,很重要、很重要、會突然想起感到心悸的那抹重要性。

  沉甸甸地,像塊大石壓在自己愁緒上頭,不曾移過。

 

【從前】

  從前,這兩字對他的意義到底有多深,他並不清楚。

  只是關於以前的事物,熱鐵烙膚般地深深刻畫著他記憶裡頭的景色、人事物的改變最能勾起他的思緒,每一想起、都能夠細細思索著好陣子。

  一直都是如此,他從來也沒有釋懷過些什麼,記憶中的事物很清楚地在自己眼前一幕幕地像電影般重覆播放著、然後倒轉、快速地在腦海裡頭隨風消逝在名為千冬歲的愁緒當中,一點也不留的、沒有捉住些什麼重要事物。

  他沒有怨懟些什麼,或許該說、更不懂得該些怨什麼。

  他跟那人都是依照著那些長輩們的叮嚀話語長大的,他們炙熱的目光總是瞧著自己雙眼間不時流轉的金色色彩,而夏碎、只不過是他們眼中曾經有過的希望。

  更或許是因為夏碎擁有藥師寺的替身術法,所以那些人沒有對此多說些什麼,像是早已預知了一般、明白夏碎跟自己之間的羈絆有多深,所以默默地就將牢籠打了開、任由夏碎走離了他的小小世界。

  那個,從前曾經有過兩個小小身影存在的那個迷你庭園裡頭的景象,停留在他思緒裡頭、從來也沒有忘卻過。

 

【片段、二】

  「歲。」他喜歡聽著那人的聲嗓喚著自己,無論是叮嚀的、擔憂的、愉悅的……都好,只要是夏碎喚著他的單名,他總是會揚起小臉上的弧度、大大地劃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回過頭看著那人。

  就是不自覺地喜歡上那人喚著自己名的時候,真實地感覺到自己是存在的、真實地感覺到自己是重要的,而並非是被人當作是傀儡一般培養著,雖然偶時會有誇詞讚賞自己的言論,但卻每每讓他只能感覺到不甚真實地虛偽。

  就像是一場夢境一般,在裡頭的自己墜落了深淵裡頭,沒有及時拉住那人的手,而直直地向下落、美麗事物一刻也不曾停留過在自己身旁,更別說他能有那一瞬可以抓住自己所想要的,從來也沒有過,一直都是如此。

  「夏碎哥。」伸出了小手,那人略大的掌心反握著自己的,他感到很滿足、那點小小幸福的大大滿足。

  其實他要的,也只不過是這種微不足道的存在感而已。

 

【以往】

  以往,他都像個跟班一同,跟在夏碎後頭瞧瞧看看著,小腦探呀探的,另外空著的小手還會不時地東摸摸西摸摸的,孩子的好奇心總是如此。

  夏碎只會輕聲喚著自己,說著不要碰那些危險的東西,一不小心割傷、撞傷了他會心疼的話語。千冬歲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腦用力的點了好幾大下後,揚起了嬌憨的笑臉過後,他們就繼續走著。

  他們總是在偌大的本家裡頭,到處走走看看著,以防千冬歲還沒好好認識自己身處的本家位置,其中、迷你庭園是他們倆最常待的地方,假山流水、花花草草總是帶給他們一抹平靜的氛圍,千冬歲總是依著夏碎的肩睡了著,待自己醒來之後、每每都赫然發覺自己的頭恰好是枕在夏碎的腿上,看了看對方的睡臉之後、他又迷迷糊糊地跟著入睡。

  這樣,大多就耗費了他們以往有過的相處時間,總是如此寧靜地、一同入睡。

  彷彿不必言語,就能夠在夢境裡頭一同遨遊著對方的思緒。

 

【片段、三】

  然而,他不明白那些流言蜚語是怎麼傳開來的,只記得那人只是撇過頭沒有正視自己,沒有給過真正的正面回應,只因為那些人的口吻彷彿早已說明了那些不曾被記得的而曾存在過的、陰暗情感。

  不被訴說、不被承認,同時也不被允許。

  但他們共同的記憶裡頭,抹滅不去的是那時候的沉默氛圍,早已深植了他們的內心裡頭,從來也沒有消失過。

  那些人的話語、諷刺地刺穿了彼此的思緒。

 

【憶起】

  很多事情,他時時刻刻都能夠憶起,尤其是手掌心相觸的溫度、彷彿從來沒有鬆開過而冷卻。

  千冬歲喜歡細細地品味著回憶裡頭的酸甜,對他來說、即使那些日子以來所遭受的壓力是如此的龐大且沉重,但好似只又有個人陪、什麼也不重要一般,很是輕鬆。

  一點一點地磨去他對於那些外在因素而起的毛躁情緒,一滴一滴地累計著他對於身旁人的感情,慢慢地、慢慢地成長著那些人所期待自己成為的那般模樣。

  卻沒有發覺,這樣的自己、並非是真正的自己。

  那的確是他們想要的,但確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即便、他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自己──善於偽裝、能言善道、足夠背負雪野未來的人選。

  他或許可以當個稱職的當家,但絕對不會是個好親戚。

  他可以理性地面對著大大小小迎面而來的問題,但卻無法感性地看著那些落魄的親戚並感性地伸出援手,更無法正確地將自己的想法給好好的完整表達訴說。

  那是他的缺漏,一個早已無法彌補的缺漏,早在當初分離的那一刻起、他就沒能夠好好體會過真正的情感表達,所能夠做出的、便是接受指令,乖巧地一步步依循著該有的命輪走著。

  他不曉得這是否正確,因為從來也沒有誰可以給他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

  那是他必須對自己負責的過去、一個沒有人陪伴在他身旁而成長的過去。

  千冬歲只是突然地憶起,憶起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小小夢想。

 

【片段、四】

  「哥……。」他只暗暗地喚道,來人並沒有因此回過身看著自己,彷彿恍若無聞一般,像個美麗的雕像在那端佇立著,抬頭觀望著那也是他們曾經一同賞過的美麗花朵,漂亮地綻出了花海。

  櫻色的粉,稍稍讓不時吹來的冷風微微地暖了起來,他試圖再次喚道,只見那人伸出了手掌接住了隨風飄落的花瓣,許久許久、他們都沒有動作。

  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人類,兩個想飽足自己私慾的人類罷了。

  他不太了解,為什麼、就連最普通的親情,對他們來說都成了奢望。

  

【片段、五】

  如果過去不曾存在,那麼、構成一個人的要素又是什麼?

  如果沒有曾經兩字所拼湊的片段,那麼、存在意義又是什麼?

  他反覆地咀嚼著這兩段話語,仍找不著真正的解答,或許可以說沒有正確的答案、但他卻連個婉轉的說詞都無法想出並加以解釋,只是出著神、雙眼沒有聚焦的點。

  而後,細細地、細細地、細細地將他曾存在過的過去裡頭,重新定位著雪野千冬歲──他自己存在的意義。

  究竟是為了那些長輩的期望而存在、還是為了自己本身而存在著,他迷惘了起來,就算是抽絲剝繭,也仍找不著任何解答。

 

【而今】

  他只是看著眼前人喚著自己的單名,一臉微笑著、遞出了手中的茶杯,綠茶的濃濃茶香味撲鼻而來,暖暖地薰了他微冷的鼻,就連指尖處的冰冷也緩緩地升溫。

  說穿了,自己跟眼前人的關係可長可短、可密可疏,就像是手中的這茶一般,可以讓人品味許久的片段。

  那的的確確只是個片段,在這人海茫茫的世界裡頭,他們也只不過是兩個為情感所困的人類,無非就是一時的無法釋懷、而糾結了好段時間的片段過程罷了。

  那是個過渡期,一個誰也沒能斷定到底需要多久的過渡期。

  只是彼此都渴望著,能夠在手掌心中抓到一絲絲名為幸福的抽象事物。

  僅此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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