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區間【夏萊千】

 

 

  「那是夏碎學長要我轉達的話語,就這些。」萊恩說道,只見千冬歲的瞳仁稍稍睜大了些許,忍不住溢出的淚水,簌簌而下。

  不僅僅是千冬歲自己,萊恩也不自覺地眼眶感到痠澀。

  隨後忍不住抱緊了對方,在這冬雪紛飛的季節。

  兩人徬徨無助地似乎找著了該走的方向,如同蝴蝶錯入了現代的建築當中,迷失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忍不住朝著光源一路振翅而去,揮舞著脆弱的翅膀。無論如何都要飛出這迷宮裡頭,就為了自己微小飄渺的不起眼存在。

  這世界、他們都只能千千萬萬裡頭其中在分岔路口前頭迷途的孩子,如此而已。

  為了那不起眼的小小幸福,努力掙扎著。

 

 

─第二十二章──

【林鐘】

 

 

  「夏碎哥……。」千冬歲低語著,聽了次萊恩所轉述的話語,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感覺眼眶酸澀了下,可這時候的自己卻不怎麼想哭泣,這是該喜悅的,卻怎麼也忍不住自己鼻間酸澀的滋味。千冬歲用力地握緊了拳,用力地近乎自己都能夠感覺得到指尖刺穿了自己的掌心的那般疼痛感。

  他緩緩地攤開了雙手,而後輕握,能夠承受得到些許重量。

  關於幸福的重量。

  他們都沉默了住,而後萊恩緩緩地喚了出口:「歲,我跟夏碎學長談過了。」

  千冬歲微仰起頭,似乎又被拉回了現實一般,他忍住了所有的情緒,冷靜了下來。沒有多加思索些什麼談話的可能性,既然夏碎會要萊恩傳達這句話,那麼、自己是不是還有那麼點機會,將所有事情全部終結了住。

  「幸福是一種責任,這是他告訴我的。而他的責任就是給予你幸福,無論站在你身旁的人會是誰,他都會祝福你幸福,用盡他一生的時間、他都會守護你平安幸福。」萊恩緩緩引述著,只見千冬歲愣了下,似乎對於這般說法有些許地不明白。

  「成為替身對象的事情,他很抱歉沒有對你說明,但是、夏碎學長也說了、他在意你,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奮不顧身的保全你的平安。」萊恩停頓了下,觀察眼前人的神情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後補充說明:「就如同他的母親一般心意。」

  千冬歲睜大了墨仁,似乎這句話成了他們兩人才能夠明瞭的關鍵鑰匙一般,他揚起了抹笑容。扶正了下眼鏡,隨後說著:「我知道了。」

  萊恩舒了口氣,牽緊了對方的手掌。

  「要一起找到幸福。」他如此說道,對方笑了出聲。

  早在他們停止關係的那一刻,他們就說好了、那個微小的希冀,要一起完成。

  即便那個抽象情感讓他們受盡了疼痛、苦楚,他們仍舊頑固地想再追尋自己向前的腳步,倔強地拉著對方向前跑的動力,累了、那就由對方拉著自己走;倦了、那就由彼此互牽著;疼了、那就相互扶持舔舐傷口,直到他們找到了最後的那條路口上的瑰寶。

  那麼、千冬歲沒有再細想下去,只是任由緊牽著手溫。

  等待著。

 

 

 

 

  「歲。」再次睜開雙手,身旁的人並非萊恩,而是自己最為在意的那人。

  「……夏碎哥?」千冬歲偏了偏頭,揉了揉雙眼,似乎對於眼前的場景看來有些不太適應。但夏碎只是看著他,隨即小亭進了門後才打破了沉默。

  「主人。」小亭遞上了熱茶,一旁的家僕只是一味沉默著,對於兩人的身分沒有多加說明就放任進入,想必那群長輩一定有先打過照面了,千冬歲倒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任由夏碎斟了杯茶水遞給了自己,沉默了許久。

  隨後夏碎打破了沉默的氛圍,緩緩地敘述著那群長輩們的嚴峻口語,口吻輕快愉快地彷彿自己方才所面對的只不過是一如往常出任務時的小囉囉角色一般,他並沒有看在眼裡。千冬歲似乎又能夠看見了對方的紫潭裡頭,再次流轉著與他相仿的驕傲神情,藥師寺夏碎原本擁有的自信神采,他不自覺地伸出了手撫上了對方的左頰。

  他還記得,夏碎曾這麼對自己輕聲話語著,說著那些安慰疼痛擦傷的言詞,那些足夠讓小小的他溫暖許久的溫柔詞彙。平凡無奇的敘述語句,從那人口裡轉述而出,變得就有些許的不同。

  「歲。」對方看著自己,千冬歲只是摸著對方的左頰,柔軟的觸感有些許的不實在。

  彷彿眼前的景象就如同鏡像一般,過於真實、卻也過於虛幻。

  他們都存在於過去的那般美好,不、或許該說只有自己是,他並不清楚夏碎是否也跟自己一同總是懷念起曾經的片段瑣事,可對千冬歲來說,那些曾經卻也都是他一路走來唯一的支撐力量。在被術法所傷時,冷汗直流的那般滯悶痛楚任那些長輩看來,也只會要家僕準備一些藥物上藥而已,其餘的、他們只保有一個還算完整的家主人選。

  他們的訴求也只有如此,要的、只不過就是這麼一個人而已。

  一個能力繼承者,那些長輩要的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神諭能力繼承人,便是雪野的唯一。

  千冬歲倒也明白為什麼那些長輩總是語重心長的囑咐自己別放太多情感在上頭,只因為經歷過、便了解那些疼痛來得過於真實,很有可能自己便衝動地沒有想道後果,就將整個家族給拖累了住,不僅僅是自己、甚至是他們維持已久的雪野給一併送葬。也許他們都只是為了大局所著想,可那些情緒,早在孩提的時候嘗過那些酸甜苦辣的滋味,可、他還是會想這麼一個未來,一個他可以掌握住的未來。

  關於他所渴求的陪伴,在那個冬雪天裡頭、溽夏暑的季節,一同度過。

  他還記得夏碎的母親曾經如此說過,掌握幸福、不僅僅是追尋,有時候更多的是等待。

  關於等待,他的確看到了那溫柔的女子花盡了一生的時間等待父親,最後無怨無悔地用生命換得了父親的平安。千冬歲有些許的清楚這樣的行為,對她來說就是種幸福。即便父親最後連她得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即便最後她離去時父親仍舊沒有親口說出愛她的話語、即便她與父親再也沒辦法相伴一生。

  但是那就是她的希冀,守護著心上人、直到死去。

  即使沒有得到最後的答案,她也無怨無悔。

  他不曾從她的口中聽過任何一聲怨詞,就連自己出生時被證明擁有神諭能力之時,她也不曾對自己嚴聲厲語過,有的、只有那一次又一次的溫柔語氣,彷彿自己就如同她親生的孩子一般對待著。

  「歲。」她輕喚著,夏碎回過了頭看著她、拍了拍身旁的自己。

  「不是夏碎哥嗎?」眼前人搖了搖頭,隨後只見那女子揮了揮手,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只為了自己頰邊沒有擦掉的小小汙漬,白色的衣袖因此沾染上了塵土,她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說了句要好好小心安全,隨後便跟夏碎說了聲好好看著歲。

  便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倆的腳步越趨越遠的走離了那廊前,微風徐徐。

  明明就是溽暑天,卻了卻了悶熱感。

  千冬歲不太記得後來的發展成了什麼樣子,只知道後來的離去、自己的孤單、長輩們的閒言閒語化為耳邊的聲嗓讓他有些不適,煩躁地讓他感到不快,可那時年幼的自己又能怎麼樣?

  什麼也不能做的,只有聽從。

  「歲,怎麼了?」夏碎的聲嗓將他拉了回現實,他只是搖了搖頭:「不喜歡我陪伴?」

  「沒有的事!」千冬碎揚起些許聲嗓,只見對方一臉笑意,他微低著頭沒有多話。

  「不用擔心那些長輩會說些什麼,不過我來雪野倒也有目的就是了。」夏碎停頓了下,千冬碎微仰起頭看著對方的神情似乎有些嚴肅:「我想、跟你說明替身的事情,我不會改變我的選擇。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就如同你先前說過的話語一般,那麼、我只有這個願望。」

  「夏碎哥……。」

  「抱歉,而我也對那些人說明過了。」夏碎笑了出聲,只見那人的紫意淺了些許:「聽到那些人突然關心的話語,我倒有些不自在。」

  隨後,只見對方撇過了頭說了句:「僅此如此,惟願足矣。」

  千冬歲咀嚼了這詞,許久。

 

 

 

 

  「僅此如此,惟願足矣。」千冬歲輕語著。

  「怎麼了麼?」褚冥漾看著來人若有所思,便也沒說些什麼。相似的言詞從相似的少年口裡曾聽聞過,那是他為了替夏碎照顧小亭的那段探望時間,他們兩人曾如此談論過。

  而他也曾從冰炎的口裡聽過這段話語,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冰炎看著自己如此道出這彷彿承諾的話語,隨即便落下一吻,那吻的輕柔倘若未曾一般。

  只見冰炎的紅眸看著自己,褚冥漾迷惘了住,稍稍偏了偏頭。

  「褚。」隨後的話語便隱沒於那吻裡頭,沒有以往的沉落,褚冥漾實實在在地感覺得到自己的思緒是清晰的,比起往常一般更為清晰而明白,而後他擁緊了對方,只見冰炎低笑了一聲,她忍不住碎念了幾句話語後,便被對方拉出去黑館外頭透透氣。

  他還記得最後鬆開手的那時,冰炎用力反握住自己的手腕,那個力道恰好、恰好是聯繫他們倆人之間距離的力氣。

  就如同他們兩人的愛情一般,恰好介於那透明與實體之間,不會太濃也不會太淡。

  曖昧不明的關係,總是讓他們倆人嘗了這滋味之後便無可自拔。

  而千冬歲他們正好跟他們的情況相反,就是因為過於在意對方,所以也沒想過這般的濃烈竟然會如此疼痛著他們彼此。最後只知道,那愛的深刻感、刻骨銘心地確實讓他們都感覺到了。連同萊恩的角色也一同,他其實知道千冬歲衣領下的暗紅痕跡是怎麼造成的,每每疲倦的神情又是為何,其實不言而明,只是他沒有道破。

  因為冰炎偶時的小小任性也是會讓自己遮遮掩掩了許久,才釋懷。

  可千冬歲他們並不同,假使如果在意的話,那就不該以這種方式宣示對於自己疲憊的神態說明一切都已經病態化,但大多數也是夏碎親口對自己說的,可、為什麼會向自己吐露出口,褚冥漾聽了他的言詞不甚了解。

  「你跟他很像,善良而體貼。」夏碎說道,似乎能夠從他的瞳仁裡頭讀出了他對於千冬歲的執著,而解析了關於那人的成分。自己或許真如他所說有些許的相似,可終究只是夾雜著些許成份在內,他實在地從夏碎的眼眸裡頭看了出來。

  「林鐘時,我會釐清所有事情向他訴說的。」夏碎細語著,而後露出了個微笑。

  「……林鐘?」他點頭,褚冥漾稍稍偏了偏頭,只見對方的脣形勾繪出一個弧度很淺。

  說明時間不久遠地即將到來,而現在是歲杪。

  他無來由地突然期盼起雲開天明的那一刻,所有事情都有個告終的終點。

  也該是時候了,他不經意地雙手合了十,手掌心裡的水晶因為他的默禱在攤開之時,化為一隻美麗的蝴蝶紛飛了那美麗的季節,學院四季如春的陽光輕瀉。

  千冬歲愣了愣,看著那隻蝴蝶振翅而飛,神情變得柔和了些許。

  伴隨著那光影交錯的樹影,他們倆人微仰起頭,不約而同地勾起嘴角、微笑著。

  「林鐘之時……。」褚冥漾緩緩說著那簡單四字,千冬歲偏了偏頭不甚明白他突出之語。似乎對於這詞有些許模糊,記憶中有些不太清楚的片段。

  初歲時刻,千冬歲才緩緩地抽出記憶裡頭的那時間觀念。

  歲杪、初歲……。

  耳膜裡頭只環繞著許多人的話語,雜亂無章地將他的平靜混了亂。

  「歲。」是誰喚著他的名,他回過了頭,沒有任何人、就連一旁的褚冥漾早就先一步被冰炎得帶了走,留下自己一人在白園裡頭,等待著下一堂課的到來。

  「碎。」是喚他的名、還是夏碎的名,千冬歲不太清楚。

  「歲、碎、碎、歲……。」鼓動地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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