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
  在他眨了那一瞬眼瞳的同時,思緒紊亂地無法思考。
  柔軟的雙瓣附在他的唇上頭,肆虐的力道讓他近乎有種疼痛的苦楚感,稍嫌澀味的讓人感到不適,背抵著牆的硬實更是讓他近乎無法逃離的難堪。
  雖然現在這副姿勢,倒也增添了幾分的曖昧氛圍。
  可他很清楚、對方也再明白不過了。
  那淡微情愫的開始,就如煙火般一瞬間灰飛煙滅。


43、煙火【亞凡】


 「唔嗯。」他皺起了眉心,在對方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強吻上了他的雙唇同時,都只感到被對方咬破的上唇瓣滲出血液的鐵鏽氣味,稍嫌腥甜的難耐讓他近乎有種野獸般的錯覺。
  被用力地咬下、彷彿就如野獸一般打算纏鬥的模樣,難得被強勢地如此對待的凡斯稍嫌感到不適,卻也無法制止對方打算的動作:咬破了嘴唇,汲取著血液。
  他們就像是不甘示弱的獸一般,被困在牢籠裡頭無法自拔。
  手腕被制住的痕跡依稀可見那淡微的紫紅色彩。
  不僅於雙唇、甚至頸肩、鎖骨邊有時都被對方如此蠻硬地對待著,他就彷彿被盯上的獵物一般、被對方如此的啃蝕殆盡。
  被推至牆邊的硬疼更是讓他多少侷促不安了些許。
  不確定性更是填滿了他不安而顯得躁然的情緒。
  即便他所看見的、眼前人的嘴角依然勾彎了那慣常的弧度,但卻只感到可怖而不實。彷彿深映於視網膜上頭的人影,充其量只不過是影子一般、那不是那個人。
  不會是他,凡斯只是寧可這麼想著答案。
  不是他所熟悉的亞納瑟恩‧伊沐洛,那個純粹精靈所揚起的溫煦笑容並非眼前明顯虛假而僵硬的無奈,即便他們兩人的身分懸殊、他們也……。
  無法思考。
  在他發覺自己無法繼續思忖後來的問題,即便是假設性的不成立、他也沒辦法往下想像著。
  「凡斯。」在對方喚出自己名字的同時,他不僅感到被束縛住、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的辛酸苦楚。他們或許是彼此在意,更可能是不輕易言愛的笨拙、可更多的卻只是他們無法面對那明顯的差異。
  他是妖師、無庸置疑。
  在世界的定義之下,他應該是那個黑暗的邪惡種族,不會跟高貴的冰牙精靈三王子有所交集的可能,更不會……、相愛?
  凡斯從來不說喜歡等字眼,畢竟那些字詞過於沉重,讓他近乎有種錯覺、一種比起詛咒更為沉重的言靈。不僅僅於名字或稱呼上頭可以轉移目標的注意,更多的是、他從來也不熟悉的情感快速蔓延如毒一般的讓人上癮,而無法脫身。
  他能夠感覺到亞那的手掌很暖,相較於他的而言如同暖火一般的溫潤自在。可對方的吐息緩然地勾入了耳膜裡頭,對方一聲聲的喚聲他可以清楚聽見、更多的是對方的呼吸更可以間接地聽辨心跳的頻率。
  凡斯只是任由對方孩子氣的動作沒有多言,對方擁抱的力道很是輕微。可卻也無法輕易地擺脫對方緊握住的手,像是說明了眼前精靈明顯的不安焦躁,彷彿下一刻、世界將會傾覆。
  但也的確如此。
  他們的世界從來也沒有任何藍圖可以說明可行性。
  像是得過且過一般的、每一分每一秒便為剎那間的永恆地珍貴不已。
  衣料的摩擦聲細微入耳,他只是闔上了雙眼、任由時間推移的緩慢,在可能的分離之前做一個簡單的道別。
  每一次、他都如此思忖著。
  每一次都成為最後一次的假設性動作,讓他在殘餘的時間裡頭份外寶貝著那個人主動伸出手的笑靨、美麗如畫的對方總是裝出一副笨拙的樣貌、孩子一般的幼稚行為更是只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還有好多好多……。
  他一直都知道,早在一開始自己回話的同時、他就沒有機會去後悔認識亞那,但他從來也不曾後悔過些什麼。
  也許就是這麼一個契機。
  在最後僅存的平淡色彩上頭更添增了幾筆的彩塊,由對方所渲染而成的簡單生活。
  那個人闖進了他原本平穩的生活,在那枯燥乏味的日常裡頭多了幾許的笨拙自然,那是那個人特有的方式、表達對於自己的在乎。
  在意的原因無非就是因為有多少的感情成分,也是凡斯所不擅長的、情感。
  也許多少可以聽及大氣精靈傳唱的歌謠裡頭誦詠的故事裡頭有著什麼樣美麗的故事,那偉大的情感是怎麼化解一切的難題,最終追尋到一個圓滿的出口、得到那所謂幸福兩字的定義。
  可他依舊無法清楚明白。
  或許已然是太久太久沒跟人群接觸,他便顯得生疏而笨拙的表達著。也從亞那身上一點一滴地學習而來,而錯認了那可能性的情愫,但一切都只是可能性的假設,他思忖著。
  「亞、亞那?」在他再次揚聲喚出的同時,迎上了對方明顯哭笑不得的無奈神情。凡斯也才赫然發覺眼前人乾淨臉龐上頭佈滿了明顯詛咒的紋痕。
  「凡斯……、不需要難過,我們都只是做了那些不應該裡頭最為應該的事情。所以、對我微笑、一切都會沒事的。」亞那只是依然故我地柔聲說道,眉宇之間淡微的愁意很是明顯可見。凡斯微瞠大了眼,記憶頓時回流的快速讓他近乎無法承受的疼痛,從心窩處至全身、甚至連呼吸都覺得一滯的痛楚快速地反應而出。
  在他發覺一切的時候,他也才發覺了自己再也沒法喚出對方的名字。
  亞那。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你不是妖師、我不是精靈三王子的身分,我們都只是平凡也不過的人類。」對方笑了出聲,輕吻自己嘴角的輕柔,他困窘地撇過了視線、而眼前人明顯笑意難掩的緊握住他的手,一同染上了那些方才捻起藥材的青草香氣。
  亞那、亞那、亞那亞那亞那……。
  「那好苦、可不可以不要喝那碗黑到不行的湯藥?」那個人如孩子一般擁抱著他、撒嬌意味濃厚的使對方總是無可自拔地低語著那些曖昧的話語,說著在意兩字:「說不定讓凡斯餵我喝、超苦的藥會變好喝一點、會嗎?」
  亞那亞那亞那亞那、亞、那。
  「我會等待著、那一天妖師不再只能駐足於黑暗的未來,我會拉著你迎向陽光。」最後是精靈微笑說著願意等待的話語,顯得過份輕柔而美麗:「凡斯、相信我嗎?」
  「我很慶幸能夠遇見凡斯,每一天都為此喜悅著。那凡斯呢?」亞那只是低語著,在耳骨邊輕啃的力道彷彿低喃著那些心意:訴說著在意兩字。
  ──、亞那。
  無論心臟是多麼疼痛著、默念的次數卻無法抑止地反覆咀嚼著。
  「凡斯凡斯、教我藥草學──。」亞那捧著頰,孩子氣的動作讓他好氣又無奈。
  「有沒有人說過其實凡斯笑起來很好看、……我是不是第一個?」那個人笑得燦爛,雙頰難掩方才的興奮愉悅,灑落而下的微光更是添上幾筆柔化。
  「如果我說我想跟你做朋友,願意嗎?」伸出手的釋出善意、對方只是略帶困窘的撇過了視線。
  「好痛……。謝謝你,我叫亞納瑟恩‧伊沐洛、你呢?」自然而然的揚起了笑容,即便明明一身狼狽地從樹上跌落而下,卻也難掩精靈本質的優雅。
  記憶浮光掠影的、快速翻閱著。
  「我很喜歡凡斯、以亞那瑟恩的身分,也以精靈三王子的身份深深喜歡著。」落定的話語很緩,只見逆光的神情難以辨析,凡斯只是望著對方、無法反應。
  那個人、亞納瑟恩。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如曇花一現地、他才從沉默裡頭崩潰了自我。
  如盤散沙似的,身軀無法支撐重量地滑落地面重擊著四肢,但也抵不過心裡頭的痛楚難以言喻的苦澀糾結。眼前只能依稀看見最後一面的分離、那個人的側臉微揚著頰邊,笑得一臉自在的模樣念著他的名字。
  「吶吶、凡斯……。」
  那個願意伸出手將他從孤寂裡頭重獲陽光的笨拙精靈。
  「──會在意我嗎?」
  聲音嘶啞。
  那是他唯一可以宣洩的出口,除了逐步邁入了死亡之外、他已然一無所有。
  名字,一旦沒有人能叫喚、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如果我不是亞那瑟恩‧伊沐洛,凡斯還會在意我嗎?」
  對方的名倘若就這麼消逝於風中,那麼、所有的之於對方的記憶將會可能隨著時間淡忘而去,所以他反覆地默念著、好似近乎將對方的名字給銘刻在最後的空氣裡頭。
  「忘記我。」
  他什麼都好、只要能夠守住最後一絲的脆弱。
  「凡斯請你忘記我。」在分離的最後一句,亞那只是一如往常地笑著、風淡雲輕。
  他是妖師也好,是罪人、什麼都好。
  「我唯一的請求、是凡斯忘記亞那瑟恩‧伊沐洛的願望。」對方停頓了話語,隨後啟口:「這樣一切就會沒事了、凡斯。」
  他只是駐足於原地,無神地看著灰暗的天空、略帶了點腥血氣味的煙硝戰後。
  他伸出了手,試著抓住些實體,但什麼也抓不住、無法緊握殘餘的記憶。
  而最後他只是不能自己地哀悼著、那僅存煙火綻放色彩的、一室黑暗。
  直到、後來被人聽說那些千年前的故事,那故事的後來……、如煙火一般的,最終消逝於記憶裡頭、反覆地說著忘卻兩字。
  歷史始終歸於灰暗而落了幕,千年後卻不甘示弱地被人傳唱改編後來,抹去了妖師的名字,記憶著那精靈三王子的名。
  「凡斯只是做了應該的事情、可我也是,所以沒什麼好難過的。我們都只是為了掙扎而試圖改變的走回了原路。」亞那低語著,勾彎了唇:「有沒有人說過凡斯其實是個傻瓜、讓我無可救藥的在意著。」
  而回流於記憶裡頭,畫下了終戰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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