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邊低語的聲調緩然,他可以依稀感覺到對方音質裡頭的微顫。
  「亞那。」他很清楚那名偉大妖師用著冷冽的音質輕喚著你的名、僅此不過的名字,卻賦予了無限的祝福。而並非是用名字來束縛他們兩人之間可能微薄的友情。
  即便他也明白,那份友情早已變質成了那曖昧不已的愛情。
  從來也沒說明過的情愫,在對方的那深幽的瞳眸裡顯得淡微。
  「你這笨蛋又闖了什麼禍?」略帶了點怒意的口吻是那個人所不習慣的關心方式,亞那只是靦腆地揚起了嘴角,說著那些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玩笑話語。
  他只見眼前的那名妖師臉龐上頭難得的柔潤。
  付諸耳語的緩緩,可以清楚感覺得到凡斯那呼出的熱氣撲上自己的左耳時,那低啞的聲嗓顯得微顫的緊張,即便只是稀鬆平常地喚出名字。
  耳骨邊似乎可以勾劃而出那人的雙唇緩然勾出的模樣,那聲帶緩然拉長的音調更是讓左耳裡頭形成了反覆呢喃的話語,
  「亞那。」咀嚼著那簡單也不過的兩字,他卻感覺得到那細風掠過耳際邊的那餘音縈繞著,彷彿就如同他跟對方的那距離,算不上什麼緊密卻也不疏離。
  雙耳側聽著對方緩起的音調,仿如逐步脫離軌道的失控、近邊緣地難以控制。
  左耳明明聽辨得到那由聲帶震動而起的聲音,他卻只是試著用耳朵體會著對方蘊含的那份情緒,緩慢地、訴說著他們兩人的不可能。
  能夠相遇已經是足以滿足的事情。
  亞那只是搆住對方的手,覆上凡斯的左耳。
  同樣的方式,低喚著名。


                  50、薰衣草【亞凡】
                    His Name


  「亞那瑟恩。」他主動地釋出了友善,只見眼前的妖師撇過了視線,似乎正思忖著自己明顯的動作意義。多了一份警戒之意、更是占滿了那份默然的無聲。
  亞那試圖勾起嘴角表示友好,他卻瞥見眼前人淡微的嘴角弧度,似乎多了份溫度。
  那是第一次、他從那個人冷涼的情緒裡頭,看見那如黑曜石般蘊含微光的眼神。
  「凡斯。」他總是會這麼反覆唸著對方的名,就彷彿只要能夠這麼輕喚著,對方就能知悉自己的那份心情,略帶著雀躍以及愉悅的心情散染了那人漂亮而清秀的五官。
  對於凡斯,亞那總是摸不著頭緒,難以確定那個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腦袋裡頭的思緒。
  更或許是因為對方難得的主動坦承自己是妖師的身分,帶來了那層隔閡。即便亞那知道身分這兩字充其量也只不過是那些人冠上了好聽形容罷了,其餘根本不能代表什麼。
  妖師。
  可以撼動時間變化的一支種族,以言化靈的能力擁有無限的可能。可在建立於合理性與施加者的心意兩者融合才有那麼點可能成真,其他多餘的形容也只不過是因為不熟悉那份力量而欲加的無謂言詞。
  他從來也沒看見凡斯使用言靈過,從來也不曾。
  至少在他被對方誤會而脫口而出那句惡意詛咒之前,從來也沒有過。
  大多只是那人眼裡頭的那份無奈,以及跟自己合十祈求著平安順利的動作而已。凡斯的生活其實簡單也不過,沒有過多的事情繁雜,有時研讀藥草書籍,調配藥湯要自己服用看看有沒有多餘的後遺症之類的。
  雖然精靈的確可以不需外力而淨化毒素,亞那也不止一次陶侃著對方的要求。
  「那麼這樣的話,副作用也應該早就被淨化乾淨了。」只見凡斯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笑容,應著並不完全四字後,沒有後話。
  凡斯的話很少,而他卻相反地嘮叨不斷。
  相較之下,對方比起自己更適合成為一位淡定的精靈,近乎永恆的壽命無須過多的吵吵鬧鬧,而在時間緩如風化的岩石一般一點一滴地流逝同時,也必須學會明白自己一個人的意義。
  近乎永恆,似乎可以嚐夠人生的百態。
  可他卻一點也不想要。
  一個人孤寂的感覺過於難受,靜謐的氛圍讓他有種近乎被吞噬的錯覺。彷彿獨自的生活緩如毒藥一般侵蝕著自己的所有,無論是記憶還是知覺,都緩如麻痺一般、感到麻木。
  這樣的自己,他無法想像。可卻矛盾地在凡斯的身上一一印證了上。
  那個人總是沉浸在孤單的氛圍裡頭,不完全是因為妖師的身分帶來了多少的排擠跟厭惡,更有部分是因為對方主動地隔絕了外界,來到了這人煙稀少的貧瘠地方。
  似乎已經習慣了,凡斯就連話語都鮮少吐露而出。
  亞那只是看著對方搗藥、研磨藥草的動作仔細的那般溫柔,沒有話語。




  「那是我曾經以為的,而錯認成的。」凡斯只是低語著,而亞那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的神情,顯得有些淡微的情緒悄然流轉著,難以言明的形容不能。
  只依稀感覺得到耳骨似乎被對方的言詞給細細啃咬著,而後重重咬下沁出血珠、緩流成了那紅線般的細絲,像是在提醒著他不該帶安地爾這來路不明毫無底細的人來到這裡一般。
  即便他寧可相信對方是友好的。
  「亞那。」在對方緩開了那膏藥的蓋子時候,凡斯只是瞥了眼、寂寞繚繞著。
  他並不清楚凡斯是否清楚他有多麼想要進入對方的心房裡頭,想多去了解那個人的心思已然占滿了他所有的思緒。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妖師的身分,更多的是因為那孤單一人的難受他曾經體會過,切身地、難以放逐對方也成那模樣。
  就連呼吸都覺得浪費的孤寂。
  僅剩一人的灰色邊緣,亞那就連握起拳的那份踏實感都失了去,更別說眼前的凡斯又會有跟自己截然不同的那般感覺,儘管他們擁抱的不等同的單獨。
  立場的不同,卻環繞著相似的難過。
  就連肢體上的觸碰都顯得不太習慣,亞那明顯察覺得到凡斯似乎在不自覺之中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不擅於跟人群接觸的不得不習慣。
  因為那就是現實,被排擠的真實。
  「凡、凡斯。」看著對方淺眠的疲憊,亞那只是忍不住伸出手要對方安心入眠,可只對上那個人的微睜眼瞳時,彼此都愣了住、沒有接續的後話與動作。
  對視的雙眼似乎看不太見對方瞳仁裡頭的自己,亞那試著張口說話,卻感到喉頭緊塞。
  說不出口。
  更或者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要解釋什麼,還是說些什麼都顯得多餘。
  靜謐、沉靜地讓他感到胸口滯悶,酸澀地就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凡、凡斯……。即便他默念了再多次,他最終還是無法脫口而出那簡單的名字,呼喚著對方的名、那個讓他在意不已的名字,無可改變的存在。
  關於那個偉大妖師的所有一切,似乎已然成了黑白漸變的灰色域,黯淡不清。
  「抱歉。」最後凡斯只是說了這兩字,來那瀏海及灰暗的微光讓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可卻從那口吻裡頭,不難窺探得知對方的落寞情緒。
  多了幾分無奈。
  他就連沒關係三字都沒法說出,只是哽咽著話語,一再地湧上喉頭、連同那些複雜情愫給一併吞下入腹,疼痛不已地、讓他近乎昏厥。
  約略五步,咫尺之間、觸手可及的長度。
  凡斯只是撇過了頭,稍移開了彼此的距離,僅存呼吸緩入了耳膜裡頭,依稀溫熱著。
  「為什麼說抱歉?」許久,亞那才緩聲問著,只聽悉凡斯似乎因為自己突出的話語愣了一下,思忖了下才緩答著:「只覺得應該。」
  「就跟我覺得應該遠離塵囂,來到這裡的原因是一樣的。僅此於我認為我應該做到的。」對方說著,耳骨外側可以聽辨那人若有似無的吐息,不僅僅只有那溫度的呼吸,更多的是那些言詞裡頭不自覺夾帶的沉重負擔。
  那是責任,明白成長的代價、隨著年歲增長而有所體會的責任。
  也就是凡斯口裡所言的應該兩字。
  更或許責任兩字對於那人過於沉重,就仿如那兩字妖師的身份給予了多少不必要的枷鎖。
  即便、他根本沒有犯下任何的過錯。
  倘若祈求幸福也是錯誤,那麼渴望陪伴的自己不也成了共犯。只因為他主動地牽起對方的手,雙手連著對方的手合了十,自己微彎的月眸更是難掩其中喜悅之情,念著那些其實顯得虛幻不實的幸福兩字,祈禱著平安而平凡。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對方。
  在自己毫然無覺的同時,他無端期待著、那華美的愛情。
  期待愛情。
  聽那些耳語裡頭,他才緩然地發覺自己手上多了小束的紫色花朵。
  難以調和的色彩跟他印象中的那個人不太相襯,即便他不想承認那黑與白無彩度的相對色彩很是適合他眼裡頭所熟悉的凡斯。
  純粹的、難以塗抹而上其餘的彩塊一般。
  或許真有那麼種可能,喜歡上對方的可能。
  可亞那卻難已吐露而出那種或許的言詞,對著凡斯話語著那些情愫曖昧。之於自己、之於那人,都彷彿僅存那些假像中稀鬆平常的簡短語句。
  「凡斯。」試圖活著毫不在意、試圖自然而然,他卻只感到一味冰冷、漸凍的手指、難以聽辨的耳膜,最後僅存麻木許久的思緒。
  在喚出那個人名字為止,亞那緊握著對方的手。
  耳骨刺痛地、被那些流言蜚語啃咬而疼痛。




  他記得在分離之前,那抹紫色的悠然。
  緩然地在心房處抹上那紫意的不和襯,烽火的波及、誤會的產生、死亡的來臨。
  他終究沒有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語,沒能說出。
  那啃舐耳際邊緣,如耳釘一般釘在耳骨上頭的幾字,熱燙地、難以抹去自己自行想像那人的聲語緩緩,緩入耳膜的那低穩啞聲,對他說著在意兩字。
  「凡斯。」最後一句,他只能輕喚著、步入死亡。
  他還依稀記得紫花的意義為期待愛情,對方輕吻那紫意的花朵、不僅僅於愛情,更多的是期待可以擁有情感。亞那只是伸出手、輕拍著對方的左肩,那小巧花朵輕落於肩頭上。
  悄然期待著那份遙不可及的簡單情愫。
  「笨蛋。」笨拙地勾起了一抹笑容,雖顯不習慣、卻意外透明而清澈。
  抹染了那深藍近紫的、純粹彩調,在耳膜裡頭訴說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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