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也不喜歡晚自習,應該是說在偌大的教室裡頭,沒有一個人真正地熱愛晚自習這項活動,多少顯得汲汲營營地求取些什麼的活動,可對他來說其實茫然得可以。
  褚冥漾只是撇向了衛禹的位置,看著他底下翻閱著小說的舉動,不自覺地將思緒給飄離了桌上的習題本。
  他從來也不會特別想去抓住些什麼,鬆開的手掌大概也沒能緊握過任何事物。
  褚冥漾只是看著習題上頭的標楷字體整齊畫一地映入視網膜上頭,腦袋一片空白。


61、詩篇【亞凡】


  褚冥漾只是看著手中的書,腦袋一片空白地出神著。
  其實他一直都很不清楚、關於凡斯記憶裡頭,那明顯的淡薄情感究竟是就其本身而言,之於亞那跟他的友情、還是他對於學長父親的依賴感產生了愛情。
  「殺了我。」褚冥漾只是聽著凡斯的聲線冷涼地道出,看著眼前的亞那倏地凝結了神情,那雙瞳眸裡頭的情緒煞然複雜。他聽見凡斯的冷哼,右手伸出牽起了對方的手,手掌覆在自己頸間的溫熱感稍稍讓褚冥漾感到焦躁不安。
  像是、近乎自我毀滅的那般瘋狂色彩大肆渲染著。
  透過凡斯的身軀,他可以確實地感覺到那一霎那的時間、兩人之間的沉默簡直就仿如利刃一般頻頻刮疼著皮膚,就連心臟都為之揪緊地令他感到疼痛,就連肺部的氧氣都無法交換吸吐而出。
  指尖顫抖著,或多或少可以清楚凡斯的緊張情緒不停地因為這尷尬的彼此不語而深入血液裡頭的深刻。
  「殺、了我,亞那瑟恩。」他再次重述了次,只瞥見對方嘴角間的笑容、看來無奈跟不捨,緩緩道出的聲嗓更是輕柔地不留痕跡:「做不到,要我殺了你、怎麼可能做得到。」
  在對上眼前人的視線同時,凡斯只是撇過視線,沒有後話地顧自收起藥草的書籍,收拾著桌面上凌亂的東西,以及他雜亂而無法冷靜的思緒。
  他們之間的冗長無聲,只是讓褚冥漾感到不適應地任由凡斯的視線飄移著,他讀取不到凡斯的任何一絲想法,就連那情緒都淺薄地近乎吐息的毫無感覺。
  「凡斯、那假使請你殺了我、你會聽我的話嗎?」許久後,亞那才問出了話語,壓低聲嗓的微啞讓凡斯的身軀不禁顫抖了下,沒有回過頭的思緒不停地繞轉著猜測對方的話語意義,像是想確定些什麼一般。
  可他不清楚、他一直以來都不明白亞那瑟恩的想法。
  意外地駐足於他的生活之中,徘徊不去的將他的思緒給占滿一般,即便橫亙於彼此之間的大多都是亞那單方面的談話跟行為表現,而他只是被動地以半強迫的方式接受對方的好意。
  其實他很清楚對方一直都沒有惡意,只不過偶時的笨拙總惹得他惱怒地無法忍受。
  「對不起。」他最常聽見的、無非就是對方的道歉話語,伴隨著那一臉佈滿愧疚的表情,總是讓他於心不忍地撇過視線不聞不問,像是深怕對方得寸進尺地妄為。
  雖然次數頻繁地讓他有種對方學不會教訓地氣惱著。
  儘管他總是會心疼珍貴藥草就這麼浪費掉,可卻也矛盾地擔心對方是否因為這個疏忽動作而受傷。
  褚冥漾從對方的思緒裡頭,倒也知道其實凡斯不喜歡看見傷口。或多或少是因為妖師敏感的身分,讓他看見傷口的疤痕、總是不免地聯想起以往躲躲藏藏隱匿生活,不得陽光的頻頻遷移暫居著,像是這個世界沒有妖師一族可以容身之處。
  而他正是背負了這樣的命運,頑強抵抗地外在因素紛擾以求生存著。
  殺戮、逃亡、灰暗等形容詞架構成妖師一族的生活,簡單而毫無慾望地只為求生。
  「所以凡斯一直都一個人住。」曾有次、亞那只是問出口,凡斯只是悶應了聲沒有正面回應而掉入了過往記憶的漩渦裡頭,模糊地在過去裡頭迷失了自我。直到對方伸手觸及自己的同時,他才緩然地回過神,眼神稍嫌黯淡。
  「那凡斯怕寂寞嗎?」對方只是緩吐著問題,他恍然地偏過了頭,像是不解對方的寂寞代表著什麼樣的寓意,或許更似於邀請凡斯進駐於他的生活裡頭、成為亞那瑟恩生命裡頭其中一幅美麗風景。
  只見亞那緩勾著唇,氣聲所傳出的話語中斷了記憶。
  褚冥漾只是恍然地揉了揉眼,在反應過來的同時才意識到自己身處在守世界裡頭的活體教室裡頭,至於原因、不外乎就是為了扇董事為了迎合原世界的習慣,高中部實施晚自習三天體驗日。
  當然還是不分有無袍級,全員強制參加。
  褚冥漾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雖然美其名是晚自習,其實一旁的學生還是各做各事、還有下棋打麻將的動作。而他方才更是不免地墜入了凡斯的記憶裡頭,像是穿梭了時空那般的奇遇。
  即便他倒也不清楚為什麼這三天的晚自習總是讓他頻頻墜入凡斯的記憶裡頭,重樣的接續片段、相差不遠的句意,彷彿都在透露著身為妖師本有的惆悵感。
  「你只是需要一點勇氣去相信自己。」冰炎也曾如此對他說道,隨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翻安撫著他不安而焦躁的情緒。
  「沒有什麼好壞,只是相對地取捨了些什麼。」褚冥漾當時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看著冰炎手上因為自己方才任務中的失誤而處理過傷口的刺白繃帶。他不免地感到愧疚,可更多的是剛才那個人奮不顧身地擋下了聖地裡頭誤觸的風陣機關。
  就跟他跟凡斯錯置的記憶裡頭相仿著。
  近乎窒息的難受。
  他似乎可以依稀聽見那三字吐露出的求救訊息。
  「殺了我。」從凡斯的聲嗓裡頭似乎不停地發出求救的警示,想逃脫這樣的命運奮力振翅掙扎著,可卻在握住來人身出的手掌時、更是造成了之後的誤會。
  似乎可想而知地看著所有事情的發生,而凡斯只能假裝漠然地將對方的手緊搆住。
  無聲疼痛著而失控了後來的發展。
  褚冥漾只是聽著凡斯顫抖的聲線,要求學長父親殺了他的話語方才吐露,只見眼前的亞那伸出了手,點上了凡斯的唇,感覺熱燙的燒灼感。
  類似於冰炎總是在他額間點上的那般感覺,意外地為此感到安心而平靜。
  止住了聲。
  恍然地看著眼前視線範圍搖搖晃晃的剪影,似乎成了瘋狂的畫面。
  黑白交錯的景象像是記憶裡頭的那片草原,荒蕪地杳無人跡。僅存一人的孤單可以依稀嗅見其中徐風所夾帶而來的煙硝氣味,刺入了鼻腔裡頭、充斥著他的嗅覺。
  可熟悉地令他感到莫名地習慣。
  雖然是不得不習慣的無奈。
  而嗅到了對方身上的青草氣味,不自覺地憶起那片草原也曾經綠意盎然地充滿生氣,而大氣精靈嬉鬧的模樣,為他帶來了不少故事可以聆聽,在孩提的時候曾握緊過那般美好風景。
  「我知道,凡斯你就是太溫柔。」亞那緩聲說道:「所以才沒有拒絕我的任性。」
  「……可是,活下去、才能夠掌握未來不是嗎?」對方頓了聲,略帶了點嚴厲的口吻,卻又輕笑了出聲:「我們一起活下去。」
  在凡斯意識過來的同時,只見亞那靠在他的心窩處,似乎略帶了點哽咽。
  倒是沒有將對方嘮嘮絮絮的言詞給收入了耳底,可只有那三個字不停地在腦海裡頭盤旋不去。
  「活下去。」而沉沉地墜入了更深的暗流裡頭,無可自拔。


※※


  「活下去。」他也曾記得褚冥玥跟他這麼說過,在病房慘白了情緒,連同思緒也一樣。
  迷茫地看著眼前人,臉上的紗布更是不經意為了他而波及到的傷口微露出粉色的彩塊。
  「活下去,聽到沒有?」褚冥漾只是點了點頭,懵懵懂懂地看著對方若有所思的側臉,思緒亂糟糟地無法運轉。事情來得他無法反應,只看見車身忽地自燃、離它距離最近的自己就這麼恰好地被波及到,隨後所引起的破片更是刮傷了將他拉離的褚冥玥臉上。
  傷口不深,也沒有什麼大礙。
  只不過褚冥玥後來不發一語的沉默近乎讓他有種錯覺,似乎一切都被安排好一般。
  必須按照既定的軌道走才對。
  那是他在知道所有之前的小片段,近乎讓他忘卻的記憶。
  卻因為這麼一句話,讓他有種重疊了景象一般,唯一的差別在於人不同罷了。
  少年只是緩睜開眼,第三天、近乎終焉的既視感。
  「睡醒了?」冰炎挑了挑眉,褚冥漾在反應過來的同時也意識到了教室早已空無一人,除了冰炎跟自己以外。
  他應了聲,似乎還可以清晰可聽見那片蓊鬱色彩渲染的草原上頭,大氣精靈低吟著那些讚揚詩篇,以及後來潤飾的千年前、而掩蓋了他們極欲求取生存的渴求。
  只是想要一般生活的惟願足矣。
  「所以、我們要一起活下去、凡斯。」握緊了手、只能依稀聽見對方的輕語。
  而覆上那詩篇讚頌的美好、褪去了原有的慘淡色彩。
  「活下去。」
  而最後終結了彼此最後的生命,燃燒了彼此生命開啟了戰爭煙硝。
  讓所有事物走入了歷史裡頭、任憑扭曲記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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