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父親【夏碎中心】


一、背影
  夏碎看著那男人的背影,總是一抹穩重、不可動搖而寡言的樣子,聲嗓低沉而漠然。那時候的自己並不親近自己的父親,他總在一旁看著父親為了那些他仍舊不熟悉的事物汲汲營營著。
  流轉紫意的瞳仁眨著眼睫,夏碎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長廊邊踢著腳,看著是從及長輩為了沒多久的即將舉行的祭事而忙碌著,母親常常在他耳邊說著那些溫柔話語,就如同那些流傳下來的故事一般,無怨無悔地付出一切,包括母親愛著那男人所付出自己一切地一味等待、最後迎向了死亡,帶著笑容而逝。
  那是他們離開雪野的第七日,那溫柔女性伴隨著給予那人的惡毒咒殺走向死去的未來。
  那天、大雪紛飛。


二、紀律
  他曾被父親的大手給牽著,在那種宣示的場合上頭只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即便他們都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繼承神諭能力的孩子,不是他們期盼生下的孩子。
  父親的手相較於自己大上了許多,像是可以掌握住許多事物般,溫度也是溫熱著自己,小腦袋裡頭的思緒有些混亂,他唯一記得的只有父親那佈滿厚度不一的繭、粗糙而厚實。
  在得知自己即將擁有弟弟之時,或許自己是真的感到高興的。
  至少在看見其他長者的表情上頭是如此,但父親的面容依舊如此冷凝、嚴肅著,思緒裡頭似乎正流轉著什麼當時的他不了解的事物,深幽而複雜。
  過了一年,與自己相仿的面容,唯一不同的是那雙墨瞳裡頭流轉了一抹燦金色彩,是自己沒能擁有的神諭證明,至少、他還能為此小小高興一番,並不是自己必須承擔這些可能超乎他想像的龐大繼承壓力,而是眼前的玄色瞳仁的弟弟。
  而、之後他們也只最多待了五年,便回到了母親所在的藥師寺家。
  不同於雪野的那般肅然,藥師寺顯得格外親切,或許該感謝這個家族造就了母親的這般溫柔,他才能知道這為期不長的母愛給予了他多大的感動以及溫暖。
  第七日,猙獰的創傷在她的胸口前燦出一朵朵鮮紅的血花,但她的眼神依舊如水般沒有任何的怨懟,對於那人、對於雪野。
  彷彿那人從來就沒有忽略過他們,只是因為雪野流傳下來的紀律不得不這麼做一般。


三、柔和
  他有些不太記得究竟什麼時候,無意間再次看見那人時,那人柔化的面容是自己以前從來就沒有熟悉過的另外一面,似乎是對於自己、對於母親有著一份歉疚,自己抿著雙唇沒有踏入那間房──那間母親生前常待的房,裡頭的擺設依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不過人事已非、太多的事情糾葛成一團,究竟是誰是誰非,夏碎始終無法明瞭母親長久以來的等待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很傻,傻到寧願為了一個只在乎繼承人的男人而心甘情願死去。
  他很傻,卻也不曉得究竟自己為什麼還跟母親一同,心甘情願為了同父異母的弟弟而當上替身之路。
  他們都一樣,只不過都不曉得用言語表達自己對於那個人的重視,而最後寧願默默地承受傷痛而迎向唯一的路途,那便是死亡。
  「他一直都愛著你的,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說著,笑容很淺、淺到當時的夏碎只能夠依稀感覺到母親似乎幸福著,為了能夠愛上父親而感到幸福。
  那時候自己會再次進到雪野本家,只不過是因為得知那孩子因為雪野的事物而忙碌奔波倒下,自己應下了那名妖師少年與其友人們一同約好探望他而已。
  熟悉的長廊依舊,在記憶裡頭的事物並沒有改變,一樣是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冬季的寒冷與霜雪,房裡頭的燭光正燃燒著它的燭心,微弱的光源卻溫暖了整間房室裡頭,就跟腦海裡頭母親望著外頭等待的模樣有些許的重疊住。
  他走出了招待客人的房間,依著長廊邊沿著走下,沒有過多人群的吵雜顯得分外靜謐,似乎有種回到小時候的錯覺,沒有家僕會特別地關心自己,什麼長者、父親、親戚們會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僅此那特定的幾個人之外,自己似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只因為他們已經擁有了繼承人,那個與他相似、而半血緣的弟弟。
  而後他停下了腳步,那個熟悉又些許陌生的房前,拉門微敞。
  透過視網膜所觸及的便是那男人的面容、柔化許多的剛毅臉龐,與他手中的母親的相片。
  剎那之間,那已成了追憶。


四、側臉
  側著面容,相較以前、多了份滄桑與惆悵,但剛毅的嚴謹卻依舊如此沒有任何的改變。
  夏碎站在門外沒有任何的動作,並不是害怕父親臉上的那份肅然,也並非是因為討厭他的不負責任,可他就是無法先一步開口問出自己內心裡頭的種種疑惑,最後自己還是先一步轉身離開這過分違和的氛圍,好似他從來就不曾希望過自己曾經駐足過父親思緒裡頭的一小部分,或是佔有一小部分、從來就不曾有過。
  腦海裡,只是偶實還會佔了一小塊部分──那個有關於自己曾經有過的親情,短暫而陌生。
  他實在不記得當時的自己對於父親的憧憬究竟有哪些,只知道當時的母親對自己的期盼與囑咐,似乎就如同她對於父親長久以來的等待與愛情一般長久而深刻。
  那段記憶,自己就像是局外人一般看著不屬於自己曾經,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似乎、那不僅僅是自己的,也同時不屬於自己的那般矛盾。
  對於那男人,他無話可說、也想不到任何的話語想說。
  在自己離去後,父親是否還有機會跟他說過話,他不太記得哪次是最後一句,只清楚自己的耳膜裡頭似乎只存留一句話,那句不應該是對他說的話,而是對自己母親該說的言語。

  「我只能說抱歉,即便我一直都明白她等待的愛情一直沒有變質過,也沒法再親口說出一直以來都深愛著。」他的眼前沒有看見以往名為父親身分的男子剛毅堅強的一面,只見到步入悲傷與滄桑兩字的男子站在自己眼前,無法將自己的話正確地排列成句,口吻裡頭的難過溢於言表。
  夏碎並沒有特別苛責眼前人,但也沒有再聽下他自責的言詞,只是在方才的那句話落定之後,便離開了原地,留下了自己的父親依著墓碑痛哭失聲。
  自己也許並不是討厭父親,只是就如同母親所說一般:「你們都只是不懂得怎麼去對待。」
  而這個日子,難得的讓他想起了那個自己以為已拋下的過往記憶。
  關於自己、關於雪野、關於那兩個明明相愛彼此卻不得不被家族束縛的、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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