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很長很長的夢。
  ──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一個夢醒、便什麼也沒的海市蜃樓。

79、日記【冰漾】、CH4


  冰炎緊皺著眉心,他無法知悉褚冥漾這突然其來的昏睡幾日的原因,沒有不正常的熬夜、沒有過多的勞動,完完全全只是跟自己一同回到原世界幾日度過這幾天自己難得的休假。
  除了有時候的外出出遊,僅存的也只是兩人間的隨意散步著巷道間的閒意罷了。
  更除去偶時的想賴著自己晚睡,更是被他早早地就趕上床相擁而眠。
  仔細一想,他才赫然想起。
  自己總是有看著他那嬌憨睡臉的習慣,而在最近幾次總是會看著他那嘴邊的細細夢囈。
  ──那是個很長很長的夢。
  待他轉醒一問道,便得到他絲毫不解地試圖回想著的模樣,不復記憶地彷彿就是無意識˙形成的動作,這讓冰炎沒多大的放在心上。
  如果只是一般的夢囈,平常的他偶爾也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但如果重覆了好幾天,那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情了,當冰炎這麼赫然想起時,手邊便用力劃下順手除了個低等鬼族。
  這幾天,自己出任務,恰好沒能知道他的情形。
  究竟、那句話代表些什麼?冰炎無法明瞭,卻無來由地任一抹冷意襲上身來,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願不是什麼大事。
  這時機太過於敏感了,鬼族大戰、自己復原之後、他妖師身分曝光。
  怎麼想,這種異樣感受都不會是太好的徵兆。




  褚冥漾呆愣地看著書上密密麻麻如蟲般的字形,不甚分辨的讓他感到有些無力。
  雖然一旁的賽塔耐心地教導著自己,己經持續好些日子的觀看、但他就是沒能好好地跟那些鬼字好好地做朋友,可惜、大概就是指自己的腦袋不太靈光地不適合記憶這種文字。
  雖然說自己不算是讀書的一塊好料子,但至少他有努力試著預習、復習這些文字的書寫與詞義,好歹有做到一個正常學生該做到的事情,他思忖著。
  「沒關係的,畢竟才剛學不久,不用太勉強自己,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個甜點?」賽塔說道,一如往常地微笑著,便起身去拿取茶品與甜點。
  褚冥漾看著那抹白色身影走遠,不禁思緒轉遠、想到了不知在哪努力奮鬥的自家黑袍。
  在走之前,述說著那幾天自己過份昏睡的情形與夢囈的話語,讓褚冥漾不自覺地多想了下,不曉得自己最近的情形有沒有轉好一些,除了這幾天難得的晚睡之外,時間點來說倒是很正常,沒有遲到、沒有無故缺席、也沒有在課堂上打嗑睡的情形,一切規律正常地步上該有的軌道。
  或許只是因為學長在身旁特別放鬆的原因,而多睡了點。
  至於夢囈的內容更是他最為想不透的一點,一醒來、便完完全全不記得自己所做的夢境好壞、什麼對話、場景、人事一概空白著他的腦袋,一點都無法多想的、無處可想。
  「在想什麼呢?」賽塔問道,褚冥漾才從出神的狀態回過神來,搖頭表示沒事。
  茶點的芳香散開了整張嘴,甜而不膩的口感讓人感到爽口,配合著濃郁的茶香味,褚冥漾原本緊繃的思緒頓時化開來,幸福地笑著。
  自己就像是個貪吃的小貓咧嘴而起、手掌間又多出了個甜點而顧自竊喜著。
  而後,也沒再多想些什麼。
  隨著時間的游移、漸進,褚冥漾回到了房間翻開空白的頁次續寫,離冰炎最後一次提筆書寫的時間是離現今的五天前,他反覆地看著他字裡行間的敘述、平白鋪陳地告訴自己以往無法接觸到的世界觀,像個說書人般、說著自己沒能體會的世界。
  任腦袋裡的思緒隨意輪轉著、思考著,進行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即使偶時的過度想像會被冰炎不自覺地慣性地招呼他的後腦杓,即便他嘴裡沒多說什麼、就是忍不住這三字足以說明這一切原因。
  無非就是自己太過於腦殘了。
  褚冥漾再度吐槽起自己貧瘠的思緒,完完全全沒辦法有所長進。
  拿起筆開始往下寫著,填滿行間的文字頓時成句、成篇,他就是忍不住想像下寫更多更多能夠讓他清楚明白,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有多少的話語沒能說出、或是被說出的。透過文字,間接地讓他也能夠體會,雖然日記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是否一定得到一天終將過去時才靠著回想寫下,甚至一天來來回回地想到就寫。時間次序顯得相隔過近到也無所謂,無妨地、讓彼此間更加了解。
  一堆瑣事當然也就成了題材,成了彼此間最佳的話題。
  雖然最後總是冰炎拉著他要他早早入睡的局面,怕自己因此就聊得徹夜未眠、隔天就賴在床上不肯上課的窘境再度發生。
  為此,褚冥漾倒是不著痕跡地勾起一抹淡笑。
  真是彆扭呢……,笨蛋學長。他在心裡悄悄地說道。




  夢是一種主體經驗,是人在睡眠時產生想像的影像、聲音、思考或感覺,通常是非自願性的。
  心理學家認為,做夢是大腦在虛擬環境中對如何處置危險情況的預言。
  有些心理學家認為夢的成因或功能是:清除腦中的垃圾,夢是對垃圾的最後一瞥;長期記憶的持續激發,睡眠時夢的詭異來自長期記憶的儲存格式,但清醒時的腦則能給它作正確的詮釋;把遙遠但相關的記憶連結起來並強化成一故事體;把外來刺激轉化成夢境以防止被驚醒;自我滿足、降低心理壓力……等等許多看法。
  其中,夢境又可分為顯性與潛性兩種:顯性是當事人醒來後所能記憶的夢境。是夢境的表面,屬於意識層面;而潛性是夢境深處不為當事人所了解的部分。是夢境的真面貌,屬於潛意識層面的夢,其情境是無法陳述清楚的
  而有人認為幻覺是夢的不正常延伸,是在非睡眠狀態下出現的夢。在某些狀態下,包括作夢時,幻想與自我分離,人不會察覺是自己在幻想……。
  褚冥漾看著那本借來的書籍,感到一陣無力。
  看了那麼多本有關夢的書,到頭來終究沒有給予自己一個簡單明瞭的解答,就連看到方才、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意識不清快產生幻覺了,怎麼會這麼地複雜。
  或許自己是真的不該多想的,這麼多想之下的後果終究室搞得自己一個頭快要爆炸似的,都已經腦殘了、再更加惡化下去,恐怕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得遭遇到學長一天百打的情形也不無可能。
  一想到,褚冥漾不禁頭皮發麻。
  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後腦,好不容易學長才好好地稍稍愛護一下他的笨腦袋了,自己再這麼個不知好歹,恐怕是連救的機會都被自己耗掉了。
  索性闔上書本,將厚重的書本放回架上,一步一步地走回黑館。
  「漾漾,有看到想找的書嗎?」途中千冬歲如此問道,看他手中換了本較輕的書籍,燙金邊頗有質感的感覺,千冬歲稍稍扶正了下眼鏡,從自己眼裡看來的鏡片逆光、份外顯得千冬歲的好學。
  堪稱移動圖書館也不為過,相較之下的自己一問三不知,懵懵懂懂的、還像個孩子一般。
  「在想什麼呢?」千冬歲嘴角邊的一抹微笑,褚冥漾也不禁微笑起來。
  搖頭示意著沒什麼,在黑館前頭時、千冬歲便轉身離去,留下褚冥漾回到黑館。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當冰炎回到房裡時,熟悉的聲嗓正重複著這句話,雖然好似還有下文、但卻細小地無法清楚聽辨出是哪些言詞,冰炎又再度地皺起眉頭,走近床邊。
  大手撫上了額,將散落在額眉間的髮絲撥至一旁,看著正夢囈的褚冥漾,一臉寧靜地沉睡著。
  但他嘴邊的話語,卻一再地讓他感到不安,無來由的。
  「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冰炎突然想起了這句話,沉沉地說道。
  他才赫然想起,那是個很陌生、僅聽過一次的故事。
  會從褚冥漾口裡說出的那第一句話,也是讓他無法理解、卻又思考不能地沒有立即想起那鮮少人知曉的故事。
  假使那人沒有頻頻夢囈著這句話,想必他也不會想起。
  這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冰炎無法思考,思緒混雜成一團。
  畢竟那故事的終點,就是連自己都會因那結局而不禁皺緊眉頭、糾結著思緒,無法思考著那終點成局的故事。
  如夢般的泡影、海市蜃樓的故事,不、或許就該說,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件事實。
  只不過是那人的心底反照罷了,但不可否認的,只要有思緒、就必定可能步上這後塵。
  因為那是慾望啊……。
  終究僅僅只是個脆弱心靈之下的,微小卻不可求願望而已。
  冰炎倏地感到心頭上複雜地纏繞成一塊,什麼事情也無法思考地、愣在那旁,看著那雙閉著的雙眸、一片空白。
  若說害怕就是這種感受,他想、他十足地感受到了。
  今天若說不論是發生在誰身上,他可能也只是皺了下眉,隨即消逝。此時不同的,卻是眼前的人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無可取代的人,那心情可就不同以往了。
  就如同那故事結局一般,是否終將成為海市蜃樓般的幻影、夢境,對他、對自己而言,都是足夠感到不安的。
  更何況,目前明白他口中言語意義的人,只有自己一人。
  他什麼也不能做地起身走向桌邊,翻開自己許久沒能接觸到的日記簿,翻閱。


  ──學長、如果有一個夢,你會想做什麼樣的美夢?
  冰炎看到這句時,他彷彿能聽見某件事物重重地落下至地的聲嗓,算不上清脆、沉重,匡瑯的一聲倒是讓他十足愣了好大一下。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寧願繼續做著跟現在一樣的夢。
  即使那些人的口裡掛著的全是妖師這萬惡的種族不該存在,即使他們並不認同存在,也不願意讓其存在著。
  但、很高興很高興終究因此遇見了你。
  有喵喵、千冬歲、萊恩、西瑞、夏碎學長、賽塔……好多好多自己從來沒能想像過的朋友,最後還終知悉了許多自己始料未及的事物,是喜是悲、甘之如飴。
  偶時,當發生了許多無法掌控的意外,自己是錯愕、無法立馬反應過來而造成遺憾。
  最終、最終還是感謝著,由衷地感謝著,你。
  或許有人會說夢境就如同一個過份編織而成的美麗毒藥,尤其是虛而不實的美夢正迷幻著身心之時,更是讓人無法回頭地上了癮頭。
  而我的美夢,便是如此而已。
  單單如此,唯願足矣。




  彷彿耳膜邊又再度迴響起當時那人告訴自己時的聲嗓,些微哀戚、卻又哽咽地述說著。
  有一個人,名為  。
  他的生活很平凡,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以記敘下來,就如同大部份的人一般漫長地度過一生,終點終將歸於空氣中消逝地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跡象一般,平淡、無奇。
  但即使有過燦爛的記憶、過程,但不可否認地終究只是個回憶。
  回首過去,他沒有什麼好去說什麼後悔之類的話語,即使有、那也無可挽回了。
  錯誤一再重覆在人的身上一味地發生,頻率之高、好似從沒記取過教訓一般、重覆、重覆、 重覆著,只不過是重新覆蓋在時間之上,不斷地更新著時間次序。
  打從錯誤一發生的開始,就沒有過反省的動作,只是一味地讓情感的氾濫、思緒的擴張,一而再地、反覆下去,周而復始,圍繞著圈,回到原點。
  就如同他的名一般,也一同地陷落這應有的軌道,行進著。


  冰炎頓時想不起那人的名,耳膜喧囂地鼓動著,像是極欲刺穿那層膜般,感到刺痛。
  那人嘴上的弧度稍稍揚起,勾咧出那字的唇形。
  一如故事般,用著一種緩慢的速度,慢慢吐露出。
  一味地夢想著、延伸著。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而那人其實只是個普通而平凡的人,沒有什麼特別的、若說他的長處為何,可能也只有那嘴邊揚起的笑容很是憨厚真誠。
  沒有過多的慾望,只是平平淡淡地渴求能夠過著每一天,任由時間輪轉、游走、流逝。
  掌心間的後繭也因勞動的工時長久越積越厚,這時的他正值少年、懵懂,正是他這年歲該有的情緒反應,當然爾、他也亦同。
  有一個人,名為  。」那人的聲嗓緩緩地將故事推進,頓在最後一字時、重重地落下。




  冰炎好似能夠清晰地聽見那人的聲調正吐出那字句、那名字。




  「有一個人,名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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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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