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端湖水流得緩緩,水面裡頭的自己有些許的殘缺不全,他不清楚、究竟這樣到底是對、還是錯,當初為了好奇著線段另一頭的來人會是誰、又是什麼樣的另一番天地時,自己沒有後悔過,即便他承受了多少靈魂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楚,也不曾有過。
  但、透過緩流的流向,他不禁迷惘起,究竟自己的所作所為、所下的任何決定是是或非,真的無法正確地理清。就在他一連跟那兩人相似的妖師架構起夢的聯結時,他不禁懷疑起自己,同時、也從對方身上看到了部分的自己反映在上頭。
  那個過分單純、卻不懂得怎麼正確表達想法,的自己。
  嘴裡唸著的名,是與自己的名相互對立的詞。若要說對立,倒也不盡然、嚴格來說,自己跟那人是有連結的,就憑著他左手腕上頭的線段從深至淺的色彩流轉就能夠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坦言的機會。
  再見,究竟是再次相見?還是再也不見?
  他一點思緒都無法理清,只能低著頭看著那緩流粼粼流向長遠的另外一端頭,空白著。


79、日記【冰漾】、CH7


  「究竟在哪裡呢?」少年望著,同時間、一如往常的地點、僅管經過了時光流轉仍然稚氣未脫的少年站在河畔邊,等待著。
  『如果我不在了,你有沒有可能會想念我?』墨色長髮在風中飄揚著,即便已經用上髮簪結起,餘漏的細柔髮絲仍舊在風中飄舞著。
  記憶裡,那人的臉龐很柔和,但同時他也才赫然發覺、自己並不是很清楚地記得那人的輪廓與談吐,印象中的那抹長髮也斷斷續續地在視網膜裡無法建構起來,他忽然驚覺、自己等待的那個人,已經在自己的腦海裡頭慢慢淡去,只是依稀記得他最後離去的那句話語,自己還未將真正的答案親口告訴他,他很清楚、還沒有。
  只是這樣的漫長等待究竟過了多少年歲,他倒也忘了去細數,只知道村裡頭的人漸漸老去、嬰孩漸漸茁壯,就如同河畔上的青綠草地一般,經過了四季的變化,終會枯萎、而後復甦活力,蒼蒼榮景會在自己眼前再度上幕的。
  而後,他試著努力回想有關那人的任何事物,無論是多麼細小、微不足道的事物他都試著去想著,但除了自己腰間掛的那隻藍得燦爛的髮簪之外,自己並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建構起有關那人的世界。也許可以加上自己些微的形容詞,可那感覺總飄飄邈邈的、如霧般沒有真實的形體,不踏實的感覺從胸口處大幅擴大開來,他只能唸著自己的名唸著:「零,想找你。」
  他並沒有發覺,自己右手腕上有著細小棉線纏繞著,一抹鮮紅的線頭接著他想尋找那人的左手腕上頭。






  「不會害怕麼?」褚冥漾問道,他將手覆上嗣明顯冰冷許多,或是該形容沒有任何溫度的寒冷蒼白手掌。
  「不會,因為從來也沒有為什麼的話語可以說明。」他說道,一抹憂傷在他的眉心、很淡很淡。
  「可、再見一面,不是你一直以來的祈願嗎?」話一落,明顯能夠看見嗣的身影顫了好大一下,只見到他悄悄地收起憂鬱的眼神,好看的面容只是依舊地勾起微笑、很淺,隨後他回道:「但是,當我將髮簪送還給他的那個當下,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再跟他見上一面了。」
  來人愣了下,嗣補充說道:「那藍色髮簪,就是他所有記憶的泉源。一旦我交還給他,他的記憶就會一如他的名一般,一再地歸零、一再地消失、一再地流回時光洪流裡頭的一小角,直到被沖刷淡去。」
  「這是我們跟時間殿堂長久以來的既定原則,沒有辦法改變。儘管我仍保有我的部分記憶,可到最後、我也一定會有那麼一天忘卻了所有我在意的事物,無論是你、凡斯……還是零都亦同,我們被創造而出,就是被賦予這般命輪。假使要改變,那麼、就沒有時間順序的排列,所有萬物都將會失序,那麼、進入渾沌時期是在所難免。當然,以前沒有過這種記錄,就算是現在要打破這紀律、我們也難保最後究竟會造成什麼樣一發不可收拾的情形。我們都賭不起,這代價太高了。」他緩緩地眨上了眼睫,語氣平淡、彷彿述說的非關己事一同,沒有特別大的感情起伏,唯一輕西可見的只有他眉心中央的那抹淡淡憂傷。
  為了逝去、無可挽回的曾經,弔念著。
  褚冥漾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想法為何,只是在這靜謐的空間裡頭,他似乎有種錯覺,自己胸口處所鬱悶的難過、似乎是對方無法明顯表達自己的情緒而反映在他身上一般,很深很深、卻在眼前人的眼神裡感覺得到那失去機會的可惜有多麼幽深。
  僅管嗣的面容始終都是如此柔和而善良溫柔。
  「漾、知道嗎?或許,零還在等待我再次相見的那一天。但……還是會有那麼一點小希望,會試著去相信其實不一定得相見才能幸福的。」微笑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許,褚冥漾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年童稚的面容多了份不該有的憂傷,不知該怎麼言語,若是常伴自己身旁的米納斯的話,或許就能夠給予正面的鼓勵:「記得我說過的,他的記憶會沿著這條河流回到我這裡,而我的、也是一樣,就像是個圓圈般的不停地循環下去。如果他依舊停留在原地,他其實是會發現的這規則的。當然,若是他離開了原本我們相遇的那地方,仍然是會依照我們該走的命輪繼續下去,沿著河畔、守著。」
  「無須害怕、無須擔心,相信自己所祈求的,這你就是告訴我的、對吧!」少年瞇起了眼,笑了出聲為了表示自己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特別難過及不安。
  「是麼……。」褚冥漾低語著,似乎問著來人,同時也問著自己。
  為什麼自己總覺得似乎少了什麼事物一般,他並不曉得。只知道自己有種預感,有種故事即將終結的預感。




  「他們的結局本該如此,我們干涉不了。他們並非屬於時間殿堂,即便我能夠了解他們的感受。」黑山君說著,墨黑色調顯得此地的過份安靜,微冷的溫度並沒有讓冰炎感到特別不適,僅管他明白故事的終點沒有任何改變的機會,可他還是想明白究竟這兩個人所鍵結起來的世界。
  不隸屬時間殿堂,同時也不干涉時間的變動,只是靜靜地停留在似乎變得無意義的一味等待著。究竟這樣子的兩個人,所構成的時間管理就是為了什麼?他並不清楚。
  「冰與炎的殿下,無須想太多的因子。萬物所共同擁有的事物,便是他們所掌握的一切。」黑山君繼續說道:「也許你曾聽過他們能夠在時間裡頭捕捉任何一段記憶,即便隨著時光淡去、就連曾經兩字都可能成了透明。但這就是他們所掌管的力量,同時他們名字上頭就可以驗證得出。歸零、延續,這兩個詞所架構而成的便是生命的起源,無論事物怎麼變化、唯一不變的那便是曾經。我們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物,恍如昨日般的記憶是無可更改的,即便你試著去相信昨日的所作所為並沒有發生過,但實際上的動作已經造成,那便不可能改變得了的。」
  「所以,他們掌控記憶?」冰炎問道,不甚了解地看著黑山君:「可……。」
  「並不完全是。若以起始來說,零可算是起、嗣則是末,其實他們一直都待在同一個圓圈線段的上頭,嚴格說起來、或許他們一轉身,就可以看見對方的背影正尋尋覓覓著自己的身影。零將新的記憶帶入時間河裡頭;嗣將曾經延續下去、而後待過去回流到零時,腦海裡頭的回憶便會依照這循環漸漸淡去,直到刻印在流水裡頭。」他述說著,撥了開散亂在額前的墨色髮絲。
  「如果冰與炎的殿下有緣見到其中一人的話,那麼請幫我帶句話。」他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玄黑色的衣袍。隨著冰炎的目光,他緩緩地吐露出那句話語。

  「請記得你所在意的事物便已足夠。」他說著,以一種過份輕柔的口吻說道。

  只見黑山君旋了一身的長袍,一身的墨色慢慢沒入了他眼前的陰暗處,冰炎才旋身離去,暗暗思忖著他方才所言之物,悄悄地擱在心頭上的一小角。
  『你是否有想過,零的名是從何而來、嗣又是代表著什麼?』黑山君的問詞盤旋在腦海裡頭好久好久,冰炎想不透、言語裡頭的意義究竟蘊含了多少事物他不清楚的。假使是以前的自己,或許一點也不會在意這件無關己事之事,即便是任務需要、他也不會留意這裡頭的秘密被藏得多深。
  他也許是在意的,在意曾經在耳邊裡頭流轉的那道聲嗓,來得滄桑、來得無奈,像是在反覆吟唱著輓歌一般,低沉的音質在耳膜邊鼓動徘徊著。
  『在象徵意義上頭,零表示缺少、喪失;可矛盾的是,它也同時可以代表完整、無暇。它沒有終點、沒有時間上的意義、更沒有形體特徵;若加以延伸,卻也能夠表現出無所不在的無限空間概念。』千冬歲曾經如此敘述著,鏡片上頭的逆光讓冰炎看不太清楚跟褚冥漾瞳仁色彩一同的眸子裡頭有著什麼情緒。
  『我想、嗣或許明顯地可以反推出零與一的概念體,第一個真正的數字,絕無僅有的理想、永恆存在的圓滿空間。最後回歸於十,最完整的宣告、比喻最大值的創造能力,強調其完整性的創造能力,集合了零、一、十的概念就大致上可以歸納出一個雛型──一個關於完整生命的源流。』千冬歲的話語僅只於此,冰炎才赫然發覺。





  「為什麼他們見過一次面後,再也無法相見。」褚冥漾寫道,手中的筆觸有些許的輕淡,他不知道該怎麼將這故事流傳下去,並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字詞來描寫自己的心境、更別說是關於他們的記憶。
  輕眨了雙眼,在進入睡夢之時、他沒遇見過那道身影,那名玄色長髮飄逸的少年,臉上的溫柔滿溢,眼瞳裡頭的情緒色彩很細微。

  而後,就再也沒遇見。

  他不清楚為什麼夢的連結就此中斷了住,而冰炎也沒有正面地回答他的疑問,只是要他別在意這事,或許哪天、也許某一天會再建構起也說不定。
  隨著時間的淡去,日記的空白頁被文字給一個個佔去,色彩的筆觸留在紙張上頭顯得他們的生活漸趨平凡。
  少年翻閱著過往的日記,才發覺跟身邊人已經度過了多多少少的日子他沒有察覺到,即便是聚少離多的忙碌生活,但看在自己眼裡卻顯得也平凡許多。原本以為自己的生活會一直轟轟烈烈地跟著身邊的友人們繼續燦爛下去,而今也漸趨平淡,熱鬧依舊、但沒有因此缺少了些什麼他所不習慣的事物。可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偶時的吵吵鬧鬧、安安靜靜在耳邊也顯得稀鬆平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突然有點懷念起一開始的自己,那時候的懵懂未知、到現在的試著嘗試。變了多少,他自己其實不太曉得,只是透過紙張上頭自己所寫的字句就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確在慢慢改變著。
  「不知道學長什麼時候才會帶我去旅行?」孩子氣的話語,他不自覺地勾起微笑,看著來人隔天的回覆,深刻地明白著自己的幸福只不過就這麼簡單而滿足。
  「或許下禮拜也不一定,想去哪呢?」
  他突地想翻到最後一頁寫著自己最誠心的祈願,而如果天數沒有算錯的話,那天應該恰好輪到冰炎填寫這日記,他無來由地興起這想法。
  只見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頁,料想不到的是早已被滿滿的字跡給佔滿了版面,並不是自己的字、而是冰炎的。
  記憶,才緩緩地流轉回腦,那個故事被記述了下來,由他們。
  
  『──那人口裡反覆道著歉,無力地滑落在地,淚水一滴一滴地在水面上頭起了小小漣漪,卻沒能將口中的話語說給那人聆聽。
  也許會難過、可能會悲傷,可、這就是故事的結尾。最後沒有再次相見,只是依附著一旁的流水緩緩流動著他們共同的記憶、共同的情緒、共同的軀殼。他們是雙子,被二分為一的雙子。
  故事沒有終結,他們仍舊找尋的生命中的意義,就如同萬物一般、試著存在。
  後來,零的記憶再次歸零、嗣的記憶再次延續,至於那錯身而過的曾經,誰再也不記得究竟對方的面容是何樣貌,只知道手腕邊結上的紅線另外一端是自己存在的原因,至於答案仍舊沒有。
  總有一天我也可能忘了你,生命的殞損誰也無法預知,更別說生命的長久又可以達得了多少的歲月。
  至少,我學會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在意我所在意的事物:而我、在意的無非就是這樣的生活,跟這微小幸福。
  如果你還記得嗣的最後一句話,那麼就擱在心上念著;假使忘卻了,那也得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的那句話。



  這不會是我們日記的最終頁,也不會是故事的中點。
  而、褚,我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依著嗣的名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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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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