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來人的聲嗓很輕很輕,輕柔而如微風般沒有帶走任何一絲的惆悵。
  即便自己一點也不明白究竟眼前的少年告訴自己這故事的原因跟理由究竟是什麼,自己倒也不在意地一口一口地將手中盒裡的點心給吞進肚裡,任由濃密地口感隨著少年的音質漸漸在嘴裡淡去它的滋味。
  那是個起頭,關於那故事的起頭。
  每個故事總要一開頭來個很久很久以前,而這次她沒有聽見以往慣聽的字詞,只是相仿的形容詞讓她倒也忘了這小細節。
  即使自己就算聽完之後,可能也不太了解這意境為何,只當一個床邊故事一般,懵懵懂懂地聽著少年接續下去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在夢鄉徘徊著那些自己不明白的事物,跟那故事。
  那個真實如夢的平庸故事。


79、日記【冰漾】、ch8終章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少年說著,她吞了一大口的茶水,眼瞳裡頭的燦色清晰可見,只不過對於故事內容沒有太多的在意,只不過現在恰好是述說床邊故事的恰當時間罷了。
  「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人沒有過多的慾望,只是平平淡淡地渴求能夠過著每一天,任由時間輪轉、游走、流逝。
  這時的他正值少年、懵懂,正是他這年歲該有的情緒反應,當然爾、他也亦同。
  只不過他一點也不清楚究竟夢中的那個人是誰,朦朧不清的臉龐在腦海裡頭有些許的清晰,可、就一點也憶不起那人在自己的曾經裡頭佔了什麼樣的重要性,是萍水相逢的錯肩而過、還是刻在心頭也不願忘記的重要存在,他並不清楚。
  只記得似乎在自己有意識以來的那時候,一睜開眼,看見的第一樣事物便是一入他視網膜內的純黑色,玄墨的色彩使當時的他很心安,而後卻忘了為什麼再也沒見到那與自己相仿年齡的墨色孩子。
  他並不知道自己跟對方一樣身穿著同樣的衣料款式、手腕上頭結的牽引線緊緊連繫著他們、而彼此身上有著截然不同的色彩染上,就如同他們的名一般對立的顏色。
  他倒也忘了是誰替自己起名,他叫做零這件事情看在其他人眼裡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稀鬆平常的一件事在他的疑惑裡頭顯得份外重要,卻沒有人可以回答他腦裡頭的問句。
  偶時突如其來的惆悵與落寞,似乎在時間洪流之中徘徊了上千上萬年,卻每每只在一旁的河水看見自己的反影。似乎自己的生活就只有如此,被旅人呼喚、默默地盡守本分、呆坐在流水一旁思緒一味空白,他並不會特別感覺到飢餓或疲倦,這或許就是不同一般人的一點,但也無傷大雅。
  就隨著那河水一起一伏,就天真的以為你的世界就僅僅如此而已。
  直到熟悉的色彩再度在自己眼前揮灑著,眼前細柔的袖口不時地被風灌入,而衣上的馨香氣息讓他感到一陣熟悉感,他才突然憶起腦海裡頭似乎有著模糊身影相似,來人只是看見自己微微偏著頭,微笑著。
  他們沒有喚過彼此的名,更別說其實相處僅僅十天罷了,而這十天的相處卻顯得似乎如十年般長久,而同時他也的確已為時間一瞬已過了十年。
  自己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喜什麼是悲,更別說在看見對方揚起嘴角邊的笑容時,自己是怎麼回應他的表情的,是否一同跟他勾起相似的弧度微笑,即便他也不懂得什麼是笑。
  只知道當時的自己看著他雙唇間的一開一合,耳邊才聽見了對方問著自己的話語。
  「如果你只能害怕一樣事物,那麼你會害怕什麼?」那天,他如此問著自己。
  他語塞,對於來人問的問題壓根沒想過,只是悶不吭聲,腦裡轉呀轉地,終究沒能找出一個適合的答案,若說金錢名利權力這等庸俗的事物,倒也沒什麼在意的;至於什麼親人歸屬的事物,也沒能感念什麼,畢竟一直以來都是一人獨自走過;再者、其餘的在意的人事物,終究不會永久;而後,生命是無法永恆的,那麼自己又有什麼可以好害怕的?
  而後只見眼前人旋過了身,在自己還未開口回答之時,先行離去。



  第二天,他又遇見了來人,一如昨日般看見了煦陽般溫暖的笑靨後,再度在耳膜裡頭聽見了對方的問句依舊:「如果你只能害怕一樣事物,那麼你會害怕什麼?」那天,他如此問著自己。
  「那你呢?」而這次,他反問道,只見來人輕輕地淡笑了聲。
  「那就是麻木。對於所有事物開始了無興趣、什麼也不在意時,就會發現自己其實很可悲,那麼、又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他說著,墨色的髮絲與背後的夕色陽光相融了成美麗的景色,隨著風的吹動、那人的臉龐便柔和了一分。
  「是嗎?」他小小聲地回道,繼續延伸下去地胡亂想像著。
  「很在意麼?」那人問道,拍了拍他的肩,嘴角稍稍上揚了些弧度,很是溫柔。
  他應了聲,但沒有問出自己的疑問,對於眼前人他實在了解不多,除了那近似自己的生平、那過度溫潤的個性、慣常作息,除此之外倒也了解不多。
  就有時他無意間說出的話語,自己就會被搞得七葷八素地腦袋不清,也許其中也是自己的過度延伸,但總覺得他那不著痕跡的聲嗓輕飄飄地,像是一不注意、眼前人就會消失無蹤,如霧般的存在,無法看清的一個人。
  假使要說,可能便是對方似乎飽讀書卷的那般聰明腦袋總能理出一路清晰思緒最能讓自己印象深刻,也因為這樣,自己似乎會有種習慣性地依賴著他,即使並非需要。
  「因為是習性。」對自己的行為,他並沒有微詞,只是這麼對著自己說著,要他別放在心上、只不過似乎也這麼對他自己說著,那天、第四日。
  那人,總是如此包容著自己,但卻沒有任何的原因迫使他這麼做,只不過就是一般的相識罷了,就如同擦肩而過的過客一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深度交情。
  「若有那麼一天,我消失了,你又會什麼樣的表情呢?」對方無來由地這麼問道,似乎是突然興起而問的無謂問題。
  他先是沉默,而後深吸了口氣,說著:「不知道,或許我會感到難過、更也許什麼表情都不會有。……但、我或許不會有這種情緒波動。」
  對於自己方才的話語愣了下,對於最後一句話的落定,有些許的苦澀、但不清楚這是否就是後悔自己剛才直說的沒多加思索,而他能夠感覺到這疑問好似在宣示什麼一般堅定,但卻摸索不到些什麼、更別說去深思那話的用意,因為、根本來不及。

  那是第十天的落晚時分。

  分歧點來得讓他措手不及。
  就如同霧氣般的存在,一夕之間彷彿如夢般的消失無蹤、就連自己的住處也成了那許久的廢墟,就連問起一旁的人都說了那早就在就已經荒廢許久了,或許是近十年前後才荒廢的也說不定,還反問他難道都沒注意。一幕幕的場景好似都是夢境一般的海市蜃樓,那人根本就不存在,自己與他的對話只不過是跟空氣對著言詞,像個傻子一般的動作。
  他什麼也感覺不到,心空了個大塊,他形容不出那種空蕩蕩的感受,只是糾結著複雜的思緒、一點想法都沒有地就這麼呆坐在河堤就花費了一整天的時光,試圖找尋存在的事實,才發現自己似乎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只不過是個活在真實的夢。
  確實跟現實同步著步調,卻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證明那一塊記憶的存在點。
  耳膜喧囂、鼓動著,耳邊聽不見任何蟬鳴、鳥叫、流水、風聲,轟隆轟隆地似乎要將他的耳給刺穿般的震鳴起來,他試著消除這緊繃感、摀起耳,卻傳來那人熟悉的嗓音,柔柔地、輕輕地再度將他久遠的思緒給牽動了起來。
  他不禁試問著自己,如果那結果是會讓自己失望的那種、那麼……又該做何感想?
  一個月,止下他所有的疑問,終究讓他找尋到一絲不尋常,那支藍得燦爛的髮簪。
  那是被丟棄於孤兒院前、陪伴仍在襁褓中自己的唯一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知道是否是母親對於他最後的一絲憐憫而留下的,還是好心人對此感到愛憐而留的,沒有人解答。
  他拿了起,想了想、記憶中,那人似乎也用過這髮簪過,是自己笨拙地將他的細柔長髮結起。
  臉龐熱燙的羞澀感,彷彿還在。
  心底卻空了好大一塊,迷惘了起、好似能感受到一些情感的流露。
  「那麼,如果是我離開了,你會不會難過?」他的話語好似在自己耳邊悄悄地迴響起。
  那是自己最後跟他離別之前的最後一句還記得的言詞。



  「究竟在哪裡呢?」少年望著,同時間、一如往常的地點、僅管經過了時光流轉仍然稚氣未脫的少年站在河畔邊,等待著。
  『如果我不在了,你有沒有可能會想念我?』墨色長髮在風中飄揚著,即便已經用上髮簪結起,餘漏的細柔髮絲仍舊在風中飄舞著。
  記憶裡,那人的臉龐很柔和,但同時他也才赫然發覺、自己並不是很清楚地記得那人的輪廓與談吐,印象中的那抹長髮也斷斷續續地在視網膜裡無法建構起來,他忽然驚覺、自己等待的那個人,已經在自己的腦海裡頭慢慢淡去,只是依稀記得他最後離去的那句話語,自己還未將真正的答案親口告訴他,他很清楚、還沒有。
  只是這樣的漫長等待究竟過了多少年歲,他倒也忘了去細數,只知道村裡頭的人漸漸老去、嬰孩漸漸茁壯,就如同河畔上的青綠草地一般,經過了四季的變化,終會枯萎、而後復甦活力,蒼蒼榮景會在自己眼前再度上幕的。
  而後,他試著努力回想有關那人的任何事物,無論是多麼細小、微不足道的事物他都試著去想著,但除了自己腰間掛的那隻藍得燦爛的髮簪之外,自己並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建構起有關那人的世界。也許可以加上自己些微的形容詞,可那感覺總飄飄邈邈的、如霧般沒有真實的形體,不踏實的感覺從胸口處大幅擴大開來,他只能唸著自己的名唸著:「零,想找你。」
  他並沒有發覺,自己右手腕上有著細小棉線纏繞著,一抹鮮紅的線頭接著他想尋找那人的左手腕上頭。
  這或許就是自己的存在意義,但他一點也不曉得,只是跟隨著時間的流走、他突地興起想找尋那人的念頭,或許就沿著自己手腕上頭隱隱約約浮現如血液般鮮紅的線段就能夠如願,依著一旁緩緩流動的流水。

  生命與生命之間的聯繫,僅僅如此。

  也許會難過、可能會悲傷,可、這就是故事的結尾。最後沒有再次相見,只是依附著一旁的流水緩緩流動著他們共同的記憶、共同的情緒、共同的軀殼。他們是雙子,被二分為一的雙子。
  故事沒有終結,他們仍舊找尋的生命中的意義,就如同萬物一般、試著存在。
  後來,零的記憶再次歸零、另一名少年──嗣的記憶再次延續,至於那錯身而過的曾經,誰再也不記得究竟對方的面容是何樣貌,只知道手腕邊結上的紅線另外一端是自己存在的原因,至於答案仍舊沒有。
  他們始終無法明瞭對方想找尋自己的意念有多深,也不曉得多多少少的情緒在他們彼此相見的那短暫十日體會了多少,更也不會明白自己跟對方流轉於時間之流中,注定無法相見。
  所以,直到他們發現這事實,只不過是惆悵於一圈又一圈的落寞。
  什麼也沒能得到,什麼祈願也實現不了。』少年的口吻止於此,只見一旁的孩子的小腦一點一點地、睡意明顯可見。
   他輕柔地將她手中的點心盒給拿了開來,拿了一旁的薄被蓋上。
   最後輕柔地關上了門,任由夜晚的寧靜襲上這平靜的夏夜。


  「無論生命長久……,記憶在風、在時間洪流裡頭會找到的。」少年無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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