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前提醒:很莫名的梗,發便當有。(被揍)




























  斷線。
  他只是看著那只風箏逐漸消逝在自己的視線裡頭,手中的線段早已斷裂落地。
  一語不發。


81、世界盡頭【冰漾】


  靜謐。
  全然的寂靜無聲。
  僅存心臟怦通怦通還鮮活跳動的聲響,仍然不斷鼓譟他的耳膜、如撞針一般規律地提醒著他仍然存活著的事實。
  一個、他實在不怎麼想去面對的事實。
  關於自己還存活於此、還身處於此的既定理論。
  就像是苟延殘喘於這個世界裡頭努力求生存一般,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就只為了生活下來、為了一絲可能性的希望。可他卻不被歸類於此,他是死、也死不了而已。
  也許換做以往的自己多少還是對於他這種想法嗤之以鼻地說不懂得珍惜,但如今現在的他卻只能扯出嘴角一抹難看的笑容說著死了倒好。
  一體兩面,生與死之間的差別無非就在於有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而他只是揉了揉太陽穴,才又緩然地停滯指腹按摩的動作。
  其實根本感覺不到痛,就連身為人應該有的本能他都逐漸地失去,最後僅存下那赤裸裸的慾望仍然無法填補他那不復存在的感官神經。
  彷彿成了個活死人般的生活顯得渾渾噩噩,皮肉仍然保有原本的樣貌、習慣的動作也不斷地細瑣地重覆著、日夜交替的順序從未改變過,可究竟改變了什麼,就連記憶裡頭都顯得模糊不堪。
  像是被人惡意地塗抹掩蓋一般,而他充其量也只不過打消了自己無端的想法。
  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那個刻意的有心人除了自己之外還會有誰,他暗自腹誹著。
  那笑聲在午後的陽光灑落緩然稀釋了那滿帶慘淒的情緒,隨著記憶一同褪去了原有的色彩。
  一線之隔。
  生與死無非就是如此。
  在他思忖起這無謂問題時,多少還是不自覺地在那些細瑣的記憶裡頭試圖拼湊出個所以然。那個隨著時間推移碎裂成塊的過往,仿如拼圖一般要他一塊塊黏貼回去,也連帶著將那些有過的情緒翻掘而出,要他反覆品味出自己曾有過的那些感受。
  是哭也好、是笑也好,無非就只不過是為了讓他有那麼一個可以自欺欺人的藉口,說著回憶兩字罷了。
  這樣的自己、顯得笨拙且可笑,褚冥漾思忖著。
  目光其實沒有真正的聚焦點,只是散漫地擱在大落地窗外頭、這樣的動作無非只是使他看起來像個人、而不是自己所想的活死人。
  即便自己看起來有融入目前身處的世界裡頭,可終究還是無法欺瞞自己內心還殘存的意識,猖狂地說著他不該存在的言詞、大聲叫囂著他的過錯,而無時無刻地覆誦著。
  略帶了幾分提醒意味。
  他不是人類,而是鬼族的一員、那緊抓著渴求不放的種族。
  尤其是成了鬼王這件事情,他更是不免地勾起了嘴角,滿是自嘲意味。
  因為執念、因為渴望、因為努力緊握住……、褚冥漾停頓了下思緒。其實鬼族倒也忠於自己的需求,任由慾望主宰自己的意識。
  這點,或許任何一支種族都無法比得上這樣的坦然面對。想及於此,褚冥漾忍不住深吐了口氣,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多少還是有受到這樣的影響。
  可後來卻也遮掩不了那已然空盪盪的思緒,無論用什麼物質滿足、都來不及將那破洞填補。
  最後他才緩然地發覺,內心殘破不堪地、就連神經感官都麻木地無法體會多餘的質量事物。
  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不過是自欺欺人地以這樣的方式達到空虛的滿足。
  褚冥漾最後只能緩闔上雙眼,任由那些無彩度的色塊快速地填補他的世界。
  黑白黑白、不斷交錯著陰影。
  仿如那記憶裡頭斷斷續續蜿蜒崎嶇的路途,像是沒有盡頭似的、曲彎延長著。
  他不自覺地又深吐了口氣,無形自以為的沉甸感頻頻造成精神上的負擔。
  即便肉體根本感覺不到,精神的疲憊卻掩不住時間流逝的好段時間。
  盡頭、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終止這一切,就連他自己也看不見自己生命可能盡頭的那一天。
  可能有的、一天的世界盡頭也好。
  他僅僅只能假想著那或許有的,中止路程。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他已然無法細數究竟自己停留於哪個時期。
  即便綜合所有,仍然停留於那個青澀的少年。
  就像是仍然緊抓著生命線一般,頑強地不願放手而直等待著什麼。
  他還可以等待什麼,其實褚冥漾自己也不清楚,早在自己的記憶碎裂成塊成片成屑,如散沙一般地滲出了掌心外頭的時候,就早已失去了自我。
  除了那淺微的意識,身為褚冥漾的一點觀感罷了。
  說來倒是微妙,他忍不住又開始思忖及這徘徊在腦海裡頭來來去去的問題:之於褚冥漾重要的事物、之於身為褚冥漾應該認為重要的事情。
  指腹不自覺地在杯口摩娑著,下意識地反應動作總是不免地讓他扯了扯唇角,像是一場做不完的惡夢一般,午夜夢迴地騷擾侵蝕著他的內心。
  儘管他的內心已然空白。
  等待、駐足、停留,而後再一次地尋找一個可能勾起任何一點意識的地方,重覆著。
  那是他僅存反應而來的行為,仍然迷失於惘然之中的恍惚。
  褚冥漾實在不清楚自己腦內想法應該思考些什麼,又該從何開始索取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來設法解決這難耐的渾噩生活。
  他只能看著陽光刺眼的光源穿過了他的視網膜,仿如照出了他那僅存黑白的殘破世界。
  僅存空殼的,被寂寞蠶食而盡。
  又有那麼點類似於殘燭,燒燃著那剩下不長的明亮燭火,直到最後生命消散於黑暗中止息。
  只不過他沒有照亮、提點他人的功用就是。
  他緩然咀嚼著早以冷去的餐食,索然無味地僅在於吞食罷了。就連杯裡頭溫熱的茶水也嚐不出其氣味的甘美。
  僅僅只在於功能的必備,多餘的、早在時間的推磨之下不再俱備效用。
  因為是多餘的。
  雖然褚冥漾不得不這麼自我安慰,不過早在當時、他就不是那麼能夠將食物下嚥入口。
  早在當時……、能夠稍稍感覺到記憶推進時間的思緒運轉了起,記憶著自己仍然殘留的微弱影像。
  那些影像還是依舊會讓他在睡眠裡頭驚醒而來,像是想烙印在腦海裡頭的錯誤一般,不止於警告、更多的還是提醒自己的身分已然改變。
  身為鬼王。
  撐著下頷的動作讓他多少還是感覺到自己的思緒倏地因為那四字頓時爆炸了開來,重重地將那些歷歷在目的影像再度印在視線裡頭,壓力無形地壓在雙肩上頭、仿如正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陪他檢視那些過程。
  殺戮。
  他只能這麼敘述,在那有生之年裡頭、應該說是身為正常人類的時候沒有學好什麼單字詞彙,說不出什麼詞語可以貼切地形容自己的瘋狂行徑。
  應該不止於瘋狂兩字,更多的……、褚冥漾只是微偏了頭,應該說是痛楚。
  大幅渲染的色塊滿是艷麗的血彩。
  是血、都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從自己眼前噴濺弧度而出的血液,仍然熱暖地鮮活著。
  「去死……、嗎?」他忍不住重述了當時自己記得的話語,口吻裡頭的試探意味濃厚,即便他試探自己也沒能理出一個頭緒。
  一具具軀體頓時灰飛煙滅,只看見那血液的痕跡在腳步之下成了斑斕的圖畫。濃厚的鐵鏽氣味跟腥黏感仍然殘存於空氣裡頭,即使他只是頰邊沾染了噴灑而出的血漬,沒有實際地接觸眼前的事物,卻也無法將感官的戰慄感從心臟底層拔除。
  怦通怦通怦通,活生生地、褚冥漾無來由地感到暈眩。
  那時候自己答應加入鬼族、接到消息、逐步殺戮、黑吃黑地成為鬼王,而後換得這副德性。
  「什麼作為也沒有地活著,不覺得無趣嗎?」他勾彎了眼眉,隨後補充說道:「也該從這位子退下換人了。」
  對方的那張臉扭曲模糊,褚冥漾沒有辦法記憶對方後來說了些什麼,只是在情緒變換之間,他冷冷地道出那絕對言靈的誅死字詞。
  而後坐上了那張石椅,冰冷地、深沁入骨裡血液地疼痛。
  深植著、他那早以挽回不了的錯誤在那張孤單的位置上頭。
  他忍不住蜷縮起身軀,不自覺地顫抖著、仿如將那些過往抖落在地不願面對。
  一無所有。
  那就是他後來的生活,一場孤單旅程、一場寂寞飛行。
  還依稀記得、那時候他不能自己地直喚著那個人尊貴的名,仍然無法忘記的名字。
  「颯、彌亞……。」





  關於那個人,其實對於他的記憶而言恍恍惚惚地只能多少想起幾個關鍵詞語。
  冰炎之聲,那燦亮的銀白色彩以及瀏海那垂落而下的火紅。
  似乎忘卻了那張臉龐的五官神色,就像是刻意被自己強制遺忘般、蓄意地想要忘記一切可能難過的因子、塗抹著那人僅存的兩種色彩。
  還有那一句帶著莫名情緒低喚的詞語,喚著褚冥漾的姓氏褚字。
  他忍不住飲盡了杯裡頭的茶水,試圖掩蓋自己胸口處莫名的感受:沉甸地、將那些負面的情緒襲捲他整個心思,緩然地架空著他的思緒而無法思忖個正確的方向。
  只不過就是想逃避罷了,他不自覺地想及於此。
  淺意識裡頭多少還是會想避開這稍嫌敏感的話題,讓他不自覺地勾彎了唇角泛起了苦澀的弧度,安慰意味濃厚地說著其實腦子裡頭還是有點用處的。
  至少還可以逃進自己幻想的象牙塔裡頭,表明不願面對。
  大概也是因為這一點,讓他還是欣慰於成為鬼王之後還有點人樣,還可以頂著這一身皮相在各處停留駐足,走走停停於尋找那麼一樣可能勾起他興趣的事物。
  其中也略有找尋曾經的意味在裡頭,只是優先順序的不同罷了。
  雖然他一口氣將耶呂和比申鬼王的位置給搶下,只不過成為鬼王之後的生活確實令人難耐地空白。儘管他倒也不清楚當時自己促成了一場黑吃黑的戲碼為了究竟是什麼,恍恍惚惚之間、他不自覺地聯想到那個人。
  印象之中那很是模糊的冰炎殿下。
  他曾經翻過史書了解了千年前、也曾聆聽過大氣精靈緩然述說的那些故事,卻連點蛛絲馬跡都沒能找到。就看似被自己當時給刻意消除這段過去一般,徹底地將那些可能在乎的因子給一併抹去。
  而成了現在的他,僅存黑白日夜陪伴。
  記憶斷斷續續地就似黑白電影一般,徘徊於多雜訊而無彩度的空間裡頭,隨著影帶的磨損逐漸消去了部分的資訊。
  他只能坐在原位,聽著那沙沙的聲響、緩然遁入了無聲沉默的影片裡頭。
  看著自己、在殘留的記憶裡頭尋找一個方向,一個還有那麼點可能希望存在的方向。
  其實對於生活,褚冥漾已然不知道究竟任由時間推移而去的後來應該做何感想;其實對於自己,褚冥漾已經不清楚在未來還可以以什麼目標追逐下去;其實對於記憶,褚冥漾明白那些過往早已無法再俯拾而起、那些錯誤也無法再多加彌補。
  還有對於那個人,記憶裡頭的那抹鮮濃的色彩所拼揍不齊的那個人。
  即便他耗費了多長的時間,褚冥漾也找不全那人該有的模樣。
  就連下意識的反應都盡可能地避免想起,光這點、他都不免地莞爾一笑。
  那其中的原因自己就不怎麼想去探討了,畢竟、淺意識的拒絕意味早已說明了那個人之於自己不僅只有簡單關係,更多的、或許是鍵結整起事件的關鍵鑰匙。
  將他導向了這樣的路途、這樣的想法無來由地讓他停下了指腹的動作。
  再一次忍不住咀嚼那個人的名字,反覆吐露付諸聲嗓而喚出的行為就像是可以緩然描繪出那個人的樣貌、冰與炎殿下的尊貴姿態。
  多少還是帶了點祈求意味,褚冥漾思忖著,在俯拾重整自己思緒的同時,還是多少會祈願自己可以想起些什麼。
  鬼族、半精靈,還有妖師。
  讓他不自覺地想起了另外一人,安地爾那抹猖狂的笑容似乎也在那時候不再勾起那弧度,轉而能夠查覺到一絲懷念的傷感情緒。
  只不過褚冥漾只是瞥了對方一眼,沉沉地闔上了雙眼,隔絕外頭的動盪因子、也一併關上心裡頭殘存的些微在意。
  「為什麼?」那時候安地爾曾這麼問道,停頓了下語氣隨即補充:「對於成為鬼王。」
  「沒有原因,我也不清楚。」褚冥漾忍不住扯出了嘴角的笑容:「這樣不好嗎?」
  而對方儘管沉默,在離去的同時才釋然那梗在喉頭的言語。
  「就像是為過去的錯誤做一個結論,終究還是逃不了悲劇的結局。」
  褚冥漾只是緩然稀釋那留存於半空中的情緒,明顯傷感、其中也帶了不少他無法明白的苦澀感,不斷縈繞在那高椅的周遭,連同他自己都無法自拔於那慘淡的情緒裡頭。
  沉溺於那氛圍,久久不去。
  僅管他知道,世界的盡頭無非就是一個人度過、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可總是還會期待些什麼,不過他卻只能頻頻聯想於那擁有鮮豔色彩的半精靈,抹去了五官長相,僅能從想像中抓取任何一絲熟悉的姿態。
  總是……、褚冥漾忍不住又低念了那尊貴的名。
  口吻裡頭的不願釋然,倔強地不肯忘記那早已失去意義的那個人。
  不在、不在、不復存在,只不過就是如此罷了。褚冥漾卻每在那一瞬的熟悉感緊握同時,也不安地鬆開了力道無形說著恐懼兩字。
  還有什麼可以害怕的,其實他抓不住個確切的因子。
  或許就誠如安地爾所說的、已經沒有一個可以繼續下去的理由,而他只是仍然試圖理出一個終結的可能希望。
  褚冥漾緩然鬆開不知何時交叉拳起的手,多少還是有些祈求的意味夾帶,可他實在想不起究竟還有什麼是自己可以祈願的。
  「不知道在想什麼嗎?」安地爾只是忽地出聲,他習慣地回過了頭看著對方那不明所以的神情,不似笑容、可卻勾起了唇角。
  苦澀蔓延,突如其來的這麼一種想法竄進思緒裡頭,褚冥漾不自覺地略睜著眼。
  「怎麼、想起了什麼嗎?」來人試問著,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頭:「來來回回了這麼多次,你想找什麼?」
  褚冥漾沉默,更多的則是開不了口說出自己想獲取的願望。
  想找到什麼,可卻形容不出那真正的名稱。
  「不知道。」梗在喉間的話語最後只能化成這三字,簡單明瞭。
  「你就跟他一樣死心眼,就算在面臨死亡也不肯放棄。」口吻裡頭盡帶了懷念,安地爾只是緩吐著話語:「果然是身為凡斯的後人。」
  停頓。
  在聽及對方後來的話語時,他只是不自覺地複述著對方的話語。
  再一次地、斷線。
  「冰與炎的殿下深受詛咒死去。」
  隨即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褚冥漾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停留,可他卻回應不出任何句子。
  任由顫抖深入侵蝕自己,深度地、從思緒裡頭刨挖出記憶。
  紅。
  那是失衡的表徵。
  他只能眼睜睜地透過影像看著那人消散的身影最後於唇角開合的幾個字詞,打顫著。
  「等我再一次的找到你。」
  「褚。」
  看著對方藍色瞳仁裡頭的自己,褚冥漾才緩然地抹去眼眶聚積未流的淚水。
  「我在等待,等待生命盡頭的那一刻。」他笑了出聲,對方眼裡屬於自己的殘影顯得微弱:「等待我的世界終將崩毀的那一刻。」
  來人只是輕眨著眼睫,眼神略帶了點溫度、像是在他身上找到一絲熟悉感般。
  「等待……、那個人再一次地找到我。」
  在聽見自己低喃的話語時,褚冥漾有種自己像是在無聲哭泣一般被那種悲傷的情緒給緊擁著,深深地、陷入一種停滯不前的等待著。
  儘管僅僅是那麼一個簡單也不過的理由。
  「那麼、祝你好運。」
  對方飲盡了那杯熱暖的咖啡之後,僅此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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