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學長。」他只是稍稍地點了頭,回應少年的喚語而沒有多言。
  他們之間的氛圍悄然地改變了些許,但又有那麼一點歸於平常那般的淡微。
  依然故往的,其實沒有多大的差別。
  有的、大概是相聚的時間減少了幾分。
  只是任由學校裡頭的微風吹亂了髮絲,卻少了那麼一點親暱的感覺罷了。


第二章、分手



  「咦欸欸欸欸欸──?」首當其衝地便是看見喵喵那一臉錯愕的模樣,褚冥漾只是任由喵喵那衝動不能自己的情緒不停地搖著自己的雙肩,力道的用力雖然不算是能夠將他甩出去的龐大、但也多少因為時間的長短讓他感到陣陣暈眩感。
  「漾漾怎麼會?」又是一陣的長音,萊恩不免地將喵喵激動的動作給制止下來,快手掩住了對方欲拉高聲嗓的句意,千冬歲只是稍稍扶正了褚冥漾那明顯因方才搖擺還無法平復的暈眩,遞上了精靈飲料後才緩然地吐出話語:「喵喵冷靜一點。」
  「可是……。」少女還打算追問下去,只見褚冥漾勾起了一抹笑容沒有多言,千冬歲便打斷了她原本想接續的話語:「那是漾漾跟學長他們的問題,我們插手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只見少女垂下了眼瞼,一臉沮喪的模樣讓褚冥漾不免地安慰著。
  「其實也還好啦、畢竟是我跟學長提的,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他緩道出話語。
  那是他們查覺之後已過了將近三個多月的時間,褚冥漾只是不免地勾起了嘴角,其實在他們之間改變了些什麼他倒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試圖不去依賴對方、不去想念對方那低啞聲嗓裡頭說著那些難得的蜜語、試著習慣那般疏離的感覺而已。
  除此之外,他們之間的關係淡薄的可以,簡短的對話跟來往的時間因為彼此的差別沒能配合得上,倒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差異。
  只不過他很是難得的在頭幾天失眠地難以入睡。
  將一個習慣養成是不知不覺地、而戒掉一個上癮的症狀讓人難耐。
  稱呼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學長弟的代導關係也隨著時間一長其實也沒有多少的拘束效力,只不過早在一開始他住進黑館裡頭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因為對方而學會了不少事物。
  「我相信漾漾。」千冬歲只是緩吐著話語,隨後細啜了口茶。
  褚冥漾只是撇過了頭,恰好地對視於那少年的虹膜像是了然了些什麼,他倒也沒有話語想說、只是任期那短暫的尷尬氛圍淡去之後又是一陣漫天說地的談天話語。
  像是談最近幾節課的趣事、假日出遊之類的,對他的生活而言其實沒有多大的改變、只不過他仍然需要習慣沒有對方陪伴的一人生活。
  隔著那層門板,其實褚冥漾變得很常靠牆入睡、不自覺地陷入睡眠裡頭,彷彿那層隔板被他錯認為冰炎一般,無來由地感到安心。
  更有幾次他不自覺地陷入夢裡頭所串連而起的回憶,大多都是自己在還沒踏入這個世界裡頭的之前。
  那個他總是得一個人挨著傷口,一顛一跛地走回家。
  吃痛地任由血液不停地隨著動作拉大而滲出,灰頭苦臉的模樣更是掩不了自己的一身狼狽,根本不需要那些同儕惡意嘲笑捉弄自己,他就可以跌成這副德性。儘管已經做了緊急的包紮過程,老師也曾問過要不要等家人來帶他回家,褚冥漾卻只是搖了搖頭說了他習慣了,蹣跚的小小身軀就這麼隱入了昏黃的傍晚時分。
  他可以清晰看見繃帶上頭多少滲出了暗紅的血漬,方才又不免地上了緩坡而吃力地搖晃著身軀踉蹌了腳步,吃疼的汗水緩緩地滲出了衣衫上頭,末梢的髮絲也不免地沾染上了水珠。
  皺緊眉心的倒數著腳步。
  其實褚冥漾倒也不是那麼介意家人來帶他回家,只不過他總是看著一旁的同學被家人接走的那副神情開心而喜悅著,而他總是坐在椅凳上頭等著姊姊接他回去。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當然也就讓他不免地多想了那麼下。
  小小的腦袋又能夠裝得了些什麼,褚冥漾只是垂下了頭顱沒有動作,只是老師每每都是安慰拍了拍他的背說著老師陪你的話語,不免地聽來分外令他難過。
  如果、如果他沒有常常受傷,其實他也可以跟別人一樣。
  「走了。」褚冥玥只是蹲下了身拿出了手帕擦了擦褚冥漾那張明顯髒汙的小臉、隨後背起了書包,伸出手讓孩子握緊。
  次數一多,褚冥漾就不免地又多想了一些可能性。
  如果、如果他可以獨 立一點,那姊姊也就不用每次都要這樣麻煩地繞路接他。
  所以他也才勉強著小小的身軀走回家,在看見不遠處冥玥等待的身影時,褚冥漾也才終於忍不住眼眶裡頭的淚水滴答滴答地掉落。
  「笨死了,你以後只要乖乖待在那裏等我過去接你,聽到沒有。」褚冥玥只是低念了幾句後,抱著他哭泣顫抖的身軀許久後才踏入了家裡頭。
  坐在沙發上頭的褚冥漾突地被對方丟了這麼一個毛巾,還未反應過來的同時只聽見褚冥玥那聲敷眼睛的話語,憨傻地也才愣愣地閉上了眼睛敷上了毛巾。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不免地因為哭累而感到睏意。
  「唔嗯。」不自覺地發出了單詞,只感覺毛巾被拿走後、轉而覆上自己的是一件小毯。
  「先睡一下,吃飯會叫你。」他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又陷入了另外一個夢境裡頭。
  他不停地反轉於每一個回憶裡頭,看似夢境卻又真實地令他感到多少懷念幾分。
  「冥漾要不要去看電影?」衛禹的臉龐還清晰可見地讓他不自覺勾起了嘴角,搖了搖手才打算拒絕,便被來人接續的話語難以拒絕:「不然去吃甜點?」
  一整天下來除了枯燥乏味的課堂之外,對於那時候的自己倒還滿喜歡這樣的生活、偶時去圖書館借閱幾本小說,跟衛禹在附近的街道上頭走走停停、坐車到遠處遊玩等等,除了三不五時還是得忍受那些言語刺耳的嘲諷之外,其實這樣大多就是他所嚮往的生活。
  簡簡單單地,就這樣一路上成為公務員有個穩定的工作。
  成家立業也好、一個人也好,至少他不必愁太多外在因子影響的物質慾望,畢竟他沒有什麼太多想要的事物,如果可以有時候犒賞近日下來疲累的自己享用一塊蛋糕倒也不錯。
  不過應該倒也不用愁,畢竟冥玥的追求者總是不缺地將那些禮物給送入了他的胃裡頭。
  倒也不必擔心口味一成不變,畢竟什麼有名的幾家蛋糕也就因此嘗過了好幾十次。
  隨後影像又再次翻轉,如跑馬燈一般地不停檢視著他的記憶。
  「我喜歡你,褚。」落定於此的聲嗓,褚冥漾似乎可以感覺不能自己的顫抖著。他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撇過視線地被對方輕吻的舉動給拉回了思緒,表明告白的動作很輕、他只是點了點頭應了聲,只感覺對方覆上了自己的唇。
  輕柔地拂過了自己的柔軟,那細長的髮絲騷弄著他的臉龐微癢,在對方探入自己的口腔那般溫暖地交纏著舌間的觸感濕滑地讓他停止了思考。緊抓著對方的衣料,像是在緊握住什麼珍貴的事物一般,褚冥漾昏昏沉沉地接受著冰炎的深吻,顯得淡微缺氧的雙頰泛起了漂亮的粉色。
  「唔嗯……。」他只是不自覺地闔上了雙眼,卸下所有心防地感到無比的安心。
  「冥漾。」在最後一句喚語的收尾,褚冥漾只感覺擁抱的力道很暖地讓他們彼此陷入了柔軟的被褥裡頭入睡著,徜徉於夢境的最尾端而緊牽著手掌。
  指間的力道多少可以感覺得到對方確切的溫度與存在感。
  他靠在冰炎的心窩處,細細聆聽著呼吸、規律地逐步入夢。
  而後側過了身,他緩然地睜開了雙瞳,靜靜地看著對方難得睡安穩的臉龐,染上了一抹略為蒼白的膚色。
  他很清楚,他又踏入了一個夢境裡頭。
  那是在經過那些紛紛擾擾之後難得安靜的一天,可褚冥漾無法抑止自己不去思考關於愛情這字眼,說來簡單實則複雜的單詞。
  對於千冬歲來說,那情感來得自然而不自覺,在他發覺的同時也早已將那份淡薄的親情昇華於愛情裡頭;而夏碎學長更是不免地因為那一層半血緣的部份,無法輕易坦然那些情緒因子,就生怕這麼一跨越過界線、兩個人的關係就此錯成了陌生。
  無論何者,都是他們面對愛情的看法、沒有什麼對錯可言。
  他不免地、垂下了嘴角,看著不久前冰炎才替他繫上的平安繩,斑斕的色彩看來分外地不踏實、他卻不能說出個所以然,那份沉甸甸的感覺如同大石壓得他無法輕易喘過氣來呼吸。
  彷彿瀕臨溺水般的無可自拔。
  「學長,如果我們總有一天分開的話……。」在他還未說完那句時,只感覺對方收緊了自己的手,低語著:「那麼我大概會孤單一輩子。」
  讓他不免地感到眼眶酸澀不已,但他始終沒有掉落淚珠。
  也同時無法正確地透過聲帶說出那句請你忘記我。
  靠在對方的肩頭邊冷香氣味嗅入鼻間,交握的手掌扣住彼此的指節、能夠感覺那溫度卻時地透過掌心中緩緩傳來。
  那他呢?
  褚冥漾不免地想及於此,他們兩人的愛情其實很淡微、雖然明顯不同於友情與親情之間那分明的界線,多少還是能夠查覺到一些存在因子,不著痕跡地在意著。
  他們總是有個習慣,不常透過話語來傳遞彼此的關心,而是以牽手安撫彼此偶時焦躁不安的情緒。他更是每每地冰炎收入了懷裡說著快睡兩字,這樣的日子其實頗為悠遊自在的、但習慣養成之後,現在的他不免地難耐於那般陌生感。
  時間最後終於還是推移到最近。
  「學長。」將頭顱給埋在被褥裡頭,他悶聲地喚著。
  在起初的第一個月,他僅僅只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像隻蝦子一般蜷起自己的身軀露出了毫無安全感的姿態,任由寂寞包圍。
  在醒來的同時,習慣地打開學長的房門走進了浴室裡頭盥洗。
  那個人不在。
  大概細數也差不多應該到了要回來的天數,但見到面之後又只止於那遙遠的點頭致意。
  其餘的、就不如之前親暱地讓對方擁入懷裡說著他回來了的話語。
  在他悠悠地睜開雙眼的同時,映入了天花板的潔白。
  一室光亮讓他稍稍不習慣地半瞇著眼,愣了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盥洗、然後開始一天的生活。
  其實他仍然還在學習怎麼一個人,難以抹滅去沒有對方的身影跟溫暖。
  以及那一聲,總讓他感到安心的聲線低喚著他的名。
  「學長。」他只是拉開了窗簾,不自覺地闔上了雙眼。
  思念氾濫。



※※



  「唔欸?」褚冥漾只是微偏了偏頭,聽著千冬歲的話語不免咀嚼了會那句意說明。
  「或許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漾漾會想去嗎?」在聽及眼前人的話語同時,他攪動著杯裡頭的冰塊、思緒一片空白地難以思考好壞。
  雖然說,那的確是個不錯的實習經驗。
  在原世界某處定居近半年的時間,只需要定期回報狀況就好了。
  若發生了什麼狀況會再另外派人查看,其實冒的風險並不大、也同時可以多少走走停停休息一段日子。
  「漾漾應該很需要沉澱一陣子。」千冬歲只是拿下了眼鏡,眨了眨眼睫撇過了視線、那眼神看來分外淡然。
  沉默了許久之後,褚冥漾也才緩然道出謝謝兩字,補充說明了四字考慮看看。
  其實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個讓自己冷靜思緒的好機會,不僅僅能夠快速習慣一個人的生活,更是能夠重新定位關於他們兩人之間存在的關係與問題。
  雖然問題大多都只是出在他自己身上的多想,其餘的、冰炎全然一句帶過的沒什麼。
  「為什麼需要理會他們的想法,你是你、我是我,從來也不是他們。」冰炎緩緩地吐出話語,能夠依稀看見對方側臉順下的銀色髮絲燦亮了幾許、略白地像是雲朵一般。
  「褚,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麼就不會有未來。」只聽悉於對方的那句話,而後嘴角微揚於後頭的細語:「所以我會在你身邊硬拉著你走。」
  當時他只是咕噥了聲,悶笑而起的顫抖雙肩、最後落於那散亂一地的書籍跟兩人依偎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
  他只不過會多想那麼一點可能,雖然想像空間總是讓他感到無限大的空白。
  別多想三字每每從冰炎的嘴裡吐露出時,他似乎可以看見對方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一臉無奈,而他像個孩子一般想抓住眼前的光芒,卻又怯弱地不敢伸出手。
  他們之間就這麼微妙。
  微妙地、不似情人應該有的甜膩。
  「你覺得應該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只要你不感到後悔。」褚冥玥說道,拍了拍少年的左肩。
  「我想你也應該懂事了。」在聽及對方的話語同時,褚冥漾只感覺到眼前人的漠然根本也不曾存在在自己眼前,有的只是一味地寵溺與保護。
  他待在對方展開的羽翼底下將近十幾個年頭,在記憶被消除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就只是一個平凡的孩子,褚冥玥的弟弟。而他再踏入了那個自己應該是熟悉的世界後,經歷了多少對方沒有陪伴的大小事,變得似乎獨立而懂事,可身旁的那個人換成了冰炎。
  這兩者的不同,其實對於他來說不是很明顯地可以劃分。
  或許介於血緣跟感情之間,他們兩人之於自己的意義就是如此、相似地用那不擅言詞的動作來照顧、關心著他。
  而在認清身分背負起應有的責任時,他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要有所成長的。
  所以他試著學習一個人、獨立著。
  即便那過程顯得孤單而寂寞,跟那時候自己被同儕排擠的情形不同、這次,是他選擇而下的路。
  沒有什麼後悔、更沒有什麼怨詞,因為成長的代價是責任、而幸福的責任便握在自己手中。
  畢竟生離死別這回事,誰也沒有把握可以預知、可以承受。
  「要記得部分課程還是要回來上課的,如果有事的話要緊急連絡,還有……。」千冬歲叼叼念念地程度不下喵喵,紙條上頭的重點大概都念過一次之後再折好遞給了褚冥漾:「還有、保重。」
  少年瞇彎了眼睫,只是緩然道謝著,身影隨之光點隱入了色彩。
  其實更多的話、他沒能見到那個人親口訴說,只是留了那麼一封信,上頭簡短的字跡讓冰炎看來不自覺地勾起了苦笑。
  所以、學長再見。
  冰炎只是攤開了紙張,看著最後一張白紙上頭寫著這樣的字句。
  傾著陽光的半透明,讓他稍稍地呼出了方才才從任務疲憊裡頭得來不易的輕鬆。
  「笨蛋。」冰炎低喃著,反覆咀嚼著對方的詞語,顧自想像著對方好聽的聲線會如何彆扭地拐了好幾個彎才打定主意告訴自己。
  或許、這麼一個方式,才是對他們彼此最好的。
  對方可以不留戀,而他也可以不挽回。
  而藉口只是因為錯過。
  其實這樣也好,冰炎莫名地如此思忖著,在瞥見那上頭的筆觸時、多少可以知悉對方糾結許久的思緒會如何打上好幾十好幾千萬個結。
  他們都不可否認地因為太過於習慣,所以暫時分開的滋味更是容易嚐到孤寂感。
  其實他們何嘗沒有親觸過這般滋味,只不過養成了習慣需要控制戒止罷了。
  他漸漸地無法想像沒有對方的那一個世界。
  其實他多少也不想去面對這麼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哪怕是早已明白生命不等長、還有那些外在因子的不安定等等。
  愛情這字眼能夠承受多少的時間期限,沒有人能夠說得準。
  「笨死了這笨蛋。」冰炎最後只能說出這句,獨自承受那般苦澀蔓延的酸澀感,讓他感覺胸口滯悶地呼吸不能。
  而他僅是品嘗著那春意微風中難得的冷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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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u Fonc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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