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的樂園,全然空白。

 

89、樂園【冰漾】

 

  噤聲。

  與其是意識反應所及的動作,不如說是不清楚應該說些甚麼才對。

  褚冥漾只是微偏著頭,即便明白自己的身體跟靈魂已然因為死亡而分離,還是多少感覺不踏實。雖然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般成了阿飄,沒了雙腿且漂浮在半空中,他還是依然保持完好地待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屍體、一臉安詳的模樣。

  多少還是覺得恍如夢境一般。

  其實對於死亡,褚冥漾一直以來所抱持的態度很是淡然。

  至少不是什麼吃甜食被噎死這種顯得可笑的前因,其實什麼死狀都還可以勉強接受。

  畢竟,打從出生的一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然跟悲情兩字稍稍做了個微妙的連結標籤。得過且過的消極態度倒也沒有因為後來認知到自己生命不平凡後改變多少。

  他只是依然故我地,隨著旁人的腳步繼續前進,他認為身為褚冥漾所應該做的事情。

  不會去特別要求別人、也同時不勉強自己,只是恰好地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點,就仿如在他終於明瞭妖師身分之後,所表現出的心態跟表現仍然還是處於那個之前笨拙的少年。

  沒有過多的改變,有的、也大概止於那謹言慎行的沉默次數多了些許罷了。

  雖然腦部運動也因此多了不少,當然、也挨了不少的打罵訓練好來應付之後的立即反應。

  至於反應什麼,褚冥漾不免自嘲道,不外乎就是閃躲跟求饒的速度變快而已。

  除了經過歲月洗禮之後多了不少歷練,對於很多事情也駕輕就熟地顯得小兒科,褚冥漾依舊沒有習慣對於自己的定位,無論是妖師、還是褚冥漾自己本身。

  或許,就連身為人這件事情他都不免地還是要質疑好陣子。

  噢,雖然他現在應該只能算是魂魄,是不是鬼還有待商榷就是。

  看著眼前那句已然脫魂的軀體,他不自覺地失笑,不免覺得這時候他還可以這麼平靜地吐嘈自己死亡這點,應該是多虧了冰炎的指導,還真長進了不少。

  不然他現在可能就是焦躁地在一旁踱步驚慌失措地直叫著怎麼辦三字,他忍不住想像了下那景象,怎麼想、也都太過於滑稽了點。

  還好他現在還可以冷靜地拿自己開玩笑,光這點就足以證明果然在火星生活久之後,思維也火星化了不少,儘管他一直以來都不承認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

  不過通常一般人也不會說自己不正常,除了玩笑話之外。

  褚冥漾忍不住嘆了口氣,蹲在靈魂已經脫離的軀體旁邊,說不出的複雜思緒難以排解此時的心情,多少還是會有那麼小感概,不外乎就是類似中年失意的苦悶上班族一事無成的情境,總不免想借酒澆愁,卻愁更愁。

  然後呢?

  他不免地想到了這問題,所以他不小心解了個任務解到掛點還不能回重生點,扣個經驗值之後重新來過。怎麼想,褚冥漾還是不免地打了個顫,似乎可以想像得到後續的連鎖效應會成什麼樣子。

  其實他對於死亡這種事情還是有那麼點恍惚感。

  不太記得當下那一刻脫離意識的時候,是怎麼一回事,即便有感覺到皮膚被撕裂開來的劇烈疼痛,但他沒有嗅到溫熱血液所滲出的鐵鏽氣味,更不如說是、一切無法立馬反應的失控。

  褚冥漾微偏過頭,忖度著所以呢的接續動作。

  在他緩睜開眼的時候,就是這麼副尷尬的場景,他的靈魂跟軀體脫離,呈現應該是死亡狀態。

  即使在當下沒有立即死亡,大概靈魂脫離那麼久也差不多致死,至少他看到的每齣連續劇幾乎都是這麼演的。

  儘管身處於火星世界,也沒有聽過這種奇人軼事說靈魂脫殼還可以塞回去的那種。

  唔喔、除了學長的靈魂重組之外,褚冥漾腹誹著,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方在知道自己這副模樣的時候,肯定免不了一陣罵後,又是無奈地幫他收拾爛攤子,他忖度著,不禁失笑。

  雖然已經考上了袍級,他還是不免地需要對方的幫忙、需要對方的一點鼓勵、需要對方駐足於前的身影、還需要……,他自己也懷抱的那麼一點小希冀。

  關於活下去。

  其實能夠活到現在這點,褚冥漾還是半懷著疑惑,儘管經過大大小小不等的插曲後,他還是無法輕易地習慣守世界跟原世界的差異,無論是對人、還是對事。

  對物就不必談了,從來也沒有習慣過自己喝的茶杯還會因為啜飲的動作評論使用人的性格。

  「你這孩子很笨拙,有喜歡的人還不快點告白究竟是等多久阿你。」褚冥漾當時差點因為茶杯的一席話給摔出了手掌心外,只得杯子抱怨的無奈:「你就是這樣,所以暗戀一直沒有開花結果的機會。」

  他只是死瞪著茶杯,顧自低頭的假裝方才的話語全是胡亂扯出的鬼話連篇罷了。

  自欺欺人。

  能夠感覺到眼前冰炎不發一語的注目視線,只是任由沉默的氛圍停滯於空氣裡頭,僅存餐廳裡頭的其餘雜音干擾他們的視聽。

  其實他知道,他只不過是抱持著鴕鳥心態來看待這個世界,無論是活下去、還是關於現在自己死亡也是一樣,僅止於不願意去面對這一切可能會有的發展。

  因為不希望走向悲劇,所以連同好的部分也一併捨棄。

  「又在想什麼?」冰炎總是會這麼問著他,將他的出神許久的思緒給拉回來,依舊還是空白的一片沒有多想,就算有、也只不過是跑馬燈式地將有意識以來的過去再次反覆回味而已。

  像是想釋懷些當初的錯誤選擇,不停地在自己無意促成的過往裡頭,感到愧疚而後悔。

  儘管根本沒有人怪他。

  褚冥漾還是不免地感到胸口處難耐那份苦悶感。

  也許其中部分原因也是怪罪自己的不長進,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強裝著表面上的平靜,雖說思緒裡頭也的確紊亂地無法理清的空白一片。

  到最後,他只是選擇停留視線待在一旁,保持中立的觀望態度。

  符合妖師身分的,保持淡定。

  「嗯?」褚冥漾也總是會這麼回應著對方,微偏過頭說著沒事兩字,每每只得冰炎的沉默,以及後來打破默然的提醒鬧鈴。

  然後他就這麼一直保持這樣的生活態度,直到靈魂出竅。

  「怎麼就連這時候還能開自己玩笑阿我。」唇角略微下垂了些許,感覺不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苦還是悶,抑或是兩種都有。

  就連手掌心收緊成拳的觸感都顯得淡薄,褚冥漾倒有些慶幸,至少握拳的時候不會看到自己的手指穿透掌心,瞥見這顯得詭譎的畫面其實倒也還好。

  反正,最多也只不過就是如此。

  明顯的消極心態,更是讓他忍不住蜷縮起身軀,等人發現。

  像個孩子一般,無助地闔上了雙眼。

  「學長。」

 

 

  無蹤。

  公會所給予的回應只有連絡不上褚冥漾這簡短的句子,就像是刻意地將對方的消息給封鎖一般,無論是生還是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與其說是焦躁,不如說是難得的不安感淺繞在思緒邊緣。

  淺意識裡頭所造成的預知夢多少還是讓冰炎感到稍嫌難耐於這麼一個不前不後的情勢。

  褚冥漾是去出任務沒錯,可任務內容保密,就連相關的地點、還是級別全都空白。

  他所掌握的線索,除了行蹤不明、任務不明,這留給他兩個簡直從零開始的紊亂線索之外。

  什麼也沒有。

  褚冥漾出任務跟他完成回覆給公會的時間恰好錯過,連人都沒看到,更別說會從對方身上找尋任何一絲可能的蛛絲馬跡,冰炎忖度著,神情明顯的焦慮。

  雖說他曾試想過使用追蹤術法,只不過在每每發動之際,隨即灰化消散於半空中,讓他只是望著浮在空氣裡頭的懸浮微粒,沒有話語。

  除了被對方截斷消息這可能除外,畢竟褚冥漾沒有那個膽在還沒畢業就逃之夭夭,況且、都已經考上袍級的對方不可能不清楚任務內容的危險性。

  尤其是褚冥漾那總是習慣先行評量任務的要點來說,會失差的機率實在不太高。

  所以,會是什麼?

  冰炎腹誹著,就連詢問公會巡司的行蹤都只是得到這麼一個不清楚三個字的回應。

  這似乎比起他所想像的,棘手許多。

  雖然他倒也不清楚自己這次怎麼會特意耗費心神去找褚冥漾的行蹤,即便在以往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會在回來之際,旋開對方的房門找尋那少年的身影。

  有時是夜寐、有時是出神望著窗外、更有時看見褚冥漾徹夜不睡地玩電動。

  成了一種微妙的習慣。

  儘管代導期已經過了很久,褚冥漾也認知到自己身為妖師的責任,他自己也經過了靈魂重組再次歸來,他還是不免地習慣於這簡單也不過的小動作。

  說是出自於關心,其實也不為過。

  只不過對於他來說,卻已然過於難得。

  畢竟,他從來也不清楚,什麼才算是關心。

  即便每當在他低喚著少年時,褚冥漾慢悠悠地回過頭的神情總是微彎著眼眉,雙頰牽動而起的笑容總讓他錯以為那就是所謂的幸福。

  可以什麼也不做,只要對方等待的身影停留於視網膜前就足夠。

  但也只於一時的自以為。

  冰炎忍不住聳了聳肩,肩頸處的僵硬多少還是難以負荷自我的精神緊繃。

  只是,還是會不免地想及於褚冥漾之於自己的定位,沒有一個確切的名稱可以說明:關於他自己,是怎麼看待褚冥漾這個人的想法。

  或許以笨拙兩字已然不足夠形容對方,畢竟,他也看見了褚冥漾從初遇的懵懂,到後來顯得淡然的行事態度。改變了多少,冰炎已經無法簡單用文字衡量,也難以評估。

  究竟是用多少代價,換得後來的安穩,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更不如說是,他只是因為褚冥漾三個字,所以才感到好奇、也同時感到困惑。

  兩者的矛盾,更是再次讓冰炎不禁長嘆初鬱積在肺部裡頭的廢氣,略為深沉地、讓他多少難以習慣於這樣反差的情緒,還有顯得失控的自己。

  「這白癡。」他暗啐了聲,隨後套上了黑袍,聽由門板扣上的聲響略大,僅留腳步聲漸小於黑館長廊上頭:「最好不要出事,不然看我怎麼種了你。」

  可卻無法抑止情緒上頭的明顯焦躁。

 

 

  所以?

  褚冥漾只是呆愣地看著眼前的褚冥玥,一點頭緒都沒有。

  「所以你現在成了這副德性?」來人挑了挑眉,隨後只是輕敲了那已經脫魂的軀體:「都已經靈魂出竅,還不想辦法求救,還在這裡發呆做什麼?」

  一時之間反應不太過來,褚冥漾只是愣愣地看著對方也跟著蹲下的動作。

  「唔嗯……,老姐,我……。」

  「怎麼?」

  忽地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下意識反應地低著頭,就跟做錯事的孩子沒有兩樣。直到感覺對方的手輕觸於自己的頭部時,雖然沒有實際感覺,不過那形式上的安撫作用倒也讓他緩抬起頭。

  重整思緒。

  打從一開始的任務保密,他就不打算單憑自己一人草率接下,可在瞥見保密條款裡頭上頭加註的那句須由妖師血緣者處理時,褚冥漾第一次做了個自己後來想想都有那麼點莽撞的決定。

  因為那簡單幾字,他就被公會牽著鼻子走的次數其實也多不勝數,只不過這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的例外:由公會巡司輔導的任務層級。

  雖然其實就類似於搭擋任務的性質,只不過是在遠端指導、與評估任務現場所需的要件。

  類似新手任務的內容,差別在於一個是虛擬、另一個則是讓他脫竅的現實之中。

  許久後,褚冥漾才慢悠悠地將話語吐出,像是釋懷了些什麼似的:「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褚冥玥只是應了聲,什麼話也沒有說。

  「不罵我?」略帶了點狐疑的口吻,他只是悶悶地試問著,抬頭也只見對方略為逆光的身影。

  「罵你做什麼?」

  「……因為我搞砸了。」

  「本來就會搞砸,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我這笨弟弟竟然不會求救,還要老姐我來這裡開導你。」用鞋跟輕敲著地面的音質,多少還是難耐於這樣的氛圍。褚冥玥微揚了聲嗓,清了清嗓才又繼續說道:「還記得靈魂脫竅前的事情嗎?」

  「現場就保持現在這樣,沒有改變。來到這裡的時候有先探偵過地形,也沒有可疑的跡象。在失去意識前,只感覺被人惡意硬生撕裂的觸感,沒有特別感覺到疼痛、也沒有血液滲出,就如同躺在那邊的軀體,沒有明顯的外傷。」褚冥漾陳述著,只聽對方悶應了聲:「差不多,這是正常現象。」

  「……啊?」

  「因為這任務我也接過。另外,這是我指定派給你的。」落定了聲嗓,褚冥漾才清楚看見眼前人的神情微揚:「只是讓你有另外一種視野看待世界而已。」

  「所以,現在的你所回到給公會的狀況為死亡。」

  「所以是……?」

  「當然就是繼續進行你的任務內容。」在瞥見褚冥漾那臉不明所以的神情時,褚冥玥才補充說道:「也就是現在,你的任務才要真正開始進行。」

  「去尋找之於你意義的樂園。」

  「……什、什麼意思?」

  「就字面意思,只是要你找到你認為足以代表的事物,不具形式、不限形體、不一定是有形才能夠陳述這兩個字。」褚冥漾只是偏過頭聽著對方緩緩落定話語:「找到,再告訴我就算完成。」

  「我走了。」隨後那句軀體便被對方單手一揮消散於空氣裡頭,還可以依稀看見那懸浮於半空中的晶體。

  褚冥漾只是應了聲,毫無頭緒。

  雖然對方的確有回答自己的疑問,無非就是要他找尋一個人生意義的目標,就類似於以往填寫升學志願,或是作文課寫我的志願一文一般,抓住一個對於未來確切的生活重心罷了。

  可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可以慢悠悠地度過人生短暫幾十年的浮板。

  隨波逐流,直到死去。

  並非他不懂得應該為自己的權利要求什麼,只是、活到現在他仍然抓不住個確切的形體,以來陳述自己對於活下去三個字的理由。

  儘管他知道這樣的生活態度消極過了頭,可卻也不免地會多想,所以、抓住了那麼多之後他要做什麼。

  就仿如讀閱了許多歷史裡頭,無非就是因為欲望而造成不等的傷害,名利對他來說沒有過多的誘惑,其餘的事物大概除了保持現狀之外,他沒有太多的要求去大幅改變。

  就這樣,直到現在他可說是一事無成的苦悶學生可形容貼切。

  儘管他也不知道究竟需要些什麼,對他的身分來說才是正確的。

  妖師兩字過於敏感,他還是保持淡薄的生活態度還是比較可以過得安穩入眠。

  要他去爭奪些甚麼,終究還是過於麻煩了些許。

  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怕麻煩的個性,所使然這一連串的效應,除了在體認到妖師身分時,他不免地為此困惑於自己的定位,顯得惶恐焦躁不安等負面情緒快速侵占他的思維。

  雖然他倒也知道自己無法輕易冷靜下來,可後續的傷害終究還是造成。

  儘管沒有人怪罪於他。

  褚冥漾仍然活在那層灰色的愧疚之中,即便並非全然歸於他身分的敏感定位,以及當時紊亂思緒之中所下的莽撞選擇。

  他只是呆坐在原地,顯得惆悵地望著前方,任由視線逐漸失焦於灰暗的雙膝裡頭。

  「好麻煩……。」

 

 

  怔神。

  冰炎只是直視著褚冥玥那顯得過於平靜的神情,試圖窺探出一絲可能的玩笑話,可對方那冷然的目光對上他時,沒有任何動搖的情緒。

  眼神稍嫌複雜地看著他,隨後回首埋於手中的文件裡頭,忍不住呼出了口輕嘆。

  「這樣看我也沒有用。」褚冥玥說道,下一句的逐客意味明顯:「如果沒事的話,我想一個人。」

  冰炎隻字未吐,只是在離去之前瞥了眼對方,仍然沒有任何線索可循。

  扣上。

  「還真久。」褚冥玥低喃了聲,看著紙條回傳的字詞簡短說著不知道三個字。

  雖然知道褚冥漾只是趁這時機,到各地流浪順便找尋她所出的難題答案,只不過都過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依舊沒有任何像樣的消息。

  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似乎可以想像得到褚冥漾那一臉茫然的神情,沒有一絲方向感地只是順著直覺漫步於世界。這點,還真有那麼點像是小狗一般,焦急地亂跑而找不到回家的路。

  褚冥玥扯了扯嘴角,說不上是喜也不算怒。

  可倒有那麼點無奈。

  雖然褚冥漾的死亡訊息是她刻意透露給冰炎得知的,略帶了點玩笑意味的打賭性質,她的確很想看到冰炎因為自己弟弟難得失序的模樣,可卻不得其果。

  還可以感覺到對方明顯質疑的神情,停留於她的目光想尋找一絲可能的線索。

  想及於此,褚冥玥不免地挑了挑眉,或許那位冰與炎的殿下多少還是可以讓自家笨弟弟稍微做個腦力激盪也不錯,就當是裡頭的其中一題倒也不為過。

  畢竟,褚冥漾過於依賴冰炎這點,終究還是可能成為致命傷。

  褚冥玥思忖著,只是任由手中的紙條燒成灰燼,消散於恰好吹進的微風中。

  「還不加快腳步,你可就要被你家學長給找到了。」

  雖然說傳遞這個訊息好像不會有太大的成效,不過多少還是會有那麼點激勵性質,她腹誹著,不過冰炎要是真能找到褚冥漾,其實似乎倒也不錯。

  或許成效會加快好幾倍也不一定。

  隨後她只是揉緊了手中的紙團,直到消散於掌心成沙落於地,成了點點的晶光。

  旋身。

  褚冥玥忽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情形,起初也跟褚冥漾一般徬徨無措,沒有人指導、沒有人說明,只單憑一紙凡斯的日記,她選擇自己踏上這段旅程。

  雖說用公會名義派給褚冥漾只不過是因為強制效力而已,其餘的則根本不具任何意義。

  樂園。

  在妖師本家找尋到那紙手記時,她只是看著那兩字鮮明地立於開頭,隨後將視線緩移是下一列、再下一列、再下一列,都只有空白一片。

  翻至背面,只有陳述地點。

  也就是她啟程的地方,褚冥漾一開始迷茫的開頭。

  她那時候只是望著那紙泛黃的痕跡,思緒空白一片,在思緒開始運轉的時候,她不免地像一般人一般,從那些既定印象裡頭找尋珍貴美麗的一絲跡象。

  可在後來,在她選擇回到原世界時,才恍然抓住了一絲的確實感。

  她只是停留腳步,在枳色大幅渲染於天空的向晚時分,看著褚冥漾的身影小小的、緩慢地踏著步伐,沿著那條她熟悉也不過的路走回家。

  褚冥玥怔神,在看見對方那小小的身影旋開大門說著歡迎回來的話語,才緩然發覺。

  她已然找到了樂園。

  在感覺褚冥漾暖熱的掌心時,她才抿了抿唇,不甚習慣地撇過了頭說著知道兩字。

  她的家、就是她的樂園。

  也就如同當初她選擇跟然一起消除母親跟弟弟對於守世界的記憶一途般,那是她所認為應該之事。所以在後來她所對褚冥漾在入學所言之詞,無非只是確認自己、還有對方的決意。

  只是轉念間的想法,也同時、取決於選擇之間的分叉路口罷了。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腹誹著褚冥漾究竟還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夠知道。

  樂園,只是取決於他所重視的而已。

 

 

  恍惚。

  褚冥漾只是慢悠悠地移動腳步,望著眼前熟悉也不過的黑館房間,旋開房門。

  任由那從窗子外頭吹進的微風吹亂了一地的紙張。

  過了多少時間才選擇回來學院這點,褚冥漾一點頭緒也沒有,只是在回到原世界的家後,她忽地想回到這裡看看也好。

  略帶了點懷念,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個不是很好看的微笑。

  明顯苦澀的無奈。

  日復一日的恍惚度日,褚冥漾只感覺他的思緒隨著時間推移緩然被空白給快速占據。

  空白一片。

  對於死後的樂園定義,他還是沒有個確切的頭緒可以說明。

  儘管知道自己那突如其來的想家念頭,可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可以解釋自己的行為。

  也許只是他將事情想得太複雜,可他仍然只是寫上了不知道三個字回覆給冥玥。

  還不足夠,不足以讓他自己信服的答案。

  褚冥漾緩眨著眼睫,細慢地用雙眼對照著印象中自己記憶裡頭的相同場景。

  任由思緒快速掠過。

  仍然還是白茫茫地,找不到正確的字詞可以填上答案。

  「褚。」下意識地回過了頭,在望著來人走來的身影時,褚冥漾無來由地陷入了緊繃氛圍裡頭,僵硬著四肢及思緒,反應不及。

  直到對方停下了腳步,望著那扇微敞的房門,明顯地睜大了瞳仁。

  忽略了一旁的他,只見冰炎打開了房門,同樣還是那一地散落的紙張映入眼簾。

  褚冥漾不自覺地怔了神,望著冰炎那臉明顯的苦悶,忍不住伸出手,想觸及對方的身影。

  停滯於半空中。

  「笨死了我。」略帶了點自嘲口吻,褚冥漾暗啐了聲,在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停留時,才抬頭對上那抹鮮明的紅彩:「……學長?」

  失焦。

  來人的目光直視著,找不著一個正確的立定點。

  他不免地勾彎了笑容,再次伸手觸及。

  「學長,我在這裡。」

  隨後,褚冥漾只是陷入了短暫的暈眩感,在聽及對方那聲久違的喚語時,才緩然輕笑。

  「日安。」

  任由日光輕瀉於窗邊,少年的影子緩然映上廊邊,漸變成黑。

 

 

 

 

 

 

 

 

 

 

 

 

 

 

 

 

 

後記:

  久違的更新,這裡是Noir、三之日。(衝撞)

  其實關於這篇的後來還有一點點需要補完的部分,不過這裡還是想留個空間遐想嘎。

  從緩慢敲字怠惰忙碌作業期終於緩慢脫出了,接下來依舊還是緩慢補完日常百題剩餘的,以及後日談的部分。雖然近期在噗浪上頭打滾的時間也不長,不過也是歡迎交流來玩嘿──。

  另外殘本通販的部分請洽詢相關公告。

  以上。

創作者介紹

Bleu Foncé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