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習慣一個人的未來。

  他只是很清楚、可卻也同時無來由地為此感到徬徨,究竟是為了可能的後來作準備,抑或只是將俯拾起過去生活的不重疊。

  他忽地感到迷惑,儘管他知道分離的那一刻、總該是會到來的。

  只是、不抱持緊抓著現有的他們,好像迷失了原有的初衷一般。

  難以釋懷。

 

 

第四章、一人

 

 

  「所以你就通宵玩電動,睡到現在才記得要將報告交到公會是嗎?」來人勾彎的唇角不難看見那微顫的怒意,儘管眼前人五官輪廓分明,套句言情小說的話,清新脫俗、出落水仙……之類的,褚冥漾還是不免想說這老姊這惡鬼究竟哪一點得那些追求者的喜歡。

  沒看到這女人笑得跟厲鬼一樣只差沒有什麼白森森可怖的特效化妝而已。

  「褚冥漾你膽子很大嘛!」內心吐槽不免又加了一句膽子早就被你磨成繡花針,不知道收到哪個針線盒子裡頭了,哪來跟巡司大人您頂嘴,就不是沒事找事做,還外加找死:「還敢罵你老姊。」

  左耳被對方擰得通紅,褚冥漾只是撇了撇嘴,不難看見褚冥玥桌上那堆疊成山的紙本文件,應該是還在處理匯整資料的狀態,不難想像大概是因此而顯得情緒上的更為躁怒,然後自己又恰好繳交報告,順便當個砲灰。

  雖然這點他倒是可以稍微理解,只不過要他充數當小秘書這點又是另當別論了。

  ……儘管說白話一點就是跑腿的,即便也不是第一次當跑腿小跟班,不過就目的地點的相隔距離多少還是讓他不免慶幸自己的努力總算在這時候派得上用場。

  不過都已經來到這裡好段時間了,倘若還不長進,自己大概也沒有那個膽頂著自己老姊的惡鬼光環隨便出外亂跑,即使在鬼族大戰落幕之後,自己的妖師身分曝光尋仇者也多了不少就是。

  不學個幾招保命,可能就連去個商店街都可能被抬回醫療班救命。

  他可不想醒來之後看到自己身上被刺繡了什麼大黃花之類的,想到就不免為之前被刺了個浴火鳳凰的無名同學默哀了三秒,儘管是刺在……應該是肝的部份,至於是左還是右,他也記不得。

  反正好像是一對圖,不論是左還是右,都免不了以後手術時被輔長一臉懷念地關愛那對肝。

  真是見鬼的可怕,想到以後在手術時會被這懷念的目光侵害,就免不了打了好幾個冷顫。

  千金難買早知道,所以還是盡量別進醫療班還指名某個獅子頭服務才好。

  雖然某個藍黑雙袍的傢伙也最好碰不得,總歸一句、別受傷最好。

  「知道了。」草草地丟下了句,褚冥漾只是連忙地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一臉狐疑地望著褚冥玥:「就這樣?」

  「就這樣。」

  他只是望著手中那份文件,才小小感到欣慰的同時,也聽見了對方隨即補述的話語。

  「看你很閒,將那份清單上的任務做完,再去支援你學長現在處理的任務。」

  剛才什麼感到安慰的前言全部撤離,自家老姊根本就是鬼!

  「褚冥漾加油。」不難看見褚冥玥眼裡頭物盡其用的目光,儼然就跟錢鬼夏卡斯沒什麼兩樣的壓榨人權。

  他只是不免地暗啐著,去你的褚冥漾加油。

 

 

 

 

  隨手將殘渣給燒得乾淨,褚冥漾只是望著零星火光無端發起愣,雖然就目前已經進行到清單上排序倒數第三的任務,一點也沒有為此感到愉悅。

  ……反而是有那麼點疑慮,對於自家老姐要他去支援強得跟鬼一樣的學長。

  究竟是無意,還是有心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地忽然感到惶然。

  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即便分手是他提的、分開也是他選擇的、現在一個人生活也是他所索取的,他還能有什麼不滿足的。不就只是見到冰炎還是難免尷尬地不知道將視線往哪擺,儘管這習慣從一開始到現在從來未變,褚冥漾還是無來由地感到不安。

  一個人和兩個人的差別,大概就只界定於大腦總會不免留了點空位給對方,而一個人只需要專注於自己身上。

  或許是被寵壞了,不自覺地如此忖度著,真是任性過了頭。

  卻也因此,自己才會在那時候選擇提出分手。

  思念是一種病,一種難以戒斷的習慣。

  似乎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徘徊於兩者難以取捨,讓他不免地想到了關於幸福的小故事:小獅子為了追求幸福,所以直繞著尾巴打轉著,卻也忘了只要探頭向前,幸福就尾隨在自己身後。

  人何嘗不也如此,所以才拼命地渴求抓取慾望,填補自己的空虛。

  他最後只是忍不住擺了擺頭,這種過於人生哲學的東西還是別多想的好,這種爭議性的題目就留給聖人們去處理就好,要他這麼一個平凡人去想其中的定義,終究還是困擾許多。

  僅聽手機嗶地一聲,褚冥漾只是望著上頭的簡訊,忍不住扯開了嘴角,又是一聲低啐。

  「老姐妳在整我吧!」

  他直盯著簡訊,近乎將手機螢幕給看穿了洞,卻也只能任由大腦當機地,看著那行字將自家惡鬼給罵了頓:「立即支援你學長的任務。」

  嘖了聲,卻也不免為這突然的簡訊內容感到不安情緒逐漸凝聚在胸,就像是軟刺一般輕輕地扎上了心臟,不僅對此感到疑惑、更多的還是自己想像出的景象。

  想像力果然就跟超能力一樣,扯開嘴角的同時也忍不住補述了句,足以殺死自己的噩夢。

  他寧可將原因歸咎於有那個人的存在,所以自己才不免地多想了點,畢竟、他很少看到冰炎失手過,如果除了鬼族大戰、和靈魂回歸之後自己闖出的種種意外之外。

  或許內心裡頭還是不免對於當時存有些許的惶恐,是人都害怕失去,更別說什麼生離死別的經典場景總是賺人熱淚,他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對於自己所在乎的,總是免不了恐懼著沒辦法緊握住自己所珍惜的。

  包括冰炎。

  雖然在口頭上從來也沒有向對方承認過,卻早在內心承認了千萬次,即便很清楚對方早就將竊聽天線給拔得一乾二淨,除了他自己有時候說溜嘴之外,其實一直都保持著不過度干涉彼此想法的空間。

  若說是距離感也好、保留隱私權也好,至少不再只是單方面明白,而是彼此選擇了解。

  即便他們從來也不打算打破這層代導關係,始終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或許就如什麼友情以上,戀人未滿之類的說法,思緒不免停頓了下,褚冥漾只是輕拍了雙頰,試圖將方才不正經的想法給驅逐於腦外,什麼戀人未滿的根本就……。

  難以止下臉頰燒紅的熱度,褚冥漾更為使力地打散了他紊亂的思緒。

  他只是將手機收進了口袋裡頭,腦袋仍然止不下然後兩字不停盤旋著,抽出了符紙輕落於地,任由移動陣竄出的光芒收攏著他的身軀,然後傳送到有那個人的地方。

  留有他心思二分之一的存在地方。

 

 

 

 

  靜謐。

  應該用蕭瑟兩字更為貼切,褚冥漾望著眼前明顯被火焚燒過的草地,任憑思緒不停打轉分析著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是應該跟冰炎他們會合,還是自己先探個究竟才好。

  雖然選擇前者是比較保險的作法,可他卻偏好自己先找尋部份線索。

  儘管就自家老姐傳來的簡易內容來看,不過就只是個清除任務之餘、再將目標物給送回公會而已,但需要自己支援這點,內容困難度就足夠有可議的空間。

  況且他也很少去支援其他袍級任務,大多也只是跟五色雞接一些掃除殘餘鬼族、淨化地區的瑣事而已。雖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但褚冥漾寧可直往公事的部份想。

  畢竟褚冥玥壓根跟學長活像個死對頭一樣,非整個你死我活的才爽快,實在不太可能利用這點順水推舟要他們恢復關係,儘管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恢復的。

  最多也只是因為任務而聚少離多,另外就是那句他提出的分手兩字。

  不過他們好像也沒有真正宣布在一起過……,所以哪來的分手可提,褚冥漾忽地想到了這點,那麼自家學長竟然還點頭說好,是彼此都沒發現這個語病嗎?

  活像是愛情故事裡頭,總是免不了生活機能降低的結果,最後兩人都成了笨蛋就是。

  雖然他已經夠笨了,不用再多添這項突顯笨拙兩字還加粗體註記。

  迎來的風夾雜著明顯燒灼過的氣味,不難想像方才所發生的衝突景象如何,一旁雜草印上了深色的痕跡,葉緣部份還可以看見血珠殘餘。

  褚冥漾倒也無心去忖度著那血是誰的,畢竟再怎麼多想還是不免將目標給聚焦於冰炎身上,就不想再去推斷對方受什麼傷、傷得重不重、現在在哪裡等等的問題。

  隨後鳥群忽地竄飛而出,他望著那不遠處稍紅的天際,倏地加快了腳步。

  空氣中的火元素不斷增多,他也越發起不祥的預感,畢竟目標物的是由水所組成的,如果真如同自己所想像的那般,就任憑這情勢下去,不被蒸發才算是奇蹟。

  褚冥漾隨後竄進了衝突點,在分辨敵我的同時先一步攫住目標物,同時也被突襲而來的攻擊給劃開左肩,左手緊握著卵石的力道也免不了鬆開了些許。

  立馬將目標物放進口袋,右手也沒能空閒地硬是發出了幾聲槍鳴,連帶著腐蝕掉眼前還未能看清的狂暴原生種。

  在站穩的同時,褚冥漾也才分辨清目前的局勢,也同時看見了一旁的安地爾。

  「好久不見。」聽見對方嗨地一聲改不了戲謔的話語時,褚冥漾只是沉聲:「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放假,這個理由接不接受?」安地爾抽了抽嘴角,在手掌附上褚冥漾的左肩時落了句「不用太感謝我的幫忙,希望下次有空可以跟你喝個咖啡,再見了。」

  左肩似乎被刺進了針,忽地竄進了痠麻感,他也只是咬著牙低斥了聲可惡,看著安地爾的身影消散空氣當中,留了這麼個尷尬的場面。

  「褚!」略轉著僵硬的頸肩,不難看見臉色難看的冰炎和後頭趕上的夏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最後忍受不了左肩的無力感才吐出了聲:「嗨……。」

  雖然這聲嗨的後話也沒能接下,他就被冰炎那重擊後腦的力道給打昏了過去。誰知道他只是想說麻煩送我回去,對方也沒有顧及他身為可憐的傷者這點硬是落下那一掌。

  不過打昏也好、比較不痛,也不用馬上面對要怎麼給解釋的話。

  儘管醒來之後,還是得面對現實就是。

  似乎可以想像得到,清醒之後的情景會成什麼樣子,大概又是免不了一頓罵就是。

  就誠如他那時候擔心對方的景象差不多,只不過缺少了其中夾帶的親暱罷了。

  現在的他們,持續著倒退回一開始一個人也好的時候。

  褚冥漾只是合攏了雙眼,任由那鮮明的色彩從視網膜裡頭褪去痕跡,僅存無色溫的黑與白。

  深深地墜入思緒的迴圈裡頭,仍然沒有一個合適的答案可以說服自己。

  為什麼、非要學會一個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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