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他只是看著孩子的傷口,沒有多言。

  少年的反應僅此於咬著牙,自己上著藥、任著他將繃帶給纏上那左肩上頭的傷口,雖不上深,但也細長的痕跡。

  就仿如自己之前無意間被風刃給刮傷的傷疤一般,稍稍吻合了那恰好。

 

 

第五章、疼痛

 

 

  他只是握著手中的那顆卵石,思緒還未釐清個大概,關於為什麼褚冥漾會來支援、又是怎麼遇上安地爾、還有那傷是怎麼來的等等,疑惑還沒有獲得解答,只記得褚冥漾最後那聲嗨的勉強,以及一旁被明顯被浸濕的草地。

  「他沒事,要進去看他嗎?」在聽見搭擋話語時,冰炎只是應了聲,倒也沒有先行動作,僅僅駐留於原地像是等待著對方應該要接續的話語:「是巡司指示的,大概是接到有突發狀況的消息,才讓褚來先取回目標物。」

  在感覺對方輕拍力道的同時,也才聽見夏碎說著沒事兩字,儼然是因為看出了他對此不安,所下的安慰話語。

  「知道了。」將手中的卵石讓對方接過手,讓夏碎先行一步到公會回報大致的狀況,而他只是推開了那扇門,站在門口看著還在處理傷口的褚冥漾。

  還能看見有說有笑的,大抵是沒有什麼大礙。

  才因此擱下不安,卻油然生起怒意想斥責對方的大意、更是忍不住想打醒對方那顆不中用的腦袋,更別說那時候看見安地爾的褚冥漾連跑或是反抗都沒有,壓根不清楚這場景可是看得他簡直怒火中燒。

  更是回來醫療班的途中頻頻低咒著該死兩字,順帶連褚冥漾那笨蛋也一併罵了進去。

  「啊、學長。」在對上褚冥漾的目光時,冰炎才止下了糟亂的思緒悶應了聲,沒有後話。

  「那個……,任務順利嗎?」明顯能夠看見對方對於自己的行為感到無措的模樣,卻也不知變通地提了個不是很好的話題,正中他方才的想法,終究還是止不住煩躁的情緒:「順利得很,除了你這傷患之外。」

  才一出口,冰炎立馬撇過了目光,對於剛才脫口而出的句意實則感到後悔。

  「啊……、嗯,抱歉。」不難聽見褚冥漾那僵硬的聲嗓,夾雜著明顯失落,卻也沒有為此而為自己反駁著什麼。

  即便他知道也不完全是對方的錯,自己也有責任去接應那時候巡司臨時傳來的支援消息。

  只是他沒有來得及。

  再者,在看見安地爾那闔動的唇附著對方的耳說話時,更是難以止下那氾濫的焦躁。

  最後他也只是走出了門外,一句抱歉也說不出口。

  就連一開始提出分手的時候,都未曾感到如此煩悶。

  近乎逃離出了醫療班,也硬生生地結束他跟褚冥漾難得的談話。

  就連那句好久不見也沒有被付諸聲嗓,徒留那殘存的尷尬氛圍流於空氣之中擺盪著。

 

 

 

 

  生氣了吧。

  褚冥漾只是扯彎了唇角,不難從對方方才的態度裡頭窺探出幾分情緒,無非就是對於自己受傷一事感到惱怒,雖然其中可能也是因為看見了安地爾所使然。

  儘管他在當下的確是受了對方的幫忙,也才止下了泊流的血,即便對方那笑容看來就是多了幾分不切實的惡質,實在很難相信是安地爾幫了他一把。

  姑且不論以往的情況,光那張臉就足夠判定對方的不懷好意,還有那總是邀約不成的不正經模樣也很難取得他的信任。

  光他不喜歡咖啡這點就出局了,要邀別人還不先調查喜好,褚冥漾忍不住罵了聲,雖然後來情況明顯改善,蛋糕招待卷還是過於誘惑人就是。

  他的心思不太應該放在安地爾身上過久,即便的確需要判定對方出現在那的用意為何,可就以刺了那針止血來說,至少不完全是太壞的結論。

  畢竟卵石也是他取回的,就任務的結果還是歸類於好的部份。

  只不過為什麼原生種會突然襲擊他這件事,實在難以跟安地爾做了個可能的聯想,通常遇到對方大多都不會有好事,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若是如此,就恰好切中了為什麼需要支援的原因。

  突發意外,他唯一只能想到自家老姐在任務內容上頭寫的概括狀況,不自覺嘖了聲也低咒了幾句。

  「亞也真是的,也不想想他之前不也一樣。」提爾抱怨的聲嗓稍拉回了褚冥漾的思緒,他只是露出了苦笑回道:「互相吧。」

  「不過還真有默契,都傷同一個地方。」

  在聽及對方的話語時,他忍不住咦出了聲,也才赫然想起對方先前也有過左肩被劃傷的痕跡,似乎恰好吻合了位置。

  免不了任由無奈的情緒堆積在胸口處,卻什麼也理不出個所以然。

  很多事情,變得一團糟。

  連同這一點小事也是,就像是個毛線團般、不斷地沾染著灰塵雜絮等等的,最後辨析不出原有的模樣。

  就等同現在的他一樣,明明想試著以另外一種方式改變現狀,到後來只是未果地任由情況每況愈下,就連相處都顯得困難,連半句話都談不上就硬生中斷。

  也許只是這麼一次,可他卻止不下自己的多想。

  儘管他有能力完成任務、即便他是跟對方一樣不小心受傷、即使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地不再只是在後頭遙望著大家,可始終像是沒辦法填補時間的距離,難以改變他所想要的局面。

  想及於此,更是免不了對於現狀感到疲憊。

  「沒事的。」僅聽來人那聲落定,他不清楚對方究竟是對於自己的傷勢、還是就冰炎的反應論定,更或許是因為看出了自己的困頓現狀所說的話。他只有扯開了笑容,回應著謝謝兩字。

  或許,他只是需要一句話支撐自己目前為止所作的努力。

  「一切安好。」不自覺吐出了口氣,褚冥漾才推開了那扇門走出。

  留了一地陽光輕瀉的美麗,以及那還未能吐露出的那句關心。

  「糟糕透了。」

 

 

 

 

  草草地換下了一身明顯髒汙的袍服,忍不住將身軀給重重地扔在床褥上頭,難免感到疲憊。

  或許是因為血也流得差不多,外加消耗過多的體力所使然,腦袋裡頭雖然紊亂,卻也沒什麼心思在去探究什麼好壞是非的問題,無來由地慶幸、他還可以悠閒地躺在床上發呆已經算是不錯了。

  儘管他連去黑館打聲招呼也沒有,就直接回到了任務駐守的地方。這一點,就褚冥漾自己看來都有那麼點逃避的意味,或許潛意識裡頭還是想逃避面對冰炎。

  不想解釋什麼、也不想說明前因後果之類的種種。

  只是莫名地覺得沒有必要,所以就這麼乾脆地回到這裡,然後任由自己浪費時間發呆。

  也就是他現在這副傷者狼狽模樣,儘管傷口經過處理,但仍然可以感覺到刺麻感殘留在左肩,不免想起了安地爾那時候刺進黑針的動作,半懷著感謝、也半懷著咒罵。

  也不會順便告訴病人有沒有後遺症就這麼刺進去,還真是個過於自我主義的傢伙。

  影像快速地掠過腦海裡頭,不停地在相同的場景倒轉、然後播放著,重複著當下的情景。

  透過不斷地回想當時,褚冥樣只是想探究那時應該可以有哪些選擇,雖然就算找到答案也不可能改變早已經錯成的事實,可就是一種習慣、一種自省的慣性。

  誠如記得錯誤一般,在記憶裡頭總是會有抹不去的痕跡,就如同他那時候聽取安地爾的話語,動搖了心思,錯成了大戰開始。

  即便白陵然曾說過這是必然的結果,只不過是以這樣的方式呈現。

  「這不完全是你的錯,漾漾。」他還記得對方勾彎的淺笑,不難從中窺探出那明顯的惆悵:「就算不是妖師,也會是其他種族開啟這戰爭。」

  思緒不停地擺盪著,他忍不住將身軀蜷縮在被褥裡頭,就跟孩提時候的遊戲一樣,以為這樣的方式就可以隔絕外在,自成一個小世界也好。

  只不過就現在看來,顯得格外的孤單寂寞。

  對於隨波逐流的現在而言,這動作僅僅表現出他自己的不安全感,形成了個句點,事情卻沒有獲得一個解決的方法,仍然停留於原地。

  不禁腹誹於究竟要以什麼樣的方式、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掬住自己所想要的目標。他的意識只是昏昏沉沉地,隨著藥效揮發出微熱的溫度,不斷忍受著那撞針式的刺麻感,變得無法思考。

  然後兩字全化為汗珠一般,稍稍滲出了皮膚表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字眼。

  然後……,思緒最終只能停留於此,再多也只是任由反應驅使著記憶,陷入了一種迴圈式的思維,不斷地重演過去。

  無法克制、也難以抑止。

  最後止於孩提時候的那個鞦韆微幅擺盪著,連同自己的小小身影、被孤單地留在當時,然後被後來的意外洗去了記憶。任由後來的契機,讓他終究還是回到這裡,回到這個自己應該熟悉的世界,而人事已非。

  僅存一個人愣愣地望著那破損的鞦韆,無法言語。

  也難以言喻堆積在胸口處的情緒,複雜地無法釐清。

  褚冥漾只是緩慢地睜開雙眼,望著眼前略顯灰白的天花板,只能吐出嘆息。

  其實一個人沒有什麼不好,但其副作用是、過於想念兩個人的日子。

  「一切都好。」被沉聲緊擁住的他,只能很乾脆地倒頭大睡,什麼也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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