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我想……。

  那是個開語詞,也同時是個近於自己最深層的反應。

  他可以不清楚對方的想法、可不能不明白自己渴望緊抓住對方手腕的那般深切,僅管他跟夏碎一般只能脫口而出那兩字在意。

  可他寧願緊握住,也不願看著類似搭擋的錯誤讓自己重蹈覆轍。

  即便、生命不等長。

 

第七章、想著

 

  怔神。

  褚冥漾只是望著擱在桌上的那張紙條,倒也沒有打算去打開的慾望,即便他大概也猜得到事主是誰,卻也一時之間不想解開一個或許是關心、也可能是囑咐的話語。

  僅僅無來由地想忽略帶過,好來釋懷昨晚難以入眠的情緒。

  肌肉痠疼依舊,頸間的刺麻感在經過昨晚的難熬後,只剩下微微的暖熱感。

  在簡單盥洗過後,他便草草地出門,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好讓自己暫時性地忘卻關於冰炎的事情,無論是昨天、還是昨往。

  他們都在尋找一個答案,好說服自己在分手之後的原因,並非不愛、而是過度在意使然。

  可褚冥漾不得不承認,他們也都困惑於這樣的矛盾。

  既然還在意,那又為什麼非得要學著一個人生活、那又為什麼非得因為受到外在因子影響而分離、那又為什麼要形同陌路地假裝沒事。

  其實問題一直都在,只是他們刻意的忽視,大概就如同那時候夏碎學長選擇暫離的情形一般,儘管他想用這理由說服自己,但卻站不住腳。

  即便一千年前祖先的愛恨情仇牽扯到冰炎穿越到現在,褚冥漾思忖著,所以就能夠代表什麼,充其量也只不過表示事件鍵結的一個箭頭而已,然後導致他們相遇的一天。

  後來成了現在這副不前不後的樣子,大概畫成一個簡單的流程不過就是:老爸們的愛恨糾葛、祖先無心詛咒、迫使冰炎穿越千年、褚冥漾不但衰小還是妖師先天能力繼承者、冰炎接下監聽任務成為代導人、衰小少年終於進入了學園成就了一段愛與冒險的故事。

  至於故事結尾會是什麼,其實褚冥漾一開始真的有認真的想過,可惜那些想法在成形之前,通通被冰炎一掌打斷了大半思緒,用實際的痛覺佔滿早已不知魂飛去哪的腦殘思想。

  儘管後來他倒也因為自己的身分稍稍釋懷了點,反正逝者不可追,來者猶未卜,也沒甚麼好去猜想無論是死前還是死後的模樣,儘管就守世界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定理來說,他倒寧願想想生前一堆未完的事情。

  不然怎麼死後還得被拖出來打都不知道,褚冥漾腹誹著,無端想起了褚冥玥先前的警告話語,更是不免扯開了無奈的笑容。

  老姐就跟學長一樣,關心的話語聽來都像是恐嚇似的。

  想及於此,他更是不免地加深了嘴角間的笑容,腳步漸緩。

 

 

 

 

 

  「其實也還好。」褚冥漾只是扭了扭頸肩處,在發現老姐早在暫居處等著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肯定收到相關訊息,儘管昨天交付公會的時候並沒有跟對方碰頭,可想想守世界的人大多都神通廣大,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家老姐、惡鬼巡司兼具時,大概就等同於一個冰炎的可怕程度。

  雖然他倒也不想去評比究竟這兩個人誰更甚者,褚冥漾不敢試想之後遭殃的蠢蛋是不是又是自己,就之前次數的記錄來說,這答案其實很肯定。

  即便導火線不是他放的、主因確實是他,褚冥漾難忘上次回家時,雙方暗自較勁的模樣簡直暗濤洶湧,他都寧願要他們出門好好打一架再回來好好平和相處,也不要戰戰兢兢地怕觸及任何一方的地雷。

  ……好像他也從來沒有倖免過踩地雷這遊戲,這也難怪自己總是玩不贏那電腦小程式。

  「去醫療班看過了嗎?」褚冥玥的話語略輕,褚冥漾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有,在對視於來人目光後,他才啟口:「輔長說沒有什麼大礙,還好有安地爾的那一針才沒有惡化。」

  對方應了聲,倒也不打算繼續在這話題上多做停留,隨後話鋒一轉便點明了此行的來意。

  「啊?」還未能從方才的思緒抽離,褚冥漾只能露出不明所以的模樣,隨後在意會到對方的話語時,他才扯開了嘴角說對字:「……其實也不算是吵架啦。」

  「隨你,反正提醒你一聲,這個任務近期就會結束掉。」對方的話語讓褚冥漾不免怔神,僅聽對方吐出了似笑的嘆息:「也差不多三個月,該收尾了。」

  「……三個月了嗎?」他不自覺地呢喃出口,時間好像停頓於昨日一般,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恍恍惚惚地擺盪著生活,然後直到對方的那一句話才意識到時間的快速流逝。

  也才赫然驚覺,距離那一句他提出分手兩字後經過了半年時間。

  僵持於一個不前不後的局勢,也已經六個月有餘。

  然後呢?

  儘管有成長許多,可對他來說、卻不足以抵滿以往相處時的輕鬆自如,反而轉換為一個又一個無法抑止的負面情緒不停湧上心頭,夾雜著思緒不停繾繞著。

  所以,他無法接續後來的話語,只能說著沒有所以四字,一併帶過了那些他難以言明的事情。似乎成了一種婉轉的拒絕意味,也拒絕了他人了解自己的溝通媒介。

  「打算怎麼辦?」在聽見來人再次詢問的話語,他只是試問回去:「什麼怎麼辦?」

  「跟你學長要怎麼辦?」褚冥玥挑眉之餘,更是敲了下那顯得在神遊的褚冥漾,儘管她知道對方直往牛角尖鑽去的拗直個性,可她倒也不打算插手些什麼,畢竟就她的立場而言,褚冥玥很清楚自己就算是公私分明,但對象是褚冥漾時,自己還是難免護短。

  畢竟血緣,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種難以言明的微妙關係。

  更何況,當事者沒有想通,就算她怎麼提點褚冥漾方向,也只是枉然。

  外加上,褚冥漾的個性並沒有因為待在守世界的時間長短而有太大的改變,僅此於比較能夠靈機應變之外,就那顆腦袋而言,實在沒有太大的長進。

  褚冥玥不免緩了緩雙頰,對於這樣的想法,她倒也不知該歸類於好壞的哪一方。

  就如在她意識到必須消除母親和弟弟對於本家的記憶時,她不免開始思忖著是不是就這麼待在原世界過著平穩的生活才算是好的,可又再看見褚冥漾跌跌撞撞的成長時,她更是不免執著這樣的疑惑,仍舊無解。

  或許起頭本來就不公平,可她也不曾想過真的非得要去改變什麼事實。

  世人所說的妖師究竟是好還是壞,都不構成自己是非對錯的標準。

  只不過就算她這麼想,但褚冥漾不是。

  即便有血緣的牽連,可想法也不可能重合,思維也不會因此相疊。

  褚冥玥最後只是輕拍著弟弟的頭:「如果你不想、那又為什麼要勉強自己?」

  只見褚冥漾緩然地抬起頭來對望著,她也才終於忍不住低罵了那聲笨蛋兩字,卻難掩寵溺的渴望,對於這個唯一的弟弟來說,她似乎還是過度放任對方許久了。

  「就跟當時安地爾邀請你加入鬼族時一樣,只要你不想,沒有人可以強迫你,除了你心甘情願,沒有人可以強迫你非得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稍停頓了話語,再看見褚冥漾緩然意識的目光後才又接續下去:「我不是你,只有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

  在話語終止後,褚冥玥忍不住深嘆了口氣,她知道對方其實不笨、只是在遇到事情時候總是不能簡單地切中自己所想的,總是不免多想太多沒有必要的。

  想就是想,沒有什麼理由。

  直到看見對方緩然闔動著雙唇時,褚冥玥才勾彎了個漂亮的笑容,聽悉對方略沉的聲嗓陳述出她想聽到的答案。

  也同時是褚冥漾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我想,繼續珍惜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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