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他試著反握住對方的手、卻也先一步地被少年緊握住。

  釋然的溫柔很淺,柔軟地近乎讓他沒法習慣未來可能一個人的生命永恆。

  他不是個堅強的人、可也只是在環境裡頭掙扎的孩子。

  他們兩人都一樣,只是表現方法的不同罷了。

 

第十章、明白

 

  「貴安。」褚冥漾稍頷了首,視線直視著眼前人,也同時勾彎了唇角露出了抹淺笑:「冰炎殿下。」

  「不要這樣叫我,褚。」冰炎只是皺緊了眉心,神情間像是頗討厭對方這麼個做法,雖然只是個玩笑間的動作,可卻掩不了他對於這稱呼半褒半損的深感厭惡。

  就活像是定義他這個人本來就活在矛盾的世界裡頭,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都無法抹煞這麼一個、看來好似不應存留的存在。

  冰與炎,相生亦相滅。

  「學長,請多多指教。」在對上褚冥漾那雙漆黑色的墨瞳時,冰炎也依稀可以窺探出對方的明顯改變,似乎比起以往來說、更能筆直地前望著即將面臨之事,更能夠自信地面對以往。

  也好似,對於他所丟出的提問話語能夠有一個恰當的回應。

  所以我們能夠在一起嗎?

  儘管只是個詢問句,可裡頭不容拒絕的成分大過了諮詢對方的意見,冰炎很清楚,他們都只不過需要一句話去證實彼此的想望,並非是好不好、壞不壞之類的,而是他們真的是否需要一個但書,才能夠成就所謂的渴求。

  即便他從來也不認為情感上頭需要任何一個但書,與其因為一個理由、拿一個藉口、或是選擇一個但書之下,那似乎也無非喜愛,只不過是緣由之下的迫不得已罷了。

  想不想,全然只是一念之間。

  與其將算盤都打好、去算其中的概率成功有多少、抑或是就用盡思緒去運籌帷幄些什麼,不如證實一個想望,都來得簡單自如。

  儘管就單只是願意都不足以成就想望,可若是不想、又怎麼構成動機去實踐。

  冰炎很清楚,不單僅僅是他、褚冥漾也都停在前頭。自知著自己的渴求,始終跨不出去那關鍵性的一步,不足以實踐出那關鍵性的可能。

  「請多指教,褚。」他僅僅勾彎了唇角,等待著、對方開口的那麼一句話。

  沒有但書、沒有原因,只是簡單純粹的喜歡而已。

  沒有那麼複雜、也不必多加囉嗦的,一道關於喜歡討厭的是非題而已。

 

 

 

 

  碰地一聲,在他打算探頭之際也同時聽見了褚冥漾大聲呼喊著不要回頭看的話語,在身體早已反應出的瞬間,他也倏地闔上了雙眼。

  只感覺眼皮被刺眼的光熱照得有那麼點不適,在空氣裡頭夾帶的水氣迎風吹來時,冰炎不自覺地勾彎了唇角,似乎可以想像得到褚冥漾那顯得笨拙的動作,在方才的爆炸時、褚冥漾的那顆笨腦袋是多麼認真地運用所學反應出最為合適的辦法。

  雖然引起爆炸這點還是有待加強。

  「學長沒事吧?」在光亮緩緩褪去的同時,冰炎只是緩睜開眼,還能夠感覺到方才光熱的刺眼亮度滲入眼睫的難耐:「沒事。」

  褚冥漾只是咋了咋舌,明顯對於方才的舉動感到愧對,喃喃說了聲抱歉。

  「你做得很好,褚。」冰炎忍不住伸出了手,稍安撫了對方那一臉小狗可憐模樣的姿態,儘管過了多少時日,許多行為都有了不少長進,可就這點而言,一如往常地沒有太大的改變。

  他無來由地不知該歸類是好還是壞,不過這樣其實也不算太壞就是。

  至少還能見到這樣的神情,大概也算是難得可貴的一件事。

  雖然下一秒冰炎就免不了後悔於見到對方那一臉明顯說著學長竟然稱讚我的單蠢神色,打算將前話收回的轉念隨後又打了消,失笑地敲上了褚冥漾的後腦。

  一如既往,在對視於對方那雙明顯怔神的虹膜時,他就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選擇錯人。

  或許就如同父親終究遇見了那名偉大的妖師,他也亦然。

  總有一天,還是會相遇,只不過以同樣的身分、不同的形式、差異的過程。

  至於結局……,冰炎思忖著,似乎對他們來說,這個問題的解答好似還有段距離才能攫取,那麼又何必非得現在就苦思出一個結果。

  以前普通、現在不錯,雖然不等同於未來很好,但卻也足以讓他為了這麼目標緊握著自己的想望,一步步地實現可能也好。

  既然他們總得要學會一件事,那何不先將現在能夠擁有的緊握在手;既然總有一天要分離,那麼、現在的他就只想不再錯過一瞬間的美好。

  至少、他不想再重蹈覆轍於千年前早已在自己記憶裡頭模糊的孩提。

  冰炎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在收緊掌心的同時也依稀聽見了褚冥漾那略啞的嗓音呼喚著他珍貴、卻鮮少有人願意吐出的精靈名字。

  「如果有一天、終將因為死亡分離……。」少年緩吐的聲線微顫,可也似乎能從那緩抬視線的動作知悉對方接下的話語:「那麼、我要緊握現在。」

  聽悉此話的冰炎只是扯開了笑容,對上了來人迎來的視線。

  僅聽對方最後落定了四字,沒有但書。

  耳膜忽地被轟地一聲,任由隆隆的鼓譟聲充斥於裡。

  隨後眼前的世界傾倒。

  在視線對上的瞬間,冰炎不由得地扯開了唇角,望著褚冥漾那明顯怔神的模樣,思忖著倘若這就是最後的話──似乎這種死法也過於可笑了點。

  自嘲的話語還未從思緒裡頭褪去,褚冥漾的驚呼聲就先一步地將他的心思給拉了回來。

  他是應該慶幸對方並沒有在他耳邊尖叫的習慣,只是支支吾吾地望著眼前失控的場景遲遲無法反應過來,就連抓住浮木的動作都沒有,就這點而言、實在有待商榷於自己方才的誇讚。

  果然還是不應該褒獎對方的,冰炎腹誹著,卻也同時因為這麼個念頭再一次失笑。

  一如昔往,似乎這樣也好。

  從後頭快速竄出的大量水氣讓冰炎緊擁著褚冥漾,近乎快佔不住腳的洪水讓褚冥漾難以反應地只能緊揪著對方黑袍的領口,然後任由洪水快速地蓋上了他們身軀。在滅頂的瞬間,他也才看見了冰炎嘴角間的笑容、不曾褪去。

  胸有成竹地只是用彼此緊扣的手掌包覆著手中的卵石,唇齒開闔的動作無聲呼喚著他的名。

  不再只是姓氏代稱,而是冥漾兩字。

  褚冥漾也才緩然地想起了先前任務為什麼派他支援的原因,不僅僅只是因為屬性恰好,更因為妖師身分的必然。

  「所以、你該回去了,漾漾。」褚冥漾不免聯想於之前褚冥玥前來的用意,不單為了他自己本該想通,更是因為可能的情況產生。

  事情一件又一件的湊巧,讓人難以立即反應過來,他寧可將一切想成必然,事情就能夠遠比自己仔細思忖還要來的簡單許多。

  反正他這顆笨腦袋最多怎麼想還是連續劇那戲劇化的情節而已,雖然無傷大雅、但也足以讓他想破腦袋之餘,免不了被自家老姐痛揍一頓不說,根本就出不了黑館大門地被種在房間裡頭面壁思過都有可能。

  「停止。」他收緊了掌心,隨後吐出言靈的瞬間,手中的卵石快速地汲取大量水氣,指縫間來可以明顯因為水氣的沖刷不僅泡水、還略微泛白,而卵石的色彩也因為這麼一個動作,在回收洪水的同時,顏色由淺至深,最後停於深藍的漸層色塊。

  在褚冥漾吐出廢氣感到輕鬆的同時,望見兩人一身狼狽的模樣,彼此只是相視而笑。

  沒有其他的言語,僅任由笑聲充斥著四周,直到夏碎和千冬歲趕到的同時,才停止放任的舉動,可嘴角卻掩不了那無來由的愉悅感。

  關於明白一切其實很簡單的時候,總免不了暗笑自己的愚昧。

  而他們也亦然。

  在兜繞了這麼大一圈之後,終究回到原點,回到最初他們本來保持的簡單關係。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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