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收錄在color of life之中

Beautiful World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x褚冥漾】

 

 

 

 

 

  他還依稀記得。

  在他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似乎都傾覆一般。

  變得全然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樣子,他迷迷糊糊地換上高中制服,跑在自己根本不熟識的路上、拐了個大彎還幸好有看到同校的學生,不然他可能就是那個畢業典禮全校第一人睡迷糊還走錯路的準畢業生。

  要不是褚冥玥在他出門前塞給他一張名牌,上頭的學校和班級都確實地標明了褚冥漾的確是這裡的學生,他或許就連學校叫什麼名字都不清楚,更別說還可以走到正確的班級上頭。

  看著應該是自己同班同學向自己揮了揮手,他只是下意識地稍撇開了視線,無意間瞥見了眼前人胸口上頭繡花名牌的名字也才喚得出聲。一張紙的重量算不上沉甸甸,或許就連成績優良送的資料夾都顯得踏實幾分。

  畢業證書在他看來分外地不切實際。

  照理說自己應該是欣慰的,畢竟高中三年的生活得來不易,更別說以他這種衰人體質沒有因為技術上的情況而延畢,更應該是有種解脫的感覺,只不過他的思緒裡頭充斥著空白一片。

  除了陌生之外還是陌生。

  除了空白之外還是空白。

  除了自己之外,他想不起眼前事物究竟對於自己的定義是什麼。

  看著那一張張因為畢業兩字而顯得激動喜悅的人群,在他眼裡、自己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一般,只是眼睜睜地記錄著現場所有,而絲毫無感地駐足於裡頭。

  「冥漾。」就連一旁的同學喚出的聲嗓都讓他感到陌生而不安,多了幾分焦躁的情緒。

  「要去慶祝嗎?」聽及於此,褚冥漾只是搖了搖頭表示婉拒。在看到畢業生緩然地向校門口移動,象徵意義地從這個地方及將展翅高飛,他只是莫名地感到徬徨。

  應該是說,他根本沒有任何思緒可以統籌這一切的變化。

  來得措手不及而使人焦躁,像是落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僅存他一個人的世界傾覆了般。

  「冥漾。」在他意識到有人喚他的時候,才緩然地回過頭,看著衛禹的身影向自己用力揮臂的動作:「恭喜畢業了。」

  「咦、冥漾的學長今天沒有來嗎?」在聽及對方的聲嗓落定時,褚冥漾只是略睜大了眼,似乎對於眼前少年口中那兩字學長莫過於如此熟悉。

  可他不復記憶對方的臉孔,模糊地染上了那片灰暗身影。

  僅存那不算是輪廓的漸變色調。

  「……沒、沒有。」褚冥漾只是拙劣地彌補自己內心裡頭的疑問,可他問不出口關於學長的事情,看來就像是自己刻意遺忘對方的那般惡意。

  即便他什麼也記不起來。

  在對上眼前人清澈的瞳仁時,他只是試圖找尋一點可能的影像,即便是殘留的影子也好。

  至少能夠填補他那顯得空洞的記憶也好,右手不自覺地拳起、絲毫未覺地將那張畢業證書給抓皺於手中,沒有一絲踏實感。

  「冥漾心情不好總是會撇開視線去觀察周遭。」褚冥漾只是細啜了口果茶,聽著衛禹突出的話語才緩然回過頭,正確來說、對方確實地說中了自己的小心事,但他也沒辦法回應出什麼應該做出的反應。

  他只是點了點頭,露出了頗為靦腆的笑容,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次也是因為冥漾的學長嗎?」在少年提及關於那個人的同時,褚冥漾只是聽著眼前人所敘述的那個人,不言苟笑的冷漠神情、眼神裡頭總有種明顯的寵溺跟關心,而在對方眼裡他們不僅僅止於學長弟關係,就像是家人一般親暱。

  可衛禹只是談及於此,抿起了唇角勾彎了笑容。

  不免地讓褚冥漾微偏著頭,在來人再次啟口的同時,他只是不自覺地想像著那個人的身影,隨著那灰暗的色彩緩然勾繪出個可能性的輪廓。

  「請替我跟學長問好。」最後少年只是落定於此,在衛禹身影淡去自己的視網膜前,褚冥漾才恍然地感覺自己似乎抓緊了世界些許。

  只不過那記憶停留仍然止於那國中畢業後的那時候。

  皺巴巴的畢業證書被他攤了平,褚冥漾只是不自覺地泛起了苦笑,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感到無奈。原來畢業的感覺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輕鬆,換取而來的還是感覺沉重。

  雖然在求學的過程充其量只不過是換了個跑道繼續學業。

  可在他的想法裡頭,自己能夠在其中學會了些什麼也好。畢竟在他有記憶以來的畫面幾乎都是在保健室、診所、醫院等等的潔白色彩渡過,刺鼻的消毒水充斥著鼻間、醫生護士們耐心地上藥問診聲嗓緩然、而僅存他一人坐在椅子上頭等待著時間推移。

  很難想像一旁病床的病人才驟逝而過,便換上了新了床單跟點滴,又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來來去去,全都只不過是暫留於此跟病魔纏鬥的人們。

  都只不過是為了存活下去而奮力掙扎著。

  為了求取那短暫的生命,褚冥漾只是望著窗外的街景、若有所思地空白了思緒。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他不免地抓緊了畢業證書,像是試圖確認著自己還存在的事實。

  活著就好。

  而他現在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在他毫然無覺的時候早已傾倒的世界,總該習慣地不去裡繪那段記憶空白而頻頻泛起了熟悉感。

  只會顯得這世界變得無比陌生,卻他又無可自拔地深陷在那純色的不安裡頭。

  「學長。」咀嚼著那字詞緩慢,而他只是一飲而盡那茶飲,結了帳離去。

  拳緊了手,試圖緊握著自己還剩下的。

 

 

※※

 

 

  徵人兩字和時段,大幅地在海報上頭鋪灑色彩而成。

  不失其特色的簡單明瞭,似乎可以想像得出思忖許久後的字跡毫不猶豫地下筆。

  褚冥漾只是看著那徵人字體像是刻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頭,讓他駐足於前、停留了許久,似乎還可以依稀感覺到櫃檯裡頭的那個人隔著玻璃看著些微出神的自己。

  他記得很清楚,在經過那之後的兩個禮拜後,他才鼓起勇氣拉開咖啡廳的推門。

  在一走進那間咖啡廳的同時,也隔絕了外頭的喧囂吵鬧。隨著自己推開門的動作、風鈴清脆響亮的聲響緩然地晃動擺盪著,他只見櫃檯的那個人顧自進行著手中的動作,沒有任何抬頭查看的反應。

  店裡頭沒有幾位客人,偶時電腦的敲鍵聲、翻書的沙沙聲響、交頭接耳的細碎聲嗓以及咖啡機研磨的聲響緩然地融合成了一種微妙的氛圍,隨著不時香濃的咖啡氣味嗅入鼻間,分外地讓人感到情緒放鬆,彷彿徜徉於假期一般的悠然自得。

  褚冥漾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人俐落的動作,都忘了自己其實是來應徵這件事情。

  其實就跟之前才跟室友一起來吃午餐的時候差不多,總是會不自覺地因為這樣的氛圍而出神著,顧自享受著這樣的情景且卸下了原有生活的緊繃。

  或許多少就跟坐在櫃台邊的兩名少女一般,看著那個人不自覺所散發出的氣質分外地吸引人的目光,耀眼地令人忍不住多留了一瞥目光的時間。

  「有事嗎?」忽然的話語讓褚冥漾突地反應過來,差點讓他弄倒了一旁的盆栽,只見眼前人的臉龐過度放大的低喃,更是讓他只感到耳骨邊熱燙且困窘地難以言喻:「有受傷嗎?」

  「沒、沒有。」半梗在喉頭的啞嗓,更是讓褚冥漾難以制止地輕咳出聲:「那、那個我是來應徵的。」

  看著眼前人勾彎了嘴角,露出了頗富興味的神情,隨後說著好字。

  只感覺恍然地被對方拉起了身走向了櫃檯,還可以依稀聽悉到一旁少女悄話其中的驚訝。在對方遞給自己圍裙的同時、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對方轉身拿了幾張表格:「先填寫履歷之後,將之後的排班時間寫下來。」

  「冰炎。」對方隨後補充說道。

  「那、那個,我叫褚冥漾。」他顯得慌亂地拿了一旁的筆在紙上抄寫著,似乎可以感覺到對方注視的眼神稍嫌炙熱地讓他的手為之顫抖,多少感到有些焦躁而緊張。

  「褚。」在對方緩緩咀嚼、吐露出名後,他不免地顫了身軀、莫名地感到熟悉。

  他只是恍然地回過了頭,對視著眼前人那雙漂亮的墨瞳,突如其來地、就跟第一次看見對方的直覺一般:好似那雙眼瞳應該是鮮明的紅色,就如同紅寶石一般璀璨的色彩。

  「寫完叫我。」冰炎只是伸出了手揉亂了他柔軟的髮,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並不讓褚冥漾反感地、反倒是莫名習慣。

  少年悶應了聲,看著對方繼續手邊的雜事,擦拭著水杯上頭的水珠。

  打工內容大致上就是簡單的雜事,而其實有沒有他幫忙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況且冰炎一個人也可以俐落地將所有事情給處理地妥當完善。

  只不過他總有一個疑問,在開始打工日子後,除了跟冰炎兩個人處理咖啡廳的雜務之外,其餘的就只有那固定的熟客面孔和偶時的同校學生光顧。而當時貼出應徵公告的時候,照理說應該會有很多人來應徵才對,畢竟工作內容不多、排班時間也挺自由的,對於一個工讀生來說算是優渥的待遇,又怎麼可能會輪到自己享有這樣的福利?

  就常理說,未免也過於幸運地讓他感到恍然。

  而提及於此的時候,冰炎只是淡然帶過那句沒有特別喜歡,多少讓他了解來應徵的人不外乎是因為冰炎那張漂亮的臉龐跟氣質的關係,懷著另外一種為了靠近對方而來打這份工的意圖,而並不是真的是想學些什麼、求取些什麼經驗更或者只不過是為了賺取薪資之類等原因。

  整間咖啡廳裡頭,只有他一人跟那不言苟笑的老闆,不如說是學長會比較恰當幾分。

  「記得等一下換一壺新的檸檬水。」冰炎只是這麼說道,稍嫌低啞沉穩的聲線更是將眼前人的氣質給襯托出來,不難發現清一色的顧客總是會不時將目光給瞄向了那漂亮的臉龐,偏東方的深邃面孔、不多話的個性更是讓不少同校的女學生為之瘋狂地成了常客。

  「知道了學長。」褚冥漾只是回道,順手將檯面給清潔乾淨。

  會叫對方學長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冰炎只大他一屆,恰好也在那所學校就讀大二。

  「學長,是什麼科系的?」褚冥漾試問道,煮茶的動作也顯得靈活許多。

  「跟你一樣。」對方回道,隨後將架上的茶包給補齊。

  聽及此,褚冥漾才緩然地咦了個單音節,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

  「這是別人給的攤子,我只是幫忙顧的。」冰炎巧妙地回應了對方眼神裡頭的疑問。

  其實咖啡廳的營運狀況頗為順暢,況且以冰炎的能力,有沒有一個他分擔雜事好像並沒有差別。而他只要能夠不打破盤子不跌倒之餘,還能幫忙點餐結帳就算是有很大的進步,不過他現在跌倒失誤的次數也減少了許多,就連檸檬切片都比以往好看許多。

  「不好意思,幫您整理一下桌面。」褚冥漾勾起了嘴角,細心地擦拭過桌面的殘餘之後,將碗盤給拿回了櫃檯,清洗過後擦乾歸位。

  一壺果茶、一杯咖啡,就可以換取賞心悅目的景象跟心情,這麼說起來倒還挺划算的。

  褚冥漾只是熟練地將檸檬清洗過後,切片放入方才拿出的滿壺冰水裡頭,換上櫃台近乎見底的水壺,好供應給客人飲用。

  簡單地巡視過店面裡頭的客席,不時地為客人添上檸檬水,並將使用過的碗盤給收回、清洗、擦拭、放回原有的地方。

  工作內容很是簡單的就這幾項,忙碌的用餐時段則是由學長包辦點餐、做餐和結帳部分,只有難得的下午茶時間客人鮮少的時候,會要他試著練習餐點的製作,讓他慢慢習慣這樣的步調。

  「先去吃午餐。」對方總是會在他來的時候這麼對他說道,每每都在廚房特意幫他留了一塊小蛋糕,依著每天的中餐變換不同搭配的甜點。

  「學長吃過了嗎?」褚冥漾也習慣性地反問著對方,那個人總是點了點頭、說著吃過兩字。

  「知道了。」少年只是依稀看見那個人嘴角微揚的愉悅,不明所以地散染這樣的情緒。

  褚冥漾只是笑了出聲,掛起了自己的背包,圍上了圍裙走入了廚房。

  「今天一天請多多指教,學長。」他低語,而來人回應著知道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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