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收錄於The littlest things本裡頭 

-mini箱庭garden-

Act.2

  驚醒。

  或許也可以說是被那慘淡的模糊記憶給吵醒的。

  思緒仍然顯得紊亂幾分,冰炎倒也睡意全無地望著外頭暗下的景,腹誹著大概才凌晨幾點的想法,稍嫌煩躁。

  溽濕的髮絲稍嫌難耐,可他僅僅止於望著牆上的鐘面,任由時間推移著他的反應。

  空白一片。

  或多或少還是無法釋懷於那搖搖晃晃的過去殘影,大幅的色塊渲染於瞳孔上頭,他也難以分辨區別是何者。

  反正都已經模糊不堪了。

  依稀還能夠讀取到隔壁房間的學弟心思,跟他似乎一樣做了個不怎麼美的夢,呢喃的語句緩然地在靜謐氛圍裡頭鼓譟著他的耳膜。

  冰炎最後還是難耐地披上了外套,走出門外轉而進入那正做著惡夢夢囈的少年房裡。

  不安。

  明顯可見的神情,徬徨無措地皺緊眉心的臉龐佈滿了汗水,碎髮溽濕的程度更是相較於他許多。冰炎只是不自覺地伸出了手,任由少年那低緩的聲嗓傳入自己的耳膜,心音雜亂地灌進了腦袋,掌心貼上少年的額間。

  安撫。

  在他恍然發覺時,他已將食指點上少年的眉間,咀嚼完安眠曲的字詞。

  而瞥見了褚冥漾那淺淡的嘴角微揚,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雙頰略微僵硬地難以撐起笑容。

  對於他而言,對方的確是個特別的存在,無論是否相差一個千年的時間。

  妖師兩字,就足夠將他所有的世界顛覆傾倒。即便他的世界顯得微不足道,那些人眼裡頭的世界才是重要的,所謂大局兩字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他們所認為的。

  世界,只不過就如同箱庭一般局限於自己的目光而已。

  能夠延伸多遠、拓展多寬、改變多大,最多也只不過是一個生活圈子。

  世界還是一樣大,成就的、也只不過是人們的心態罷了。

  視線停留於那張清秀的臉龐上頭,冰炎忍不住自嘲著自己就像個白癡一樣,追逐著對方的身影究竟是想透過對方找尋什麼,是自己所遺漏的情緒、還是忘卻的記憶、抑或是對方根本沒有觸及的千年時光。

  想來就有那麼點愚昧,或許應該是說、非常笨拙。

  他緩然咀嚼著對方的名,反覆玩味地、仍然沒有一個頭緒理出。

  說到底,他是否只是因為一時的好奇,跟其他人的觀感一般,對於妖師兩字鮮活地體認在眼前時,移不開目光注視想查探相差的那條界線;還是只不過僅此責任,止於任務,因為必要。

  冰炎只是輕眨了眼睫,忍不住微彎了眼眉。

  所以充其量,他也只不過是隻小狗、跟著那些事物打轉著而不自知的愚笨。

  最後他僅僅輕掩上對方的房門,思緒清明地、難以入眠。

 

 

  「學長是不是討厭我?」在聽見對方腦袋裡頭所想的思緒時,冰炎只是頓了下,說不上來的矛盾感頓時蔓延:「不討厭。」

  在話語落定之際,能夠清楚瞥見褚冥漾眼神裡頭的躊躇,想法在對方紊亂的心音裡頭無法成句,只是亂哄哄地、盤旋在思緒上頭難以捕捉一絲線索。

  「褚。」他倒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就此事而言顯得認真,只是無來由地覺得好像應該對少年說清楚,無非就是為了對方而投下的安定劑:「我不討厭你。」

  少年緩抬起頭的恍惚只是讓他感到無奈,像是還在確認自己的言詞般,冰炎忍不住又重述了次同樣的話語:「我說,我不討厭你、褚。」

  褚冥漾那抹遲鈍的模樣讓他不免地露出了淺笑。

  笨拙的可愛小狗一詞大概形容對方最貼切也不過了。

  似乎還可以依稀瞥見對方因為那世界知識快速地湧入思緒顯得混雜的迷茫感,冰炎忍不住伸出手覆上對方的腦袋,指間任由細軟的髮絲包覆著。在對上少年反應過來而微紅的雙頰模樣時,可以明顯看見那抹不甚習慣的依賴感,局部性地、逐漸氾濫。

  他倒也不想在乎究竟是誰依賴誰,僅僅任由那陷入短暫沉默的寧靜緊擁著他們。

  一刻也好、他們的世界陷入暫停的時間、短時間的安定。

  略帶了點眷戀意味,冰炎僅僅將視線停留於對方的測臉,無來由地感到心安。

  剎那間的安穩世界。

  似乎可以收緊手掌握住僅存的所有一般,將箱庭裡頭的事物全然攫住的踏實感油然生起。

  「褚,不必多想。」稍加了點力道,碎髮微刺入掌心,冰炎僅止於話語落定。

  褚冥漾只是點了點頭,微彎起眼眉,應聲說好。

  可盤旋在思緒裡頭深植的那兩字妖師依舊難以根除。

  就如標籤一般,難以抹去那既定印象而來的想法。

  即便他清楚眼前的褚冥漾比起以往所見過的那些人而言,還要單純許多、更或許應該是說也無知更多,但仍舊難以從那夢魘一般的困境之中清醒。

  即使明知道,卻了無辦法。

  「那你討厭我嗎?」他忍不住反問道,在反應過來之際免不了那稍嫌熱燙的困窘。

  無來由地、下意識的詢問話語。

  僅止於好奇、更對於褚冥漾眼中反映出的自己感到好奇。

  只見對方微低著頭,可以清楚看見對方的髮旋,回應付諸聲嗓的緩慢字句逐漸侵蝕著他的耳際,近乎告白一般的讓人難耐。

  「我、……我不討厭學長,也很慶幸學長不討厭我。」語氣停頓了下,褚冥漾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才又啟口:「我很感謝學長的幫助,能夠擁有這樣的生活也很滿足。」

  「這大概是我遇過最幸運的一件事情,就是來到這裡、認識大家、跟學長相遇。」

  言語落定之際,眼前的那張臉龐顯得略微透明。

  視網膜所觸及的對方成了殘影,就像是他走出了箱庭之外、又回到了原有的世界。

  全然的、錯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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