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收錄於The littlest things本裡頭


中間偏左 

 

ACT.1

  濃秋。

  清晨的涼風吹來有些冷意,褚冥漾只是忍不住瑟縮了下身軀,在習慣於學院裡頭四季如春的溫煦天氣後,相較於原世界步入秋季的步伐還是多少在一時之間難以適應。

  回到家的第二天,沒有任何計畫。

  褚冥漾只是揉了揉略微酸澀的雙眼,任由從窗台邊傾瀉的微光刺入了他的瞳仁。

  發愣。

  無來由地覺得任憑出神的思緒來引導自己的生活這點,似乎倒也不失為個好辦法。

  不過要是被冰炎給知道了這一點小心思,肯定挨一頓打罵再教育那顯得失敗的渾噩思維,抑或是將他從美好的假期之中,塞滿許多任務來做個加強教育之類的方式,要他再也不敢抱著這樣的心態無聊度日。

  雖然其實他倒也知道,冰炎也只不過不喜歡他出神之外的另外漫想,畢竟言靈就是因為轉念間的想法,是好是壞也止於一瞬間。另外一個原因無非就是不希望他再次因為過往的記憶,一再陷落於那惆悵的氛圍裡頭,顯得悶悶不樂。

  無論是何者,褚冥漾都不怎麼偏好。

  沒有紛紛擾擾,任由自己的思緒拉出了個藍圖,幻想著那些也許會成真的不可追溯。

  即便知道這麼一個動作很多餘,褚冥漾依舊會不免地像個孩子一般,隨手塗鴉也好、天馬行空也好,還是會懷抱著那童年的夢想,描繪可能的輪廓。

  也逕自滿足。

  可總有時候,仍會不免地多想於:若是那時候拐了個彎,那麼現在的自己會如何?

  而不斷地擴大於當時自己所做的決定,不斷地深省著如果做了另外一種反應,現今的他們會不會比較好過些,難免還是會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在思緒晃蕩的夾縫之間,求得一絲的慰藉。

  看來還是存有幾分的愚昧,褚冥漾腹誹著,轉念想及於冰炎,忍不住想試問著對方,會不會也跟自己一般擁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如果那時候、如果沒有什麼的話……、等假設性問題,多少還是可以滿足他獨自一人顯得愜意的假期。

  「又在想什麼?」在聽見熟悉的冷嗓時,他回過頭僅見那抹熟悉也不過的身影駐足於門前,回換了那句總改不了習慣的稱呼:「學長。」

  對方也像是察覺了他的疑惑,簡明回覆著因任務提早完成,恰好收到褚冥玥的消息,才來到原世界找他的:「要在這裡待幾天?」

  「……學長呢?」褚冥漾將問題丟還給對方,不回應的理由不外乎只是因為他不知道,打從起初要回家的決定實踐之後,思緒就像是打結的毛線一般,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可是卻一點動力跟安排也沒有。

  只是恍恍惚惚地、任由時間推移著要他滿足基本的生理需求,其餘時間、就是待在房間裡頭聽著音樂發愣著。

  隨著高低音起伏著腦袋裡頭的記憶,找尋著類似相仿的感覺,緩然拉出了另外一條細長的線段,就像是愛麗絲一般、墜入了夢境裡頭開啟了那奇妙的旅程。

  大概就類似於這樣的奇想,褚冥漾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半帶自嘲地輕笑出聲。

  很蠢,就連他自己都不免地低罵自己,蠢到極點了。

  「看你,反正巡司也不打算找我麻煩,沒有要事的話,要待幾天都可以。」冰炎緩吐著,隨後又重述了次方才的問句,在對上褚冥漾那顯得失焦的目光後才試問:「要出去走走嗎?」

  就像是察覺了自己的侷促不安,對方丟出了個選擇給他,而他只需要選擇是否兩種答案就好。一體兩面,倒也沒有所謂的對錯之分,只是想跟不想、要跟不要的差別而已。

  褚冥漾略偏著頭,望著外頭的天氣,點頭問道:「那要去哪裡?」

  來人只是給了個不明所以的答案,在走出門外的同時,被對方給握住了手腕,隨著明顯放慢的腳步,拐彎左轉。

  略似於漫無目的的走動,卻又不免地猜測對方的心裡頭或許早有個方向,只不過全然都止於他自己一個人的臆測,至於答案、仍然在那個人身上沒有吐露出口。

  「學長,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再次試問出口,對方像是沒有聽見自己的問題一般,只有悶哼了聲,沒有正面回應。褚冥漾只是提高了音量,拉了拉自己跟冰炎交握的手,重述了次。

  「到處走走。」

  「走去哪裡?」

  「都可以。」顯得答非所問,也同時看見了對方略彎的唇角,不難看見對方難得的笑意不止。

  不明白眼前人的想法,更其中蘊涵了幾分的無奈情緒,轉而吐出了嘆息,略沉。

  「褚,別多想。」來人隨著他的動作停下了腳步,停頓了短暫的沉默後才緩吐聲嗓。

  「我知道。」可卻無法抑止自己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頻頻想及於那些另外,從中獲取一點可能的慰藉,仿如以這樣的方式可以讓現在的他,多少為當時的小錯誤做一個情緒上的補償效果,但卻造成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不等的壓力來源。

  而他仍舊不停地在那旋圈裡頭打轉著,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宣洩出口。

  他是妖師沒錯,可也同時也只不過是一個脆弱的人類。

  充其量,他能做的,或許就僅止於詛咒別人跌倒摔得四腳朝天,其餘要怎麼得到權勢、獲得名利等等行為,對他來說就像是天方夜譚一般,顯得不切實際。

  一直以來,他所抱持著不外乎就是人生不要這麼衰小就好。

  招牌可以穩固一點、水溝蓋可以放好歸位、窗戶最好使用防彈玻璃、便當菜色可以多變化又不讓他食物中毒、急診室的門可以不要為他開得這麼頻繁等等,這些微不足道的小希冀如果真能夠單靠言靈改變,那麼他以前為什麼沒有因此好轉些許。

  哪怕是一天也好,都不曾有過。

  通常連續劇裡頭的男主角總是可以在公司倒閉、女友跟人跑、爸媽還不是親生的種種打擊之中東山再起,找到一個不錯的飯碗、得到信任當經理、還順便跟董事千金搞曖昧、爸媽原來是某某公司的大老闆之類的,總是讓他不免地小小羨慕於假使他也擁有這麼一個改變契機的話。

  不可否認地,他有。

  也就是在入學申請那欄位上,他填取了一所不存在的學院,還在那火車站遇見了代導學長,顛覆了他以往既有的價值觀,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而他也確實地在那時候體認到。

  而在之後,冰炎也透過不少方式教導了他關於那個世界的一切,連同也擁有了除了衛禹之外的友人們,而並非只是同學兩字的形式。

  他曾以為,除了有時候學院裡頭的活體事物會讓他失措、被拉著以觀摩名義陪同學長出任務的訓練之外,這就是所謂的安穩生活。

  雖然跟他所嚮往的公務員生活有那麼點差距,不過也不算太壞。

  直到後來、像是骨牌效應地接續著事件發生,緊湊的步伐讓他難以適應於新知識快速地湧入腦袋裡頭。褚冥漾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很敏感,卻也同時因為這樣的反應,恰好成了弱點,被安地爾緊攫在手。

  就像是發掘樂子一般,他只是不停地在對方安排的迷宮裡頭打轉著。

  後來,知道了妖師兩字、明白了其中意義、了解了自己定位、清楚了當初慘案。

  所以之後呢?

  褚冥漾不免地忖度於此,那麼之後、他又應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才是對的?

  「如果你不想,沒有人會強迫你。」來人悠悠地說道,他才回過神望著冰炎那雙暖火的瞳仁,並不完全的是在責罵他,對方只不過是陳述一項事實、一件、他一直以來都試圖忽略的事實:「褚,這是你的選擇,沒有人可以干涉你,就算是我、就算是巡司也一樣。」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非關他人可以取決的。」

  聲嗓緩然落定,褚冥漾只是眨了眨眼睫,輕拉著跟對方交握的手掌,低聲說著。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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