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收錄於The littlest things本裡頭

中間偏左

ACT.3

  那時候。

  其實冰炎不是很喜歡談及以往的事情,多半還是因為他的過去,總是讓他人成為注目的焦點。一段不怎麼樣的童年,倒也沒什麼可以讓人多說的,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從何提起。

  畢竟那已然成了回憶,說再多、也只是那時候的事情。

  可他卻一再地因為褚冥漾想及於那時候三個字,像是愛上了品嘗咀嚼那記憶的美味一般,總是不厭其煩的反覆在思緒裡頭倒轉、播放著。

  原則來說,可以大致分為四個周期性、就誠如四季變化,微妙、卻也不為此感到厭倦。

  他還記得,上個月恰好的假期,那少年又開始鑽起牛角尖,恍恍惚惚的失神模樣肯定還是理不出個頭緒,明明怕孤單,卻又一股腦地只想一個人獨處。

  矛盾,卻也不免地在意於那個人的執著點。

  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冰炎忖度著,不外乎就是前人之因、造成後來人的負擔而已,就像他被送來千年後的現在一般,或許總有那麼一天會回去。

  可、誰知道呢?

  即便他從來也不相信命運使然的幾字,可他卻也不得不承認,簡單幾字造就給他多少的後來、多少的改變、還有什麼其餘的,他壓根不想細數。

  他沒有辦法改變既定的事實,可、他能夠從細瑣事情著手,然後試圖以自己微薄的能力改變後來一點點的偏移,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好,只是想而已。

  想跟不想,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就跟每次跟褚冥漾說的那三字別多想一般,即便多想、可能也理不出個好答案出來。

  事情總是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只是判定於主事者自己的想法,依循著教育、環境、旁人等影響,判定事情的偏差是非罷了。

  就如同,就千年前的錯誤來看,大多數人寧願相信妖師是邪惡的,卻也沒有人會去正視那段隱晦的開頭是誰先挑起的。

  鬼族依循自己的慾望、精靈守護自己珍視的,而妖師重視自己緊握的。

  主觀,只是整起事件的開端。

  「學長?」冰炎只是回過了頭,隨後只聽見那少年試問出的邀請:「要一起去商店街嗎?」

  他只是應了聲,望著褚冥漾關上房門的動作,隨後任由身影隱沒在移動陣的光點之中。

 

 

  逆光。

  他望著褚冥漾那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毫無防備的姿態、似乎即便過了多少年都未曾改變過。時間像是在對方身上微妙地按下了暫停鍵,沒有留下特別的改變,就算有、也止於心境上的轉變罷了,變得更為淡然看待一切。

  雖然說來還是多少有那麼點感概,套句褚冥漾自己所說的,活像老頭子一樣的想法。

  冰炎只見少年抿彎雙唇的微揚眼眉,也不自覺地勾彎了嘴角,相視而笑。

  生活被課業給佔滿了大半時間,偶時用任務填補空閒時候的無趣,剩餘的時間則是耗費在褚冥漾身上:在黑館房間裡頭發呆也好、看影集也好、替對方惡補明天小考重點也好,顯得愜意且滿足。

  大抵上就如同褚冥漾所希望的那般,簡單的安定生活。

  除了有時候因為需要,所以定期得回妖師本家一趟,那時候的空暇總是讓他感到稍嫌無聊。

  難以填補。

  卻也才因此發覺已然不如以往放得下對方,儘管知道總有一天還是會分離,他仍然還是不免地感到難捨。

  「褚。」他低語著,望著褚冥漾略偏過頭的疑惑模樣,冰炎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困擾,卻也忍不住扯彎了澀然說著沒事兩字。

  僅管他很清楚這樣的推托之詞,就連他自己本身都難以信服。

  只不過是庸人自擾。

  或許就如同褚冥漾以往的多想一般,他也只是被對方散染了那麼點憂鬱想法,且難以釋懷地、拼命鑽著牛角尖,直入死胡同裡頭,仍然沒有所獲。

  簡直不似平時的自己,他不免地笑道。

  在感覺褚冥漾的手觸及他的左頰時,冰炎才回過神望著對方稍嫌恍惚的目光。

  「怎麼?」試問出口,只見對方輕笑出聲,伸出食指使了點力戳上頰邊:「這應該是我要問學長的吧!」

  冰炎悶哼了聲,口吻裡頭略帶了點愉悅,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很是莫名的好心情。

  「很開心?」像是玩心一起,只感覺對方的指腹緩然隨著臉龐輪廓描繪,略感細癢,冰炎只是瞇彎了眼眉。不可否認,很是舒服且安心。

  無來由地、讓他有種好似被對方環抱住的錯覺,而非他輕靠來人的肩頭且輕擁著。

  好似孩子一般,冰炎不由得地失笑,似乎因為相處時間一久,就逐漸被對方的思維給影響了幾分,是該說變直接、還是笨拙,倒也沒有個正確答案。

  倒也不失為一個改變的契機,只不過還是顯得笨拙幾分。

  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總是不免地因為自主情感,而躊躇了些許考慮時間。

  「這算是好還是壞呢,冰炎?」那時候夏碎語帶陶侃地說道,冰炎只是聳肩回說誰知道。

  不可否認,對方的一番話語無非就是提點了他那明顯的改變,另外一層意義、則是暗諷他比起之前還終於像個人一樣,而不是披著優等生皮相的機器。

  即便知道如何分辨是非好壞,儘管還是有喜怒情緒,卻不難從其中歸類出一套公式,就像是預設好的情節,在應該的時間點,做出看來正確的反應。

  就仿如機器一般,做出制式的判斷,而捨棄了大多數情感會主導的躊躇。

  他似乎就應該依照這樣的發展,成為有為之人,依照他原本的身分,還是會跟父親相互比評。

  只是他不想,不想跟父親一樣走上相似的未來,卻又無可避免地、成為他最不喜歡的那種人。

  顯得過於大愛。

  他想自私,卻學不會怎麼對自己好。

  「冰炎,你是個矛盾的人。」那是在一次任務中,夏碎突出的話語,在柴火緩燒的微光之下,他似乎可以看見來人若有所思的模樣,像是在思忖該怎麼言述才算貼切。

  「怎麼?」

  「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其實意外的細心。」對方補述道,話語間的感念似乎能夠捕捉到幾分:「或許該直白點說,敏感兩字形容。」

  冰炎保持沉默,只聽夏碎落定的話語,一知半解。

  「你不也是?」

  「我知道,就是因為相似,所以我以過來人身分告訴你。」對方扯出了個微妙的神情:「雖然說不要多想,根本就只是個社交辭令。我想你應該知道,也一定清楚該怎麼做,搭擋。」

  冰炎應了聲,任由時間拉離了回憶。

  即便他知道對方話語的用意,可仍然在他真正體認之時,依舊遲了時間,恰好錯過。

  在褚冥漾輕問出口的那句疑問時,他動搖了、幾乎失措的姿態。

  「學長,我是妖師嗎?」

  像是想從他的答案裡頭找尋一個正確的方向,從對方墨色的瞳仁裡頭讀取到明顯的惶然。

  他知道事實,也同時是他跟褚冥漾相遇的起因。

  儘管他從來也不在意因為這理由,他必須穿越千年的時間,來到這熟悉跟陌生參半的未來。雖然就算他在意,也藉由那幾字的安全考量,沒有挽回餘地的空間。

  說穿了,只是因為那幅關係圖的線段又添上了一筆直線罷了。

  從來也不是他可以主導的。

  「不是,你不是妖師。」冰炎緩吐著,同時也像是跟自己重新確認一次般,直到瞥見褚冥漾那稍鬆下緊繃的神情時,他也才隨之釋懷。

  最後他只是望著少年漸遠的身影,嘆出了那口長氣,略似不捨。

  再回過神之際,僅僅感覺褚冥漾的指腹摩娑著唇瓣,輕柔的力道讓他沉溺於彼此沉默的寧靜氛圍,仿如時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僅存彼此的呼吸。

  隨後聽悉對方呼出的氣息,悄然形成了句話語,冰炎沒能來得及反應辨析句意。

  接著,貼合唇瓣,乾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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