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收錄於The littlest things本裡頭

硝子

 

導讀說明:半架空,微安漾曖昧成分。

 

ACT.4

  他以為他可以習慣一個人的寂寞氛圍、像是在淺嚐著那微冷溫度的驟雨濕淋,褚冥漾曾經認為著,至少在凌晨時分獨自醒來的空寂感是這麼對自己說明著。

  彷彿習慣性的動作,醒來、疼痛,然後服藥。

  冥玥曾在門外低語著,或許是對自己說、更可能是對他說:如果藥可以止痛,那麼又為什麼無法停止服藥。

  褚冥漾恍然地看著窗外,記憶裡頭似乎空缺了部分,但無法記憶。

  在冰炎那明顯下意識的反應,他卻不自覺地哭了出聲、任由對方的雙臂緩聲低撫著他焦躁不安的情緒。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而哭,明明感覺得到自己胸口處的疼痛感,可他卻連拿藥的動作都做不出,只是一味痛楚著。

  無法止下的淚水不斷地從他的眼眶裡頭分泌而出,滑落雙頰的確實可以讓他感覺得到眼淚的溫度略帶了點暖熱,可說不出的難過讓他難以言明自己的情緒究竟是喜還是悲。

  他是應該脆弱的,冥玥總是這麼說,帶了一抹無奈的口吻。

  可卻意外堅強地負擔了下那些惡意目光,即便他沒有做出令人厭惡的事情,只不過那詭譎的衰運一直流連於他身上久久不去。他曾傻傻地以為每一秒的後來都有可能成為終點,即便他也同時希冀著自己的最後止於一個不算完美的句點。

  卻不斷地停頓了逗號、讓他繼續接下來應該的生活。

  歸於平淡,那是他一直以來所懷抱的想法。沒有任何的偉大夢想、沒有任何奢望,如此而已。

  「褚。」回過頭所看見的那個人,褚冥漾稍稍偏了頭、看著冰炎那臉龐上頭的情緒很淺,分辨不出任何形容詞可以冠上,他僅僅坐在床沿邊、沒有回應。

  「還好嗎?」冰炎走向了他、一併坐在床沿邊,只不過是背對著他。

  褚冥漾應了聲,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自己的失態被眼前人給收進了眼裡,況且他壓根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怎麼會讓他難得地哭泣,腦袋裡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只感覺、意外的安心。

  在嗅見那清冷的麝香氣味,也許是沐浴乳的味道,褚冥漾不曉得。只知道冰炎那熟悉的氣息總是讓他無來由地感到安全,連帶著以往的那不安惶恐、跟現在的徬徨迷惘一併地消逝而去。

  自然而然的。

  「謝謝學長。」他緩聲地吐出幾字,隨後又落入了沉默。

  「為了什麼?」冰炎只是輕描淡寫地提問著,褚冥漾不自覺稍偏了頭,難以描述地反問著:「那學長呢、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想跟不想而已。」只聽見對方這番言詞,褚冥漾難得地笑了出聲:「真像學長會說的話。」

  「如果想的話,就會去做;不想也同理可證。那麼褚、你又是屬於哪一種。」在聽見冰炎的第二道問題,少年只是輕闔上雙眼:「我不曉得。只知道是應該這麼做的。」

  其實他一直都很明白應該與不應該之間也只不過是差別於自己的想法,只不過他在外人的觀感裡頭的定位從來也不是那麼中間位置的,所以搖擺不定地勉強自己微笑、勉強著自己的情緒、勉強自己的所有一切,近乎迷失了自己,就連微笑都顯得虛偽幾分。

  那個應該是褚冥漾會做的事情,這句話、簡單明瞭。

  在瞥見冰炎明顯看著自己的目光時,褚冥漾只是不著痕跡地勾起了嘴角、帶著疲憊的力道笑了出聲:「那些、應該都是叫做褚冥漾的人該做的,這樣而已。」

  「笑得真醜,不想笑就別笑了。勉強自己、別人並沒有比較好過,尤其是在看見你吃止痛劑像是吃維他命一樣,知不知道會有人擔心你。」冰炎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捏了少年的左頰,紅痛地讓對方瞇起了眼眉,似乎也被那力道用疼了一般,皺緊了眉心。

  「沒有人會勉強你。不喜歡就不喜歡,有什麼了不起的。」隨後更是用了雙手搓揉了少年的雙頰跟碎髮,弄得少年禁不住咯咯笑聲不斷才止下。

  他們的互動很微妙,隔了層玻璃一般、不熟悉卻自然著。

  那是記憶裡頭、塗抹不去的一塊水漬殘留。

  大一的時候、悄然進駐了他的心房。

  不可否認的,早在那時候在對方無意間瞥見自己駐足於琴室之時,對方停留的那抹墨色身影便早已映入視網膜裡頭,即便明顯可見於那瞳仁間抹滅不去的孤單氛圍。

  感到特別,他不得不這麼說。

  雖然這麼說來倒有幾分的愚昧,可冰炎不得不承認、褚冥漾之於他就像是隔了一層玻璃一般,他在櫥窗內、而對方在櫥窗外相望著。

  好奇。

  應該已經不止於好奇了,無論是從千冬歲口中轉述還是後來恰好接聽了褚冥玥的來電等等透過不同的方式得知褚冥漾的一切,渴求了解更多的欲望無法止下。

  可那人就像是霧氣一般,在伸出手之際變煙消雲散。

  讓他難以捉模,可卻又矛盾地能夠瞥見對方臉龐上頭沒有多少情緒的簡單可辨。

  很微妙,他只能這麼註解著。

  本質依舊不變,變得只有外在因子所加諸於他們視網膜上頭、觀念想法裡面的悄然改變。

  從褚冥玥的轉述其實沒有多少線索能夠得知少年的過去,只有那麼一句你敢欺負他你就死定的威嚇話語,即便也對他不造成威脅就是。

  畢竟,他對於那少年根本沒有任何打算,只有試探性的想獲取相關的資料好來理解自己思緒紊亂的理由。無來由地,他現在就連看見安地爾跟褚冥樣的互動都顯得焦躁難耐,雖然他從一開始就對安地爾那傢伙沒有好感。

  至於原因,不外乎純粹就是看那傢伙身為大他兩三屆的學長不順眼而已。

  其餘的,沒什麼好說、他也不想回憶。

  儘管他知道安地爾肯定也跟他一樣都察覺了少年的一點小心思,可冰炎卻忍不住那顯得煩躁的思緒不停地盤旋於腦海裡頭,反覆不斷的兜繞著圈子。

  只因為褚冥漾。

  他承認,他的確打從一開始就對那少年感到好奇,無論是錯身而過的次數還是他刻意造成的相遇也好,全都只是因為他自己轉念之間想追逐對方的身影。

  說來,倒也有幾分的澀然。

  他壓根不習慣跟別人相處,卻不自覺的想觸及褚冥漾生活一部分,成為對方的習慣也好、成為對方有力的靠山也好、成就自己一點私心也好,什麼都好。

  褚冥漾,他無法否認地、的確逐漸侵占了他的視線所有範圍。

  無法抹去那抹冷淡的身影,就像是玻璃一般,觸手可及卻又一碰即碎。

  易碎品。

  從旁人的口吻裡頭會將那少年錯認為一個獨立且堅強的個體,可他卻清楚地看見褚冥漾的一舉一動仿如都在透露求救的訊號一般,無聲的疼痛哀嚎。

  無論是千冬歲所言的止痛藥、還是對方手上大小不等的傷口、抑或是安地爾不著痕跡的盡可能讓少年不受傷害,一切相關無非全是他所看見最為真實的褚冥漾。

  就如同自己所接觸的那些病人一般,隔了夾縫間的玻璃、透過字詞跟聲嗓所引導的言語緩然傳遞給他人訊息,讓人意會是好是壞、分辨是非與否、以及那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溝通管道。

  他會選擇這個科系無非就是如此,不為什麼、只是因為自己能夠體會跟那些障礙者難以跨越那道城牆的心情,切身經歷過。

  所以在瞥見褚冥漾那雙眼瞳裡頭所蘊含的淡微情緒時,也不自覺的想觸及傷口、試圖了解。

  之後是怎麼變質的,其實他倒也不清楚,或許多少還是參雜了個人的情緒在內,對於對方那明顯刻意釋懷的消極態度感到微怒。

  同時也對於以往的自己感到等同情緒。

  最初的、別緊握。

  在他聽見對方細軟的音質緩吐著這話語時,也瞥見了對方眼神裡頭的濃厚惆悵。

  話語落定後,冰炎也鬆開了手掌力道。

  碎了一地的玻璃,清脆刺耳。

 

 

  出神。

  或許應該是看傻了眼,他暗自腹誹著,看著眼前人的手掌隨著方才的動作滲出了鮮血。

  就跟記憶裡頭的那一幕一般,他只是強忍著淚水、故作平靜地用水沖去那泊泊的血液。腦中一片空白,他比起那些人還要更驚慌失措,可卻一點思緒也沒有的,只能下意識反應應該將那鮮明的痕跡給抹去。

  不然……、那不然呢?

  褚冥漾也接續不了後來的可能性,只是一味空白著思緒。

  負面情緒快速地襲上身去,就連以往的意外事件都不曾讓他有過如此惴惴不安的恐懼感,指間顫抖著、卻也同時無法止下那鼓譟不已的心音,在他終於反應過來之際已然被前來的老師給只下了動作,任由護士阿姨熟練的動作處理傷口。

  僅存空白。

  後來隨著事情脫序的發展,似乎成了場鬧劇一般,他只能漠然的看著一切接續而下。

  沒有話語,正確來說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解。

  全然如同一場默劇一般,那些外在的因子像是被自己按下了靜音鍵,僅僅看著那些人的表情動作,而他僅僅旁觀著。

  漠不關己的,就當他是第三者也好,褚冥漾忍不住如此希冀著。

  「最初的、別緊握嗎?」冰炎咬牙切齒地咀嚼著相同的話語,在對上來人的眼瞳時,明顯可見那怒火中燒的情緒:「你沒有緊握過,又怎麼會知道。」

  「你以為進入這科系就可以抱持這樣的態度嗎?」在聽悉對方緩吐的話語時,褚冥漾才將頭給抬起,望著對方的那雙瞳仁盡是不安:「如果連你都不緊握,他人又怎麼可能聆聽你的言語受到鼓勵而努力?」

  「褚,是你不相信你自己,可是我們都相信你可以。」

  「記得我在你加入語言組時的那句話吧,無非就是希望你能夠了解。」來人稍稍歛下了目光,泛起稍嫌澀然的笑容:「我很在意你,不僅止於學長的身分而言。」

  他怔了神。

  對方方才的話語似乎恰好觸及了自己最為脆弱的一塊領域。

  不難發現,他仍然為了冰炎那無心的安慰輕吻感到難以平息那抹焦躁的情緒,無法簡單平復當時的青澀悸動。即便他知道對方的用意或許僅止於安撫自己當時那顯得孩子的舉動,溽濕了對方的襯衫不說還哭那麼久,他最後只能說糗斃做一個總結而已。

  雖然也只有在內心思忖而已。

  他多少還是無法分辨冰炎話語間的真正意涵,像是在向他吐露些什麼,可卻被塊玻璃給隔絕了他們彼此之間溝通的媒介。

  「聽好,褚。」冰炎也似乎察覺到這點,而傾近距離:「我在意你,單純只是冰炎在意褚冥漾這個人而已。」

  溫熱。

  對方吐出的氣息略帶了點濕暖,他只是不太習慣地想打算摀起了耳朵卻被來人給制止。

  「如果你不聽,別人也不會想聽你說話。」

  褚冥漾才緩然地將手臂動作給緩下,耳骨邊仍然停留那熱燙的溫度遲遲不散。

  「既然你是語言組的一份子,又是我的直屬學弟,我不會准許你就這麼以這半吊子的態度面對這門課、這些病人,還有我。」

  手腕被對方給捉了住,對方刻意靠近自己的耳語顯得低沉而啞嗓,讓褚冥漾不自覺地半瞇著眼瞳,難以負荷那樣的聲嗓。

  仿如惡魔的低喃,讓他直直地墜入那甘美的夢裡。

  倘若是夢,褚冥漾只是愣愣地看著對方嘴邊的笑意,無來由地如此祈願著。

  「我會在這裡,而你、也會在這裡。」反握住自己的手掌悄然地收緊,冰炎似乎也察覺了他的小心思,如此說道。

  暖熱地、讓人眷戀不已。

  「所以、試著緊握也好。」褚冥漾僅僅重述對方的話語,恍惚之間、彷彿可以看見那一轉瞬的光亮世界,看著對方逆光的臉龐禁不住讓他有種這樣的既視感。

  似乎、這樣就好。

  就足已點亮褚冥漾那小小世界裡頭的唯一一盞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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