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手塚,這邊。」在聽辨於那熟悉的嗓音時,手塚只是驀地抬起視線望著不遠處的不二,帶著簡單的攝影包,一身簡便的愜意姿態讓他不禁油然生起了究竟是過了幾年的距離,那一剎那的目光怎麼讓他有種熟悉中的陌生感。

  經過歲月的洗禮,他們已然不再是那時懵懂的青澀少年,更不是只知道為那個全國大賽的夢想而衝勁十足的初生之犢。

  現在的他們都經過了成長的代價,至於換取了什麼,手塚忍不住側過視線,大概就是讓自己醒悟於不二周助這人之於自己的定位。

  不僅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如此簡單而已,可他又說不出究竟該怎麼區別於對方跟他人之間的明顯不同。

  他知道不二很特別,就對於他自己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可手塚卻始終沒辦法用一個精準的詞語去加諸在不二身上,好跟他人完完全全地分別開來。

  更或許,他其實不該這麼做,手塚腹誹道,就像是色彩斑斕的七彩泡泡,若是多了一分的重量,那薄弱的保護膜或許就不再流轉於那美麗繽紛的漸層色,而是一戳消散了所有。

  連帶地,將他們之前所建立的互信互賴給全盤打散也說不定。

  雖然只是他的顧自忖度,可思緒卻無來由地直覺認為如此。

  即便不二一直以來所保持的態度就跟他那天決定去德國養傷之餘也同時深造的時候一般,從來也沒有更動過那巧妙的幾步之遠,儘管手塚回頭一瞥就能夠清楚地看見那抹栗棕色的身影,可也終究只是瞥望而已,根本不具任何意義。

  而所有的話語,就連兩字再見都全然地融成另外兩字,他的姓氏、手塚二字。

  就像是吐盡了這三年來的那些喜怒哀樂似的,記憶猶新地停留於不二那微睜著眼的藍色瞳珠,在那個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顯得份外的清晰,也同時冷然了溫度。

  「吶、手塚。」手塚似乎能夠聽見來人的嗓音略顫,可他不甚清楚地究竟是恰好的風混淆了他的聽覺感官,抑或是他真的辨析到不二難得的緊繃姿態。

  直到對方落定了後兩字的保重,手塚這才望見了不二笑容裡頭的苦澀,頓時蔓延。

  手塚近乎快忘了自己當時的回應為何,記憶仍清晰地殘留於他輕揉於對方那因夕色而稍泛金的髮絲,低吐著你也保重四字。

  「不二,我……、等我到那裡之後,再連絡。」

  「吶、手塚。」手塚只是望著不二勾動唇角的牽強模樣,隨後深吸了口氣、像是釋懷了方才情緒的煩悶不安似的,語氣微揚:「在明天之前,就再一次一起走回家吧。」

  「啊。」而他僅能望著那雙漂亮的藍色瞳珠不似於以往的蔚藍,而是稍沉的海藍色彩。

  或許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只是、他從來也沒有正視過這般的微妙距離。

  僅僅因為那時的他們還小,還不足以明白、那樣的喜歡代表了什麼樣的涵義。

  「怎麼了?」

  在手塚回過神的同時,他也才望見了彼此身處的不過就是當時熟悉也不過的青學門口,也連帶地望見了一旁不二嘴角間的柔軟笑意,說著好懷念的話語。

  「聽說大石他們偶爾還會回來這裡指導學弟他們,不知道他們今天在不在。」不二只是略側過了視線,隨後向前了幾個步伐才又回過頭試問道:「今天的行程就設重回母校怎麼樣?」

  手塚悶應了聲,倒也沒有多聲微詞,僅僅望著不二那顯得輕盈的身影,就仿如當時一般、從未更動過他不受拘束的自在姿態。

  也誠如於他當時詢問不二關於隱藏實力一事,對方也只是笑盈盈地說著這樣不是很有趣嗎的言詞,猶言在耳的溫潤嗓音細啃著手塚的耳骨,讓他難以分辨於那雙蔚藍瞳眸裡頭的淺藏意義究竟想表達什麼。

  不二周助是個天才沒錯,可是為了什麼寧願隱藏這樣的光芒、寧願位居第二也不願將真正的自己展現而出的原因,手塚不曉得、或許該說,他從來也摸不透不二臉上那溫潤笑意的涵義為何。

  即便當時能夠跟他好生相處的大概也只有不二,可手塚不曾懂過那個人。

  也許有,也僅此於弟弟裕太當時說要轉學的那時候,他也才看見了不二的身影落寞地融於那一地的夕晚,活像是被火紅色的晚日給燒盡了那人特有的溫潤,餘火殘留的殘影錯位了那人的情緒。

  手塚只是望著不二那逆光的臉龐,一時之間倒也看不清那人此刻的神情,可卻不難感覺到、那人身上依稀能夠嗅見的一身寂寞,還有那人半身濕淋的狼狽姿態。

  不難推測對方是因為想透過對牆擊球的練習冷靜思緒,也因此才在方才看見了汗流不止的對方故意用一旁的水龍頭沖得一身濕淋,然後站在一旁佇立發楞著。

  「不二,該回去了。」他半探出手想搆住對方,卻只得不二那聲不明所以的輕笑嗓音:「我沒事,手塚……、沒事。」

  手塚不由得地皺緊了眉心,在探近不二距離的同時,他才終於望見了那人不同於以往的其餘神情:不二沒有哭,但能夠看得出那張顯得受傷而垂落唇角的無奈神情,無聲說著疼痛二字。

  用那人特有的柔軟情緒包容這樣的負面心情,手塚忖度道,只是脫下了外套給披在那顯得單薄且濕淋的身軀,而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他不擅於言詞這點其實手塚自己也很清楚,與其想詞彙去安慰對方,或許對於不二來說,現在的他最為需要的只不過是冷卻一陣子而已。

  對方不是不懂,只不過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這樣的事實,做為天才的弟弟壓力會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手塚也知道對方一直都很保護弟弟,所以從對方口裡聽辨這般言詞的時候,內心的感受多少難耐。

  可他不是不二,無法感同身受於這樣的情緒,只能拼湊著想像那樣的可能。

  「不二,先回部室換衣服,這樣你會感冒。」在手輕觸於對方的手背時,不二僅僅失神地沒有反應,手塚隨後才半扯地將對方給拉進了部室,隨後才聽辨道那人細如蚊蚋的嗓音:「吶、手塚,我、是不是做哥哥做得很不稱職?」

  「……沒有。」瞥見不二那笑得牽強的神情後,手塚才深嘆出了口氣:「這不是你的問題。」

  「我知道。」來人回應的無奈聲線稍沉,他望著對方那低垂著頭的姿態,若有所思:「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在聽見的時候還是免不了難受。」

  「抱歉,手塚。」伴隨著那聲輕柔聲嗓之後,是那沉吐的無奈嘆息。

  記憶駐停於當時,那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跟對方唯一靠近的一次、也僅此一次的,短暫時候。

  可不是談及他們自己、是談起不二裕太。

 

 

  「怎麼又失神了?」不二失笑的聲嗓輕吐,手塚也才對上了眼前落英繽紛的情景,就似於他記憶裡頭那個乍暖還寒的季節,當時的他只是望著來人栗色的髮絲、略微細瘦的背影顧自忖度著那個人的所有。

  直到對方回過頭來所對上的淺淡笑意時,他也才倏地發覺自己方才的做法簡直失態得很,儘管他只是在內心腹誹而已,卻足以讓手塚對此感到赧意。

  對於一個陌生的同校生,他竟然會油然生起了想像的念頭,顧自臆測著擁有那溫潤氣質的人會是什麼模樣。

  想是一回事,認識之後又是一回事,手塚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第一印象終究只不過是做為自己深交朋友的初步試探,後來的熟稔全然都止於一己偏私的想與不想而已。

  例如不二周助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

  雖然對方固有天才的稱號,可不二的所有舉動落在手塚的眼裡無非就是個愛耍小任性的孩子:僅管會將真正的情緒收得好好的,可對於鍾愛之事還是能夠簡單看穿那人的滿足愉悅;即便對方其實很聰明,可惜似乎對於很多事情都無法上心之外,更是顯得漫不經心的不在意。

  無論是網球、還是學業部分,都難以看出對方的難得認真。

  天才無非就只是比他人多了一分會掌握技巧的天份,手塚忖度,雖然這點似乎套用在不二身上興許是半對半錯:那人雖然會做,不過總是玩心一來才願意多花時間去實行。

  或許就誠如於對方起初跟他借英文字典的理由是等同的,純粹只是因為想看他的筆記而已。

  雖然手塚並非不是不知道不二的用意,倒也沒打算拒絕那人的要求,更或許是因為知道對方只是好奇於此,倒也無傷大雅地借了對方。

  而這一借,就是近乎國中三年的時間。

  或許不二都能簡單測量從兩班之間他需要走多少步才能到達目的地、手塚的班上。

  想及於此,手塚忍不住扯開了唇角,倒也算不上是笑容,但也感覺得到自己神情似乎放緩了些許,回應著對方方才試問的話語:「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懷念。」

  「嗯……,既然放假,應該可以參觀一下。」在話語落定的隨後,不二只是向手塚伸出了手、像是做了個邀請一般的淘氣模樣:「吶、手塚有想先去哪裡嗎?」

  「隨你。」

  僅見不二略偏了頭,忖度了約略三秒後才又開口:「那去一班和六班?」

  手塚僅僅點了點頭,任著對方牽動的右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在手腕被對方的掌心包覆的瞬間,他不由得地在對方未能注意的那須臾間扯動了唇角。

  不僅此於掌心的溫度暖熱,他更是不自主地懷念起那時候、還只不過是對很多事情都懷抱憧憬的、孩子。

  因為是孩子,所以不必去裡會那些顯得剪不斷理還亂的紛擾難耐。

  可也因此,他也才能在時間推移的很久之後察覺到、孩子式的在意只是很純粹且簡單地陳述出喜歡兩字而已。

  手塚僅僅咀嚼著這樣的念頭,望著那人背對自己的身影,忽然有種想擁抱對方的剎那衝動。

  可他沒有,他只是看著不二周助落於地板上頭的影子,躊躇不前。

  就連那聲為什麼都吐露不出,想試問對方眼裡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可手塚問不出口。更或許該說、他不知從何問起。

  之外,更是不想聽見他設想過許多次答案的那幾字的朋友而已。

  任由喉頭裡頭酸澀滋味猶存,手塚儘管沉默、而忍不住地反握住對方的掌心,輕扣著指間。

  前頭的不二在感覺到這細微的小動作時,雖然不免一滯,倒也沒有掙脫地默許後者的動作,且不著痕跡地瞇彎了眼眉,細聲說著今天天氣真好。

  「是個可以看見蔚藍的晴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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