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瞥過了一旁恰好錯身而過的中學生們,讓他不由得地想起了記憶久遠的那時候,不禁懷念起那時執著於勝負的好勝心,還有那時還未萌芽的曖昧情愫。

  總有時候會想著那麼個假設問題,他不禁莞爾,以前如此、現在亦然。

  

如果那一天

(真田弦一郎x幸村精市)

 

  或許是後悔的,幸村忖度,在腳步轉進了熟悉的巷弄時,不禁勾起了唇角弧度,大概貼切來說自己是難免遺憾的,不過他也沒有因為這樣的結果感到難過還是失落。

  勝者立海這幾字,早就隨著中學畢業之後就離他遠去。

  當時為了自己深愛的網球運動,他就連艱難的復健、刻苦的療程都靠著意志力一一熬過,終於在最後能夠重回球場上,再次追逐著那顆黃色球體,然後揮拍擊出。

  也許人跟人之間就像是網球一般,一來一往的對打回擊無非代表了彼此之間的關係鍵結,而那顆網球也無意間傳遞著訊息,是好是壞、其實從簡單的連擊練習就能夠表徵而出。

  只不過現在的他,鮮少再去碰觸那曾經是自己最愛的運動。

  他還清楚記得那個人當時試問自己為什麼的神情,盡是不解之餘,更是不難看見對方那雙墨色瞳珠裡頭的失落感,就像是當時他因病倒下而無法跟隊友們一起並肩作戰時的難受。

  自己是知道的,尤其是在聽見醫生與護士耳語間所透露出的那幾句無法再次站在球場的可能訊息時,就近乎崩潰地想將自己侷限在象牙塔裡頭,至少自己是快樂的、卻也只是活在想像中的虛假快樂而已。

  在視線瞥了眼上頭略抹上了層灰色調的天空時,思緒不由得地回流於當時自己回應對方的情景,當時的天空也跟今天一般相似,只是後來的陣雨打亂了他們之間的吐息。

  最後他回答了真田什麼,幸村不太記得,唯一記得清楚的,大概只有對方比自己暖熱的體溫、微涼冰冷的雨滴、彼此濕淋緊握的雙手,還有……。

  那個不算是意外的輕吻。

  忖度於此,幸村不禁勾彎起唇角,那吻就像是彼此的餞別禮般,即便明知道之後或許會在高中部來個偶時廊上的不期而遇,但終究跟中學時的他們不同。

  至於什麼樣的不同,真田也曾凝著眉心沉聲詢問過,而當時幸村僅是莞爾一笑說著高中生跟中學生的不同,雖然的確就字面上是如此,可真田看來並不認同這句話,可能對方多少意會到自己話語間的淺藏涵義。

  即便他平時如何的調侃對方的顏面神經過於僵硬等等,可幸村很清楚,對方的沉默不僅只是無可奈何,其中更是蘊含了縱容的意味。

  換作其他人像是仁王他們實在難有這般溫和的對待,肯定低斥著太鬆懈的言詞,然後就是加強練習量諸如此類的回應。

  「我應該慶幸因為社長的身分,所以真田不會罰我跑圈。」幸村莞爾,僅聽一旁反問的嗓音:「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幸村不由得側過了頭,望著柳的側臉,忽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幸村僅能笑而不答,可更多的卻是不禁認真忖度起他跟真田之間的關係。

  是隊友、是正副部長、是朋友之外,還有什麼?

  「我想他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已。」在聽辨來人再次重述了適才的言詞後,幸村才緩應著我知道幾字,可究竟知道些什麼,思緒根本沒有正確地理清出個事實。

  在他因病住院的那段期間,真田總是一有空就到醫院來探視他,有事無法前來的話,則會請柳代為轉告自己,然後彙報今天部活的練習情況、覆誦今天的課程內容及教導自己課題作業等等,營造出就跟以往無異的平常一景。

  可始終不同,忖度的心思一轉,終究不同於以往。

  大概是醫院慣有的消毒水氣味太過濃厚,揮之不去的刺鼻氣味每分每秒都充斥於鼻息間,一吐一息彷彿提醒著他現在在醫院的事實、警示著自己可能會因此無法重返球場的可能。

  然後隨著時間消磨的一點一滴,直到聽見那句幾乎被判定出局的說詞後。

  全盤崩潰。

  就連真田所吐的任何話語都充耳不聞、不願再聽。

  「可以請你先回去嗎。」呼吸間盡是消毒水的氣味,他無來由地有種拒絕呼吸的缺氧感,比起生理上的難受,情緒上、還是難忍恐懼蔓延。

  就誠如自己日復一日的復健療程,似乎就像不定時注射的營養液般,沒有確切的踏實感。

  即便在網球的造詣上獲得神之子的稱號,可他卻難以抗拒不可預知的可能性。

  幸村精市只是害怕失去,如此而已。

  而後來的重返球場,其實對他來說一點就像是作夢一樣地不真切,即便自己確實地握緊球拍、即使也確實地擊球回去、儘管在後來的賽程獲得勝利,但仍然不足以讓他感覺到所謂的真實感。

  直到他確實地在那場比賽以六比四的姿態落敗,立海在全國大賽失利為止,他才有種恍然的清醒感,才赫然察覺、他一直以來的執著,不過只是想追求開花的那瞬美麗。

  而記憶不禁停留於那一天那場間歇雨,他只是望著真田微低著頭的若有所思,頓時看不太清楚對方隱於帽緣底下的神情:「真田?」

  「幸村。」對方應答的自然讓他不禁感嘆著天氣的多變化,明明剛才上課時候窗外還是晴朗好天氣,轉眼間天際就染上了灰濛濛的一片,然後一場驟雨讓人稍感無所適從:「不知道這場雨什麼時候會停。」

  在草草收拾完抽屜和桌上的課堂用具後,他才抬起了視線望向真田,打算查看對方是否已經整理好書包準備一起回家,不過在見到真田明顯再等自己的姿態時,幸村忍不住勾彎唇角低吐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但來人沒有應聲,只是目光對視於自己,依舊沉默。

  「真田?」在他揚聲低喚的同時,他也才聽見了來人沉聲回應的嗓音,不難聽出對方似乎有事要談的意味:「要邊走邊說嗎?」

  只見來人明顯一滯的神情,幸村倒也沒有給真田多想的時間,便輕握住對方的右腕,指腹輕圈住那人的護腕,以最不讓對方感到尷尬的方式將真田給拉出了教室外頭:「不然等一下有老師會來鎖教室,走吧。」

  「總覺得升上高中之後,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一步步地踏下階梯,幸村忍不住感嘆道,僅感覺一旁的真田的明顯沉默後,他才試問道:「對了,真田,你剛才想說什麼?」

  在下意識地回過頭瞥望對方時,他也才看見了對方明顯怔忡的神情:「真田?」

  「……啊、還會加入網球部嗎?」見及真田那略帶幾分掩飾意味的對開視線時,幸村不禁失笑:「不知道呢。」

  話語落定的瞬間,他也補捉到了對方不解的目光,才隨後說明:「不會的可能佔比較多。」

  「幸村。」真田隨後轉回視線的同時,幸村僅僅微瞇起眼眉微笑低喃道:「我想、就先暫停一陣子也好。」

  雖然對方沒有吐出那句為什麼的問句,但他也能夠感覺到對方目光的停留,彷彿低問著他做出如此選擇的真正原因,但其實他也並不是要完全的放棄原有的喜好,不過是想將重心逐漸地轉移於其他方面上頭。

  他很清楚,太過於執著只會模糊焦點,看不清事實而已,就誠如當時自己聽到醫生所言的近乎崩潰一般。

  即便後來他也做到了重回球場的約定,但也忘了俯拾原本的初衷,只是因為喜歡而已。

  「你應該還有其他的話想說的吧、不是剛才的話題。」話鋒一轉,又回到了原點,幸村暗忖,  短時間內,這雨似乎不會停了,轉念一想後,他才緩悠悠地從書包拿出了傘:「真田,有帶傘吧?」

  聽及對方那聲沉應後,他才邁步走出了穿堂,在回望查探後頭的真田時,也才赫然發覺對方握著手中的傘遲遲未開的躊躇模樣。

  不太對勁,幸村僅能下如此的結論,就看來對方的確困擾著一件難解的問題。

  「真田。」

  僅見那雙墨黑色的瞳珠對望著他,幸村倏地有種讀不懂對方想表達的訊息,不禁凝起了眉心、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懂的意涵。

  真田只是筆直地向他走來,手中的傘並沒有在這滂沱的雨勢裡頭盛開,然後事情就像是偏離了原有軌道一般,大概只是他根本沒有料想過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

  幸村不禁怔忡,在被對方濕潤的雙唇覆上時,他也才恍然發覺自己是被真田擁吻著的。

  在意識反應過來的同時,他使力推開了真田,任著彼此間的沉默快速被雨勢的滂沱給掩蓋。

  「幸村。」真田低喚道,幸村沒有回應,望著因為適才的動作而鬆開掉落的傘,充耳不聞於對方的再次呼喚。

  或許自己是知道的,也許像柳也察覺到了,只是他從來也沒有正視過這樣的問題,關於他跟真田之間的微妙關係,是朋友、是隊友,但也不僅是那樣的單純而已。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在雨勢夾雜的冷風兩者侵襲身軀,的確是讓人感到不適。

  真田只是撿起了一旁的傘,將幸村給拉入了傘花撐開的範圍裡頭,但仍然沉默。

  「不解釋些什麼嗎?」許久後,幸村才找回了聲嗓沉吐道:「對於剛才的事情。」

  在辨析於來人起頭式的那聲我字前,幸村忍不住接續自己的想法:「真田,想過了嗎?……喜歡上我,喜歡一個同性不比喜歡異性簡單。這不是比賽,只要分得出勝負就好,不是我的一聲拒絕還是接受如此簡單而已。」

  「真田,想過嗎?」在聲嗓落定的當下,幸村也才赫然發覺自己聲線是顫抖的,就連自己拳起雙手也亦然,來人的沉默以對讓他不禁莞爾:「……走吧。」

  一路上的彼此沉默讓幸村有種難以呼吸的僵滯感,就好比不久前自己復健時使力強撐起身軀一般相似。

  對方緊扣指間的動作讓他不禁陷入了思緒裡頭,但卻苦思不出個結果。

  幸村僅能抿起雙唇,任著咬破下唇的鐵鏽腥味散抹著他的舌尖,直到駐停於家門前,他也才聽見了真田那聲沉吐:「我知道,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在腳步拐彎走出了巷弄之外,幸村不禁淺瞇起眼眉淺帶微笑,望著不遠處早先到達的對方,在來人恰好目光瞥視而來的同時,彼此不約而同的低喚讓他更是加深了笑意。

  思緒不自覺地回溯於當時情景,他只是牽動了雙頰失笑出聲,然後探出右手拉上對方的領帶,一個使力扯下。

  「答案,我給你了。」僅見對方略怔的墨色瞳珠,還有那暫留於唇角邊的濕潤觸感。

  幸村莞爾,在鬆開指尖、轉而打開家門的同時,他回望著顯然摸不著頭緒的真田,然後重述適才的言詞並低喚道,然後掩上門扉。

  「太鬆懈了,弦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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