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明信片,一句話就足以讓他不禁會心一笑。

  「太鬆懈了嗎……。」忍不住描繪著對方下筆時的筆觸,咀嚼著對方可能的語調,然後再一次地、莞爾失笑。

 

 那句習慣

(真田弦一郎x幸村精市)

 

  那是他們分開旅行的第四年,幸村腹誹,而現在他正搭著公車打算回家。

  自從中學畢業之後,他便將重心轉至自己的另外一項繪畫專長上頭,另外也另兼網球業餘選手,不時地在某些賽次場上會小試身手,而目前的想望大概就是開一間花店,繼續自己的園藝樂趣。

  這樣的生活愜意又自然,雖然有時候靜下來之際,總會覺得自己身邊缺了什麼似的,可但也只是驟然念頭而已,算不上孤單寂寞,卻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少了真田不時叼念的關心聲嗓的確稍嫌寂寞了些許,幸村不禁莞爾,大幅減少了聽見對方低斥自己太鬆懈的嗓音,這點也讓他同時想起了對方泡的一手好茶。

  僅僅難改習慣性地會偶時想念起那個木訥的傢伙,幸村忖度,就這麼一想,他們也的確也好段陣子沒有連絡的,排除因為雙方距離的地區遙遠之外,真田總是會不時地打來一通電話、不確定時差的話就改發簡訊關心,再不然就是發電子郵件。

  雖然自己也的確好陣子沒有開電子郵箱查看是否有對方傳來的信件,他不禁莞爾,不過密碼自己還真的記不太住就是,忍不住腹誹對方會不會記得自己的帳號密碼。

  肯定會先來一句實在太鬆懈的言詞,然後才無可奈何地補充說明。

  這樣的情景總是屢試不爽,僅管他倒也清楚自己有泰半的原因不過只是出於想聽見對方熟悉的那句台詞,以及其中夾帶的滿是寵溺而已。

  他只是享受於這般放縱的愉悅感而已,幸村倒也心知肚明。

  既然明知道彼此心意,但他從來也不曾說過一句要在一起的話語,而真田也亦然。

  雙方之間的默契就像是為這樣的微妙情愫覆上了層保護膜,或許是喜歡、更也許可以稱之為愛,但他們誰也沒有先說出那句可能,即便彼此清楚。

  是害怕也好、是時間未到也好,幸村忖道,就現況而言,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

  與其試想生命中的不完美,不如拿這些時間去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腹誹的心思一滯,即便外在壓力經常讓人無所適從,但終究也只是轉念之間的想法。

  就誠如於母親知道他跟真田之間的感情所試問出口的那句「你認為你們會幸福嗎?」的問題,幸村僅是莞爾一笑,並沒有正面回應。

  「媽媽只希望你能想清楚。」在聽辨母親隨後的那句言詞後,他才緩然地抬起視線對望,深吐了口氣才啟口:「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

  相較於自己來說,真田的父母就並沒有那麼溫和了,在得知消息時,不難看見真田嘴角上那明顯的瘀青難退,還有對方那略顯疲憊的神情。

  「累了嗎?」在指腹試著輕推開唇角邊的瘀塊時,幸村不禁低問,即便他知道自己這麼試問肯定會得到真田那瞬的不諒解眼神。

  一如料想般的沉默讓幸村忍不住扯彎了唇角,隨後只得真田沉聲的否定回應及對方的反問:「那你累了嗎?」

  「……為什麼問我?」在抬起視線的轉瞬間,他也對上了來人那雙漆墨色的瞳珠,一如既往地清澈堅定,幸村才緩聲應答:「只是想問。」

  來人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些什麼,僅僅輕帶起他觸及嘴角的指尖略帶懲罰意味的使力咬下。

  「是我心甘情願的。」對方沉聲的嗓音落定,彷彿劃開了幸村近幾天紊亂難理的思緒,也同時劃破了房間的一室寧靜,他才抿了抿雙唇應道:「我知道。」

  彼此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詞,就只是在看到來人的眼神就清楚彼此之間的默契。

  若說是心電感應,終究還是不如長久以來的默契來得貼切許多,視線才方側過一旁的街景,在經過近四年的走走停停,一個人的旅行很自在,卻也同時間因為不時的想念參雜了幾分的微妙感受。

  人是一種習慣的動物,的確在很多方面,只要拖長了適應時間就能夠改變步調;但他跟真田大概是歸類於本能上的依附,沒有對方,或許他們仍在,但始終跟現在的他們不同。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說,但手術成功的機率很低。」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其實有想過是否真有必要說出自己的顧慮,向誰都好。

  但幸村始終說不出口,對著柳也好、對著仁王他們也好,即便試圖想說,那話語總是滯在喉間,最後轉換成了那一聲聲風淡雲清的莞爾笑聲,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般。

  這樣的隱瞞讓他忽地感到迷惘,對於未來、對於現況,更對於以往自己所驕傲的念頭感到困惑不已。

  究竟、在隊友們在為彼此共同目標努力的時候,自己所能做的、是什麼?

  身為社長的自己,能做什麼?

  記憶不禁回溯於當時,自己才剛住院的起初,他低喚著真田說著那就拜託的話語時,也不難捕捉到對方回過神來的那抹柔和笑容。

  那大概是對方那時候,能夠稱上是難得的柔軟神情了,幸村暗忖,後來的靜養時間要不是對方頻繁的探視、要不是深切渴求著能夠跟大家一起讓立海再次連霸冠軍的想望,或許、他重回球場的機會就真的成了不可能。

  「真田。」他低喚,在視線瞥向身旁的真田時,他也才看見了對方帽緣底下的神情,不難窺探得出真田此時的情緒複雜之餘,更是不難看出對方的憂慮。

  可幸村沒有試問出那可能的憂慮原因,大概也是自己也害怕得到這麼個失敗的結果,所以也並不打算詢問真田。

  真田不是那種喜歡探究假設問題的人,自己也亦然。

  實事求是,就跟擊球的落點界內界外一般分明,就算是壓線,也能從網球落點的多寡面積清楚看見。

  但對方始終沒有回應什麼,幸村忍不住沉吐出積壓於肺部的空氣,誠如藥液從針頭劑入血液般的難受,雖然不算是椎心難耐,但也足夠讓他皺僅眉心感到不適。

  「……真田?」才打算試探對方的回應時,頂樓的門就倏地被打了開,回望著其他隊友們的身影,他也只能淺瞇起笑容,將適才的言詞再次吞入肚腹裡頭。

  而對方也僅是趁著他跟其他人聊天的空隙,邁開腳步默默離去,帽緣略低地、讓他難以讀清真田的思緒,更也無法理清自己究竟是該坦然以對,還是就這麼搖擺不定地一再遲疑。

  視線不禁下望著街景,在望著那熟悉的背影時,腦袋一片空白,僅想起對方當時應答自己的那聲沉音落定。

  「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嗎、這大概是屏除了那句太鬆懈之外,對方對自己說過第二多的話語,幸村忖道,或許就連自己回來日本這件事情,真田又是不免一句太鬆懈的低斥,低斥著他自己不知情的困窘。

  然後自己就能夠順帶一句說著別擔心的回應,這樣的搭配剛好,念頭油然生起的瞬間,他也忍不住失笑出聲,望著公車外的熟悉街景,腹誹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早幾站下車,好來段久違的懷念之旅。

  轉念一想,不過就自己一人實在少了能夠調侃的樂趣,果然還是要結伴才有趣。

  才打算發簡訊詢問對方現在在哪,就看見了一直被自己閒置的手機顯示著幾通的未接來電及一封新訊息,幸村不禁扯彎了唇角,果然真田早先一步就打給自己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而已。

  倒不急於回電給對方,幸村轉而點開了訊息箱,看著簡訊發件人的欄位時更是加深了笑意。

  真田應該是回到家了,指腹輕點按鍵後,就見訊息果不其然地如他所想的一般,還不忘帶了句信箱的明信片還真不少的話語。

  可見自己在這些時日是多少想念那個人在身側的時候,幸村暗忖,似乎能夠想像真田打開信箱時的莞爾神情。

  不過只是出於自己無意間的一句「果然還是想留點東西做紀念」的發言,真田就開始了寫明信片的習慣,幸村還清楚記得自己看到郵箱裡頭的那紙訊息時,望著對方那顯得困窘撇過視線的姿態,笑得開懷。

  後來彼此才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將想念寄寓於文字裡頭,留存了一盒子的在意。

  即便上頭連一句喜歡對方都沒有,雖然幸村倒也不期待真田能寫出什麼情話,畢竟相處一久就知道對方的不擅言詞,若是哪天寫出了什麼,那肯定是別人念他才寫的。

  大概也就是這點總讓他一再地忍不住調侃對方笨拙。

  公車停站,在腳步踏實地面的轉瞬間就聽見了那聲熟悉也不過的嗓音,不必回過頭查看就知道來者是誰,幸村只是遞前了手中的行李袋,在對方接過手時,他也才抬起了視線笑道:「真田。」

  「下次記得要回簡訊。」真田沉聲,語氣明顯無奈地接續後話:「還好我有大致看過明信片。」

  「我知道。」幸村撇過了視線,望著身旁人的側臉:「不過好陣子應該都不會想要一個人旅行了。」

  在聽見對方的低應後,幸村才探出掌心覆上了對方的右手背,在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後,真田才轉以將彼此交疊的手、轉以交扣的姿態牽著。

  「介不介意,下次一起旅行?」

  「怎麼?」

  「……少了那句太鬆懈,感覺不太對。」

  真田莞爾,僅是將彼此扣握的掌心略為收緊表示同意,彼此相視笑起,隨後接續話語。

  「真是太鬆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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