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即便他們之間依然停滯不前,距離依舊沒有改變什麼。

  他的方向依然不前不後不左不右地停留原地,可卻能夠看見那孩子努力跟著腳步的身影緩緩,像是想搆住他的手走到生命的可能盡頭。

  無論誰會先離開,誰又會成為那個被留下的一人。

  可他們都已然學會了那孤單的氣味、獨自一人的冷涼。

  即便難受得很。

 

第八章、之後

 

 

 

  「早。」才打算打開黑館房門的時候,褚冥漾只見遠處恰好走來的尼羅,稍稍頷首道早。

  「您已經要回來黑館居住了嗎?」在聽見對方詢問的話語時,他先是點頭回應,隨後不免試問最近黑館的情況,其實也跟友人們三不五時傳來的簡訊和電話所述的沒什麼差別。

  只是那個人變得更為少言,也變得忙碌不已。

  就跟他的情形相去不遠,以忙碌來釋懷沉澱下來的不安焦躁。儘管會有時不禁想著,究竟是為什麼非得用此來忘卻那些可能侵蝕而來的負面情緒,卻也不得其法地、只能依循這樣的方法不斷循環著相似的生活。

  忙碌、然後假裝沒事。

  而等待著之後可能的未知來打破這樣的僵局。

  直到他旋開了門,將自己的身軀給重重地摔在床褥上頭,也才低喃出那句我回來的話語,鼻間還可以依稀嗅見那熟悉的氣味遣繞在空氣中,稍帶了點冷涼的溫度。

  他也才緩然發覺,離開了三個月,改變的、不僅僅只是他的心境,其實很多事情都只是在他陷入那樣的迴圈裡頭時錯過了很多,無論是關於學院,還是關於冰炎都是。

  而當他那時候選擇逃避時,就已經失去了原本公平的起頭。

  其實他在看見冰炎傳送過來的那張紙條時,情緒還是不免動搖,可他也只能一笑置之地對著一室無聲的自己說著我也是三字。

  沒有所以。

  他很清楚,充其量也只不過以這麼一種變相的方式來延遲面對事實的時間,事情沒有獲得解答、關係停滯不前,而按停了時間,顧自假裝很好地自欺欺人。

  儘管生命不等長,那又能代表什麼,褚冥漾不禁捫心自問,卻也因為這麼一個念頭著實困擾了許久:待經過了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對方可能都只是保持現在這麼副模樣;但他不同,人類會老死而去。而到那時候他不能確定所謂的愛是否真能建築在精神之上,也無法想像在他死亡之後,對方又是否真的只能守著他的記憶等待終有一天回歸安息之地。

  他不願、卻也無奈於這樣的矛盾感。

  就算以外力介入這樣的不公平,可又算得了什麼、又可以代表什麼,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或許這樣的念頭充其量還是庸人自擾。

  有什麼事情都夠比珍惜現在還要重要,念頭一轉,褚冥漾無來由地想起在自己說出自己的想望時,褚冥玥露出的淺笑神情,像是說明著終於兩字。

  「傻瓜。」當時對方輕嘆的言詞輕易地捕捉進他的耳裡,褚冥漾只是不自覺地扯彎了嘴角任由對方輕擁著自己,對於自己這麼令人擔心的姿態感到哭笑不得。

  也同時地想到另外一個人,冰炎。

  對方或許也是等同自己的姐姐一般如此看待自己,也一樣在等待著哪一天、真能忽然頓悟這個道理。但也可惜他的腦子裡頭沒有裝得了太多有用的東西,最後還是得靠姐姐的提點,白浪費了多餘的時間跟困擾才明白。

  逝者不可追,來者猶未卜。

  「我也想著你。」在他昏昏沉沉入夢之前,不自覺地凝彎了雙唇,近乎輕嘆。

 

 

 

 

 

  「歡迎回來。」在見到熟悉的友人時,褚冥漾也聽見了千冬歲那頗具涵義的話語,禮貌回應著我回來的言詞:「麻煩你了。」

  「不會,我想你應該做好準備了。」對方稍扶正了鏡框,不難看見對方難得的好心情,一旁的萊恩不明所以地卻也沒有試問出疑惑,隨後補充的話語更是讓褚冥漾不自主地笑出了聲:「不然你應該也不會就這麼回來。」

  「我想也是。」

  多少還是從友人的耳語裡頭可以窺探出這短短幾個月的變化,並不如他自己認為的那般只是停留於昨景,例如誰又接了什麼任務鬧出了什麼樣笑話、誰又燒了遺跡之類的無傷大雅,直到千冬歲落定於那句反問後,褚冥漾才緩然意識到問題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漾漾有什麼打算?」

  「……啊、其實也沒什麼特別打算,大概還是一樣先以課程為重,然後有空四處幫忙這樣。」褚冥漾搔了搔頭,儘管他清楚對方應該想問的並非只是如此粗淺,卻也一時之間回應不了什麼,真的要他做出有實際的作為這點,就現在來說、他實在是一籌莫展。

  更何況,回到學院還過不到兩天的時間,也沒能跟隔壁房的冰炎見上一面,而全然地只是透過友人們耳語間的轉述知道那個人這些日子發生了甚麼事情。

  看來稀疏平常,卻也足夠讓他一再地因為這些話語細細體認著這樣的改變。

  並不是沒有改變,而只是他刻意的忽略罷了。

  時間不停地流動著,僅僅他錯認為還停留於當時、執著於那時候,忘了自己緊擁的現在。

  「哥他們應該下禮拜才會回來。」千冬歲突出的話語,讓褚冥漾不明所以地將視線轉往對方,也才同時看見了來人微勾的唇角:「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對方後來接續的邀請,配上那跟夏碎臉龐相似度極高的笑容,讓他不得不接受這樣的邀約,也同時對於自己當下應好的動作不免失笑。

  「感覺好像一定會被好好地修理一頓。」褚冥漾忍不住感嘆著,卻也聽見了千冬歲反問的言詞說著不好嗎三字。

  「……應該、也不算是太壞就是。」誰知道說壞的下場會有什麼結果,褚冥漾倒也不敢去試探友人可怕的底線究竟在哪,儘管他見識過惹火千冬歲的傢伙下場似乎都沒有太好過,可也不太想去試驗自家學長的底牌又是什麼。

  大概就是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的論證,只不過他只是一介平凡學生而已,實在沒有動物的靈敏反應,所以就程度而言、應該還不錯容易看到明天的小報標題是某學院學生被種在某處供人瞻仰,下一個版面就是訪問他家人、朋友、加害者和他受害者的論述。

  大概這一期應該會賣得不錯,畢竟他還是妖師能力繼承者的一員,或許還可以剪下來拿來當飛鏢標靶讓人洩恨。

  褚冥漾只是扯了扯嘴角,對於對方那緩然陳述的話語不免感到無奈。

  「那麼、恰好我紅袍任務有需要支援,就提早一點去面對事實怎樣?」友人陳述的話語讓他難掩失笑,或許就誠如對方所言提早一點面對事實也好。

  或許並沒有強力的時效性,可他卻無來由地想早一點告訴對方回應。

  並非是透過簡訊、文字的傳遞,而是透過聲嗓論述出那麼一句簡單的話語。

  就誠如對方在一開始他進入學院時所贈與他的那一句話,簡單明瞭。

  褚冥漾也才看見了手中的白鴿拍動著雙翅,略顫地緩慢飛行,最後化為光點消散在空氣裡。

  在望見了友人鏡片逆光的淺笑後,他也才劃開了唇角的弧度說著。

  「祈求一切安好。」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