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談

 

  沒有所以。

  他們只是做應該的事情、在位於不應該的界線邊緣徘徊而已。

  該不該在一起,仍然沒有一個正確的解答。

 

 

第九章、所以

 

  「你認為呢?」搭擋詢問的話語讓冰炎稍偏過了頭,明顯沒有聽進對方方才提問的言詞,也當然不做任何回應。

  「冰炎,我是說、褚已經回來學院了,不打算提早回去嗎?」夏碎重述了次問句,倒也免不了失笑地輕嘆出氣,任由淺繞彼此的靜謐氛圍趁著黑夜染上難得的孤寂感:「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這還真不像你的作風。」

  「……那你認為我應該怎麼做才算是我的做法?」冰炎瞥了眼搭擋,隨後扯開了嘴角露出了抹明顯自嘲的神情,望著掌心上因為先前任務發生突發情況而派那個人支援、用褚冥漾的傷口所換得的卵石,思緒免不了又回溯當時的情形。

  褚冥漾沒有直接回到黑館,也當然沒能聽到他近乎嘆息的道歉。

  儘管後來依舊能夠從友人們的耳語間聽見對方的消息,但不難感覺到那明顯的前後差別。

  不再只是直接地從對方口裡知悉,而是透過迂迴的間接方式、彆扭地知道那個人過得好不好。即便知道彼此的關係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終於回到了原點,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雖然是當初他也應許對方的要求,放任對方的同時、他似乎也過於放任他們之間的關係。

  並非是可有可無的簡單幾字。

  冰炎忖度著,夏碎的話當然也不無其道理,只不過就短時間內他實在還是不想一個人回去那總是被褚冥漾戲稱貧瘠的房間裡頭,尤其隔壁還殘留著對方待過的濃厚氣息。

  光想到這點,就足以讓他的思緒紊亂難理。

  「我都要懷疑你不是不是冰炎了。」夏碎僅僅失笑地望著遠處,任由沉默充斥彼此許久後才又終於開口:「之前,我問過你、我保護千冬歲的做法是不是做錯了,還記得吧?」

  「同樣的,這句話還給你。」只聽對方隨後落定的話語,冰炎悶應了聲,也才恍然記憶起那時候他跟褚冥漾拜訪藥師寺本家時,他也同時望見了對方那略帶不安的側臉。

  「學長。」不難從對方的聲線裡頭窺探出褚冥漾的難耐不安,試喚出的動作也只是為了想確定他自己在這裡的原因,不單只是以拜訪的意味,而是以友人的關切、誠心地祈求著一切安好。

  對於褚冥漾而言,或許幸福簡單如此;對於冰炎而言,幸福定義過於難攫。

  比起搭擋那難分難解的複雜關係,他無來由地慶幸他們終究不比夏碎他們。

  屏除那層血緣之後,事情的轉變就只是一念之間的想跟不想。

  究竟是想在一起、還是不想在一起,很是純粹、也簡單不過的喜好問題。

  倘若沒有足以喜歡到一種程度,那為什麼要強迫在一起;如果沒有厭惡到某種程度,那又基於什麼原因非得要分開;假使,他們只是回到最原始的問題,那又有何難之說。

  或許就誠如夏碎所言,到了這節骨眼上頭才鑽牛角尖實在也不似於他以往的作風,也或許、只是因為跟那個人相處久之後,總免不了沾染上跟褚冥漾相似的習慣。

  他忍不住扯開了嘴角,似笑非笑地輕握住手中冰涼的卵石,情緒儘管仍然複雜、思緒卻僅剩關於他不久前寫上紙條的那句話。

  他所需要的、不僅僅只是等待對方的答案,更是為了那句自己所想聽的答案而緊攫住機會。

  「所以呢、冰炎?」搭擋試問的語氣不難聽見對方的愉悅,冰炎只是咋了咋嘴,在對上夏碎那雙頗富玩味的眼神時,才啟口說道:「你弟不是要來支援?」

  「我想他應該會帶來一點驚喜。」吐出的話語略緩,他倒也清楚對方語句裡頭淺藏的意義為何,只不過倒也不打算點破什麼。

  畢竟,搭擋看好戲的成分大概高過了他弟關心有人的程度,倒也不好數落他弟的一片好心就這麼被兄長拿來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之一。雖然將兩人當成共犯架構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就現在的情勢,兄弟倆實在還沒有達成完全的共識。

  至少在出任務這點,夏碎還是保持依然故我的態度,尤其在他回歸時還不免以此當藉口外出放風,以逃避那一碗又一碗不知其內容的黑色大補湯。

  「不怕他跟上次一樣順便又帶藥過來?」陶侃對方的話語一出,就見夏碎神情微滯、似乎也想起了先前不堪回首的記憶,先是乾笑了一陣,隨後又不甘示弱地反擊回去:「你就不怕褚會在這段時間跟人跑了?」

  在聽悉此話時,冰炎只是勾彎了唇角,隨後握緊了手中的卵石。

  「在那之前,他可跑不掉。」

 

 

 

 

 

 

  「哈啾──。」褚冥漾只是揉了揉鼻尖,在仔細端詳過手中資料後,也才終於鬆下了略微緊繃的思緒,望著正站在窗旁視線落於之外的千冬歲。

  才打算喚出口前,也才依稀聽見對方那細微的低吟嗓音,熟悉地、褚冥漾也曾經從夏碎口裡聽見這首歌,徐慢的曲調讓他無來由地聯想到總是拿精靈百句歌當搖籃曲的另外一個人。

  在他終於撿拾完精靈百句歌的句子時,也同時應冰炎要求重唱了一次,在全數落定的同時,他也才看見了難得入眠的那個人,輕闔眼睫的姿態讓他不由得地想起了以往種種。

  尤其是遠征的路途時,冰炎總是睡睡醒醒的模樣最讓他印象深刻,另外對方也總是闖進他的夢,叮嚀著那些該注意、該小心的地方。

  然後……,之後的他們是怎麼走到這麼個停滯不前的地步,褚冥漾無來由地感到困惑。

  聽著對方斷續的嗓音,他不由得地輕闔上了雙眼,記憶著起初、等等過程,以及……那接下來的選擇,最後落定於冰炎的那句別多想。

  他只是緩下了雙頰,任由夜風吹亂了髮絲,也連同方才殘留的小心事。

  關於對方留在紙條上那淺顯的問句,他仍然還沒有回應。

  或許是在等、等一個正確的時機,可究竟該等到何時,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答案。

  能夠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就誠如每段愛情故事裡頭總是要配合天時地利人和的恰好,褚冥漾思忖著,他是應該慶幸他不是言情小說裡頭的女主角,至少他還不必擔心編劇幾乎那千篇一律的劇情,要嘛就是他生病、不然就是出個車禍也好,根據守世界的定理通通不是小問題。

  只不過他會不會順便被貓公車給踩爆,這就是個好問題。儘管學院的復活機制可以重頭再來過,不過他可無法想像來個十次相似的劇情他還能繼續演下去。

  在聲嗓落定趨於無聲的同時,褚冥漾也才對上恰好轉過身來的千冬歲。

  「那、該走了。」

  即便他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可以給予對方,可褚冥漾卻意外地對此感到坦然。

  其實、沒有所以。

  或許就等同於冰炎一直以來囑咐他的別多想,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如此複雜、畢竟這世界定理從來不分絕對的對錯是非好壞。

  當然,也沒有絕非的公平理論。

  既然許多規則都不設限,那麼、他們又有什麼好去擔心應該去遵守的所謂理論之說。

  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能選擇怎麼出生;可是卻能夠決定以什麼方式如何過活,這是他們的生活、當然隨心所欲地以自己喜歡的方式繼續活到生命燃盡的最後一刻。

  他是妖師,他也是人類,褚冥漾思忖著。

  那麼、充其量也大概也只能歸類於憂鬱期的庸人自擾。

  所以、答案也不會如起初的那般笨拙地變相將喜好推開。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答案一定會是──「學長,沒有但書。」

  褚冥漾只是任由夜色包覆著身影,在移動陣的光點消散之前,望著千冬歲那襲顯眼的紅,終究還是露出了笑容。

  「無論如何,我都會追趕上你,所以、不要等我。」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Noir 的頭像
Noir

Bleu Foncé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