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

  似乎人總是無法避免在成長之後,一再地回想過去種種的好與壞,手塚忖度道,在對上來人那迎風微揚的稍長髮絲,他只是收了收緊掌心、很是不自覺的動作。

  「嗯?」在聽辨於不二的悶應嗓音時,手塚才緩然反應過來說著沒什麼三字。

  倒也不是為了掩飾自己方才的困窘,僅僅止於那下意識的動作、忽然想抓緊那份確切的感受,就仿如孩子一般每每拳緊手掌心,不外乎就是為了那一分的踏實,手塚不免半帶自我解嘲道。

  「在德國的生活得怎麼樣?」在踏上最後一階的樓梯後,僅見不二忽地回過身來的動作、像是忽然想到應該要問這個問題般的突兀:「有沒有交到女朋友、──像是金髮碧眼的美女?」

  在對上來人那雙漂亮的藍色瞳眸時,手塚不由得地將原本打算立馬否決對方的詢問話語,改以反問對方而將問題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不二:「你呢?」

  不二僅是愣了下,隨後扯彎了唇角先是說著明明是他先問的話語後,才終於回應出目前沒有四字:「或許可以說,還沒有遇到適合的對象。」

  「我也是。」手塚沉吐道,言詞間繾綣了那些許釋然感。不可否認的,在他聽悉於不二那聲沒有二字的回答時,他是鬆一口氣的、半帶慶幸意味於對方嘴裡所吐實的還未找到適合對象這點;同時也不免忖度於那個人的右邊還空了個位置,給誰?

  手塚緩下了雙頰,望著不二那瞇彎眼眉所勾起了顯淡笑容,就如昔往一般、讓他有種時光逆流的錯覺,他們之間似乎沒有那好幾個年頭所給予他們的改變,他們還是當時擁抱追夢的少年。

  「咦、依以前來說,手塚應該是很受歡迎的才對,怎麼會沒有?」不二略偏過頭,像是不解於手塚方才的說詞,隨後似於恍然失笑地調侃道:「還是因為手塚都拒絕的關係,所以才沒有?」

  「後者。」

  「……好可惜,還想說手塚的女朋友會是什麼類型的人。」手塚只是看著來人逆光的臉龐,一時之間看不太清楚此時的不二究竟是做何表情,更難以臆測於對方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說出這樣的話語,該說是試探、還是調侃,手塚一點頭緒也沒有地只是踏上了那階梯。

  也才望見了不二眼裡的蔚藍色彩,就類似於他方才聽辨於來人的那句回應般,帶了點豁然開朗的輕盈感,手塚似乎能夠確定幾分的可能性,但他拿不準究竟是否如他自己所臆測的那般。

  畢竟,誰也沒能徹底地摸清不二周助的底線:無論是跟對方同班的菊丸、苦心蒐集資料的乾、抑或是其他同樣身為正選校隊成員的其他人,沒有人能夠正確地抓準不二的想法,就連那三年來算得上是相處融洽的手塚也亦然。

  該說是對方掩藏的太好、還是說所謂的天才就是多了那一分難懂的概率,手塚腹誹道,記憶不免回溯於他試問於對方的那句話,手塚也才真正地體會到、他從來也不了解不二周助這個人。

  儘管他知道對方的喜好厭惡和一些小習慣等等,但卻不足以代表他真的理解對方。

  當時僅聽不二那顯得風淡雲輕的聲線所吐出的話語時,手塚不由得地怔神,那句回應就像是全盤推翻掉以往的努力一般,儘管他要的、只不過是對方能體諒於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參加全國大賽的機會,別因為一時的玩心興起就忘了他們一起努力的目標。

  「吶、手塚──。」來人的嗓音緩緩,手塚僅感覺到外頭大雨滂沱的斗大雨珠敲打地面的聲響不停環繞在耳際邊,而無法辨明不二的答詞為何。

  手塚一直都知道,不二雖然是天才,可若非平時的努力也無法建立於那漂亮的回擊技巧、更是不可能穩坐於次後於他的單打二位置;即便就表面上看來,對方的確是鬆懈、練習的時候也顯得漫不經心,可練習揮拍的次數卻也不會較他人少上許多。

  天才不只是個名詞,在不二身上更是體現出動詞的型態,然後一再地以自己的方式進步強化著:那是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不二周助,可手塚知道,不二總喜歡看著別人比賽的進行,一方面跟他交流討論之餘、另外更是默心記下了自己能夠學習改進的優缺點。

  可不二卻回了那麼一句話語,誠如將之前他所認知的對方給一併抹煞似的,成了外頭滂沱雨勢不斷的烏雲密布,一切就像是被揉成了那覆滿雜質的汙濁色團,全盤搞砸。

  糟透了,手塚不得不這麼說,卻又在望見那低垂濕髮的對方時,忍不住探手過去幫對方拭乾那附著於髮絲上頭的水珠:「這麼坐著會感冒。」

  來人僅僅悶應了聲,隨後又再度陷入了短暫的尷尬沉默,手塚倒也不以為意,儘管他們方才的互動是應該要歸屬於爭執,可就連一聲反駁話語都沒有、倒也不完全算是。

  至於後來怎麼發展,手塚倒也不復記憶地、止於彼此共撐雨傘送不二回家的那幕。

  他僅望著對方那顯得無奈的牽強笑容,細聽著那人低喃說著謝謝兩字,像是無聲抗拒著他一般、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手塚只是在巷口外頭望著不二站在家門口呆站的身影,直到對方扯開了唇角那似笑非笑的無奈神情後,才望見那人轉身打開門鎖進屋的背影。

  落了那一地的雨聲、沖散了他們之間那若即若離的距離。

 

 

  手塚稍微抬起了視線,僅見那班級門牌略帶了點斑駁的痕跡,一旁的不二故作姿態的在一般前門口停了下來,隨後探手拉門的動作莫過於熟悉於當時他來向自己借字典般的稀鬆自在。

  手塚僅僅望著不二的舉動,在聽辨於拉門唰地一聲後,後頭也才落定了對方那溫潤的嗓音說著我要找手塚的請求:「說是不二要來借字典,他就知道了。」

  對方略為淘氣的模樣讓手塚忍不住緩下了略僵的雙頰,不自覺地勾彎了唇角那道淺淡的弧度,倒也沒有調侃不二這番動作,反而配合地走進教室、落於自己曾經待過的那個位置,先是坐了下來、然後望著近前門窗外的不二身影,才又起身走到了前門那端,對著那笑盈盈的來人說著:「又沒有帶字典了。」

  「因為手塚上課很認真,又有做筆記嘛!」只見不二半吐舌的玩心姿態,倒也沒有說是因為忘記帶字典,反倒直白地說著自己存心就是喜歡用他的字典上課:「不像我的字典跟新的一樣。」

  「那是因為你不帶。」手塚沉吐,儘管他也僅此一次翻過不二的字典,其實不如對方所言的那般鮮少使用過,或許是該說看得出來是被小心愛護使用著的:對方娟秀的字跡雖然不常駐於註解單字上頭,不過整體筆記條理分明,不難臆測出對方的思緒是經過系統組織分明而出的。

  雖然就外表看來,不二的確是顯得懶散了點,活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般、玩心太重。

  可經過那些時日以來的相處,手塚很清楚、不二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太多,可究竟是為了什麼,無人能得知;只知道那個人平時稀鬆淡然的無謂姿態、從來也不是假的。

  隨後在聽悉不二話語微揚的後續試問時,手塚僅僅啊了聲,應邀了對方的午餐約會。

  就如同往常一般,他們之間始終沒有更動什麼,什麼十年、都只是個虛設的時間副詞而已。

  「那就這麼說定了,中午見。」不二應道,倒也順勢地走遠了身影。

  一班到六班的距離其實並不短,在腳尖輕落於六班前門時,手塚也才望見了那早已坐在靠窗位置上頭的不二,對方的視線恰好望著窗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姿態。

  手塚才仿效於那人方才的舉動,深吸了口氣才緩吐著聲嗓:「我找不二。」

  而來人像是聽見了那聲呢喃落定般,隨後回過了目光望著站在前門的手塚,對方瞇彎眼眉笑得一臉開心的模樣,不自覺地在手塚的視網膜上頭輕壓了點痕跡、難以抹去那人漂亮且乾淨的笑容,就像是不二眼裡所潛藏的那片蔚藍天空,很純粹、很清澈。

  「吶、手塚,一起吃午餐吧。」
  他似乎能在對方眼裡看見那片澈藍得不切實際的色彩,過分美麗。

  就似於自己始終望卻不了那時候、夕落時分那兩道被拉長的影子,一道屬於自己的、另外一到則是對方的,影跡在尾端緩然交點。

  讓他不自覺地以為、他是了解對方的;可實則,他卻看不清楚不二思緒裡頭究竟在忖度些什麼,無論是當時要自己剔除正選名單之外的輕描淡寫、還是後來赴德養傷且深造時的最後一天,他都無法窺探見那個人那雙漂亮的蔚藍色瞳珠裡頭所醞釀的情緒。

  可深可淺、卻不可否認地在手塚思緒裡頭壓出了一道淺跡,是關於不二周助的。

  「啊。」手塚應道,不自覺地扯彎了唇角那微揚的弧度,神情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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