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 and his.

那位先生、那張收據

 

  第一次遇見那個人是在便利商店裡頭,他只是望著那位先生那略顯疲憊的側臉,以及那溽濕的髮稍,不難推測出對方應該是直到方才才得以有休息時間用那簡略省時的關東煮來果腹這天的午餐。

  那位先生總是習慣地在結帳後,露出略為靦腆的笑容說著謝謝兩字,然後接過了零錢和不時的點數並瞥了他一眼,而他也不難捕捉到對方那一閃即逝的若有所思,隨後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神情,連忙地將零錢給塞入了口袋,略顯無措地撇過了視線。

  對方每次都會小心翼翼地拎著那沉重的公事包,像是寶貝著能有他陪伴一般、多少讓他心生忌妒地望著那個人那看來稍嫌退卻的身影,連同對方臉上的靦腆表情也是,盡收眼底。

  每一次的相遇,都讓他無來由地在意起那位先生,看來還只是個進入公司沒幾年的上班族,從那個人的身上並沒有看見任何一分老練精幹的模樣,反而看來就像是偷穿爸爸衣服的孩子一般,實在過於靦腆老實了點。

  無端泛起了對於那個人的在意,不僅僅只是窺探著對方那不時表露的有趣神情,更是喜歡上那個人嘴角邊所緩勾的淺笑,還有那眼眉微勾的純粹可愛。

  或許形容一個男人可愛,這詞語用來多少有點不大對盤,不過在望見對方淺笑時所泛起的小小梨渦時,他倒也不是那麼在意這可愛的用法究竟對不對。

  畢竟、那位先生實在讓他難移視線地加深了那抹在意,儘管只是恰好相遇了幾次機會。更況且對於那個人的認知也僅此於那幾點的認識,住哪裡、在哪裡工作、家庭結構、興趣喜好等等全了一個又一個不解的問題,然後化在腦袋裡頭成了一種暗示性的行為,要他別去在意那個人。

  而這樣的念頭更是讓他忍不住油然生起了低落情緒,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清楚,又怎麼稱得上所謂的喜歡;可他就是喜歡對方那勾彎唇角所展露出的純粹表情,不帶任何雜質的自然動作。

  況且,他也終究還是抑止不了對於那個人的好奇。

  更別說在幾次的機會之下,他恰好發覺了那個人上班的路線恰好跟自己是相同的。

  同一班公車轉同一條捷運、下車的地點也相同,離工作的地方更是不遠,這樣的發現讓他感到既興奮又喜悅,也才緩然地發覺自己對於那個人的好奇終究不只於如此簡單。

  而更是希望能夠認識那位先生更多,他要的不多:只要能跟對方搭上一句話也好。

  即便他也不清楚究竟該怎麼開頭才好,畢竟怎麼說,這舉動看來實在冒昧也過於突兀。

  況且他也不是那種會主動搭訕他人的那種,他倒喜歡就這麼保持相當的距離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舉止,就像是孩子為寫作業觀察著寵物一般,就經驗來說實在有趣也新奇得很。

  只不過屢屢看見那位先生的身影緩緩步離自己視線範圍之外,他的情緒也因此不免地受到相當的影響低落而下,然後又是一個漫長的等待著下次相見的機會。

  儘管交通路線是相同的、即使偶時時間恰好的能讓他們共乘同一班車廂、即便有時候還會在便利商店巧遇,可這些都不足以滿足他的想望。

  想認識那個人的想法頻頻越發加深地難以抑止,而他卻只能在隔著不遠處的地方望著那位先生的身影,然後沒有拉近任何一分的距離。

  儘管他知道對方其實有時候也會有意無意地揪著眼角邊望著他,像是熟悉卻又陌生的眼神直望著他,略偏著頭的動作顯得實在笨拙了點。

  或許他們都只是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恰好可以拉近彼此距離的機會,可他不太清楚是否事情就真如他忖度的那般、其實那位先生也注意到了自己,只不過以往的他沒能發覺。

  直到那麼一次相遇在捷運月台上頭,那位先生注意到了他,目光短暫停留在他身上後,隨後像是掩飾自己的不自然轉而揪著上頭告示板說明著捷運即將進站的資訊。

  那位先生的舉動全數落於他的眼裡,儘管他滿足於對方這無意間所表露出的動作,可他同時也渴望著能夠讓對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駐足久一些。

  能夠捕捉更多的時間也好,讓他有勇氣能夠主動跟對方搭上一句你好也罷。

  趁著對面捷運恰好挾風進站,趁著風勢吹亂那位先生細碎的墨髮而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他便閃身走離了原地。

  在望見對方那顯得驚慌失措的神色時,情緒上不自覺油然生起了一抹愉悅感,更是無法抑止嘴角微揚的喜悅。

  透過這樣的方式,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位先生難得的表情之餘,更是從對方的反應之中窺探出那個人對於自己的存在是不單出於知道、更是染上了一抹在意的情愫。

  僅聽那雜亂的腳步聲不斷迴響著整個月台,更是聽見了那位先生略顯上揚的嗓音說著他對我很重要的話語,聲線裡頭不難推測出那人失措的情緒尋找著他的身影。

  「先生,你掉了什麼?」一旁的保全上前詢問著,那位先生只是微揚起視線,聲線略顫、雙手更是緊抓著手裡的公事包顯得侷促不安,神色更是染上了一抹困窘的色彩。

  「呃、我……是、他對我很重要。」他只是望著那位先生跟保全的互動,這樣的情景讓他忍不住飛揚了情緒,更是扯彎了唇角,聽取著那個人細如蚊蚋的嗓音吐露著。

  在那位先生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望著保全時,聲嗓顫顫地仿如掉了全世界一般的退怯不已。

  聽悉著那位先生好聽的聲音,他只是滿足地望著對方那委屈的神情敘述著他之於對方的重要性,泛起的笑容看來參雜了點被寵壞模樣。

  直到那句話落定的時候,他也同時望見了對方目光裡頭的自己身影,笑得滿足。

  「那是我公司要用的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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