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錄於暫時失控一冊中

 

二、

  看著眼前的金黃色光點,異國風情的慵懶氣味隨著海風嗅入了鼻間。

  旅館特製的早餐是烘烤恰當的吐司配上了果醬,藍與白成線的天際看來稍嫌幾分的不切真實,可卻在自己的視線裡頭佈滿了那純粹的色彩,漸層色的美麗緩然印入了他的記憶。

  收進了屬於他心裡頭的那幅美麗的風景。

  他曾這麼相信過,每個人心中總會有一幅名為未來的藍圖。

  他的藍圖是在醫院裡頭的時間沙漏聚積所建築而成的,消毒水氣味的濃厚、酒精跟碘液的味道更是微刺了幾分、點滴一滴一滴地從手腕流入自己的冰冷微涼更是讓他難以適應、傷口的疼痛感雖然已經減輕了許多,但卻每每讓他在夜半時分驚醒過來。

  清明的思緒、靜謐的夜晚、醫護人員巡房的腳步聲等等,褚冥漾只是打開了夜燈,盡量不去影響一旁床位的孩子,翻閱書籍的沙沙聲響顯得輕微,卻也讓他對於獨自一人難以忍受。

  寂寞的氛圍讓人難以吞嚥而下,褚冥漾試著勾彎嘴角的弧度,即便是淺顯也好,牽動臉部肌肉的沉重感卻如大石塊一般墊在心房上頭,鬱悶地呼吸困難。

  反覆深呼吸過後的少年只是乾脆的闔上了眼。

  「我在這裡、褚。」隨即睜開雙眼落下的便是那抹熟悉的銀紅色彩,無來由地讓他心安。

  「學長。」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只不過他從來也沒有正視過這樣的情愫,來的太急也太習慣。

  要他向對方坦實那情感的名稱,他倒可寧願保持這樣就好的立場,比起其他人來說,他能夠認識對方、被那個人喚出名字這點來說,就足夠滿足了。

  即便他已然不願再去思考什麼千年前千年後的牽連究竟是什麼。

  在然給予他檢視關於凡斯的記憶同時,他也才發覺自己已然跟凡斯陷入了相似的情形,入泥沼的難以脫身:他在意對方,變質了那起初的方向。

  「千年前的錯誤,妖師一族已用了千年的時間償還了一切。」白陵然如此說道,輕拍了褚冥漾的肩頭後,親暱地揉亂了少年的髮絲,那抹褐色的溫柔就仿如少年的王族兵器一般暖暖的包覆著他的不安。

  其實他應該也得知道,只是褚冥漾從來也不願試圖打破這樣的僵局。

  改變,其實對他來說充滿了不安定。

  就如同他一直以來以為的平凡生活,在填寫入學申請單的誤打誤撞、進入異能學院跟其他人無異地結交到好友,以為這樣的際遇其實稀鬆平常的同時,他卻也發覺了自己存在的最大原因。

  妖師。

  沒有理由,卻被世人厭惡的黑暗種族。

  或許言靈的能力使人懼怕,但若不是建立於合理性與心意兩者上頭。言靈、終究也只是個詞彙,不會代表些什麼。

  「褚,告訴我可不可以。」冰炎總是如此反覆地要他相信自己,在自己大聲地回道可以兩字的同時,對方也會揚起那難得的好看笑容,似乎給予鼓勵一般地、在身旁如此低喚著他的單姓褚字。

  想及於此,褚冥漾只是咀嚼著吐司烤得酥脆的口感,果醬濃郁的滋味化入了舌尖。

  早晨的日光讓他跟這城市一同慵懶了起。

  套上了薄外套,他只是拐進了小巷子、探索著這城市的美麗風情。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一個無意舉動,總能讓他在每一次停留得到不少的收穫,儘管語言不通,那臉部表情跟肢體動作的表達也讓他感覺到溫暖許多。

  幾乎大多數的人都會主動解答他的疑惑,更有不少人直接拉著他的手帶領他到目的地。

  這樣一個簡單也不過的舉動,卻不停地反覆提醒著之前也總是有那麼一個人緊握住他的手。

  漸變色的灰彩成了銀,一瀑垂落而下的紅髮跟眼瞳彩料一同艷麗。獸王血統與那精靈的氣質融合的那麼一個人,有著名為冰炎之聲的美麗名字: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

  那是他的學長,代導他的黑袍學長。

  向右拐入經過了麵包店之後,直走左轉。

  那是一間小教堂,那是他在來到這城市意外迷路所及的地方。

  當時滂沱大雨的情勢來到他反應不及的便在路上奔跑著,忽地抓不住方向感的狂奔讓他稍稍喘不透氣,身上濕淋淋的黏膩感更是難受。他用力地推開教堂的大門,安靜而神聖的氛圍讓他幾乎忘卻了自己一身狼狽的模樣,他只能望著上頭彩繪玻璃的鮮艷色彩隨著灰暗的光源從旁瀉下於地。

  而他只是駐足原地沒有話語。許久之後才被那聲手機簡訊給拉回了思緒。

  稍稍因為淋雨過後而感到微冷,水珠滴答的觸感讓他稍稍地瑟縮了身軀。脫下了上衣的外套,至少裡頭的襯衫還是乾爽的,只不過牛仔褲吸水過後的貼身仍讓他感到頭疼。

  見那大雨似乎一時半刻不會止息,褚冥漾只是坐在長椅上頭呆望著教堂裡頭的簡單裝飾。

  迎頭的十字架上明顯能夠看見上帝犧牲的那模樣,栩栩如生的似乎可以想像那血淋淋的畫面是有多麼的疼痛。褚冥漾稍稍撇過了視線,停留於一旁的風琴,可見一層厚厚的灰塵積滿於上頭。視線範圍納入了所有事物,彷彿都蒙上了一層時間推移過後的塵土,不變的本質仍然存在著,莊嚴肅穆的氛圍沒有減少幾分,他依舊不發一語地等待著。

  但、究竟是等待著這場雨停的時候,還是等待自己終於想明白的同時,兩者的不同,褚冥漾只是嘆出了口氣檢閱著方才簡訊的內容。

  「漾漾過得好嗎?」那是千冬歲傳來的問候以及關心,其中說明了這段時間似乎變得平靜,但唯一的明顯改變就是冰炎變得不喜言語,除非有人主動談話、否則鮮少對人吐露話句。

  就連應聲都只是點頭示意而已。

  褚冥漾看到這段話的下一秒只是闔上了雙眼,無端想像著那個人的漠然態度。即便千冬歲說、這些日子以來改變最多的大概就是冰炎變得親近了點,似乎比起以前更能夠貼近情緒一般,而這樣的改變原因是因為他,因為褚冥漾的關係。

  「不覺得嗎?」千冬歲只是反問道,當時的他只是微偏了頭說著不清楚三個字。在那之前的冰炎是什麼樣子,他不曾見過。更無法想像那個人之前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對待其他人,他不是他們、沒有辦法體會之前的冰炎是什麼樣子。

  即使他也不想去了解,畢竟這只會一再的讓他的情緒泛起了陣陣的漣漪。

  睜開了眼。

  他雙手合十著,沒有向上帝祈求些什麼,但就是這麼一個念頭:說什麼都好,只要能夠付諸一切希望平安順利的想法就已經十分足夠。

  「我以褚冥漾之名,祈求……、幸福。」他低念著,中間詞語付諸無聲。看似為自己祈禱,卻是為了那個人祈求著。

  他不知道幸福的形狀、幸福的模樣、幸福的定義應該是什麼,可總覺得幸福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就是一切喜樂的源頭,只需要這兩個字所加諸的定義、就能夠得到一切的愉悅美滿,仿如理想相。

  褚冥漾只是起了身,轉而坐在最前端的長椅上頭,等待著時間推移。

  而頻頻思念著那抹熟悉的銀白色彩。

 


Noi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