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

  「戴洛不要玩水──!」在阿斯利安想制止少年做出蠢事的同時,戴洛忽地轉過頭也沒能注意到手中含有大量水元素的術法就這麼恰好地不受控制,不僅自己淋得一身濕透,就連適才走來的阿斯利安也淋成了落湯雞。

  雖然淋濕是一回事,不過身上還穿著紫袍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阿斯利安暗忖,卻也不打算發任何脾氣在對方身上,可濕黏的服貼感到還真的讓他感到既無奈又麻煩。

  至少他可以慶幸至少烘乾這件事並不麻煩,況且短時間內他也因為戴洛的原因不會出任務,只不過他還得去公會補足報告一事,要將正值活潑好動搗蛋的小孩交付給誰照顧,他倒也還沒有一個頭緒找到好人選。

  出任務的就當然無法幫忙,可要找個不要太惡趣味之餘,又要有耐心忍受這個小魔星,阿斯利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似乎除了找宿舍管理人之外,就只能找同樣是黑館居民的天使,再不然……、似乎也只能找恰好也沒有任務的休狄照顧了。

  想到就不免感到頭疼,雖然他倒也信任休狄不會對戴洛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可難保脾氣一來就來個燒東西、波及無辜,最後還要他將已經瀕臨氣炸的高貴王子給送去醫療班檢查一番;可也說不定他們能夠相處不錯,畢竟他也知道對方大多時候也只是彆扭不說,一定的關心還是會做的,可……、誰知道會成什麼微妙的場景?

  他可不想將戴洛給帶去公會當展示品,順便讓消息不脛而走流通給那些對此頗覆興趣的友人們,雖然學院有復活機制,但也難保在復活的時候不會被繡花少器官之類的。

  安因似乎這幾天都有任務忙碌,賽塔則是似乎忙碌於宿舍的出支狀況,所以似乎只好麻煩那勉強的臨時人選,阿斯利安不自覺地扯了扯略為僵硬的雙頰,最希望的情況當然還是他們兩人能夠相處愉快,否則……、說實在他也不知道最糟的情況莫過於如何:「戴洛,等等我會出去一陣子,會有人來陪你,要乖乖的知道嗎?」

  只見戴洛略偏了頭,阿斯利安彈了孩子的額間,瞬間將對方濕淋的狀態給烘乾,又重述了一次話語:「知道嗎?」

  小孩僅僅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倒也沒有多問些什麼他設想過的問題,很難得地隨後繼續書寫繪製他這幾天交付給孩子的功課:熟用術法和咒語,畢竟還是學習一點防身用也好,儘管阿斯利安清楚就這些東西戴洛再隔幾天就能記憶回來了,可終究還是備著好。

  只不過還要再兩三天,在戴洛十二歲的時候,他才能夠完完全全地不為此擔心。

  也至少在那時候,他也能夠完全地放心於帶孩子出去走走停停,畢竟總待在紫館房間裡頭並不是個好方法,不僅消極、更是對於小孩沒有任何的增益作用。

  即便他不是個教育家,不懂於怎麼讓孩子從頭培養起,至少他知道就兄長那個叼絮性格,絕不會讓他做個自閉兒關在房間裡頭什麼也不去接觸。或許血液裡頭的狩人天性也不喜歡被拘束在一地,儘管孩子沒有主動表態,可他也清楚戴洛頻望著窗外的動作想著什麼。

  阿斯利安只是輕揉著戴洛的髮絲,在方才跟休狄通訊之後的結論大概不外乎連對方都錯愕於這點,至少對方應許了他會照顧戴洛這點,至於、待會回來之後會成什麼樣子,就只好交付給後來的他妥善處理了。

 

 

  他只是偏過視線看著那門緩然地被來人推開,而後輕掩,最後落定於那聲喀啦的響聲。

  他倒也不急不徐地非要知道來人是誰,僅僅望了對方一眼後,繼續練習著阿利給自己的作業,直到對方先咳了聲,似乎還沒有完全地準備好該怎麼起頭,隨後只聽見對方的話語介紹著他的名字:「休狄‧辛德森。」

  「你好,席雷‧戴洛。」戴洛隨後回過了視線,禮貌性地也回應了來人,卻只得對方那臉明顯彆扭不自在的神情,貼切點形容大概就是無措的尷尬。

  儘管早在之前阿利就有跟他初略說明過他現在的情況,可每一天的過去、昨天的記憶就像是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讓他多少難以適從這樣的微妙改變。

  即使為求保險,他是應該向對方吐實,可戴洛並不打算將這樣的感覺告訴那人知悉,似乎也可想而知在對方聽見這樣的情形時,又會露出什麼樣的擔憂神情。

  他們是兄弟,戴洛很清楚,可現在的窘境將他跟阿利兩人的立場倒反這點,讓他終究還是不想讓那個人又為自己多擔憂一分、操心一分、不自由一分……、然後被現在的自己困住在身邊。

  「可以過來坐嗎?」戴洛試問著,只見休狄隨後席地坐在他旁邊,一旁的袋子也沉重地落在地上,而讓他望見了紙袋裡頭裝滿了書籍,好奇地詢問道:「可以看嗎?」

  聽見休狄悶應了聲後,孩子便興奮地翻了翻袋子裡頭書籍,隨後抽出了本遞給了對方:「休狄──念給我聽。」

  只見對方在聽悉他的請求時,瞬間的怔神似乎對於他方才的問句感到錯愕,不過倒也沒有拒絕他的話噢,僅僅默默地翻開那繪本的第一頁,略顯懷念地摩娑著紙本上頭沙沙的觸感,讓戴洛也不禁好奇地也跟著對方伸出指腹輕撫著紙張的觸感。

  直到對方起頭的那一聲戴洛,孩子也才望見了休狄那雙冰晶色的瞳仁裡頭似乎醞釀了些溫潤的情緒,緩然啟口陳述著故事的背景。

  「故事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發生的……。」

  戴洛忍不住辨析著對方的聲線,雖然不如阿利音質裡頭所含帶的自然溫潤,卻也不難聽悉那輕冷沉聲裡頭的細膩,儘管從一進門的時候,他多少還是對於休狄那明顯尷尬的神情感到失笑。

  應該是他該緊張的,怎麼換成對方不安。

  即便阿利在出門前有簡單的介紹休狄是誰,可也似乎跟說法上略有差異,孩子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看來兩人之間還是有明顯的摩擦而使得說明的語句參雜了很多的……、該怎麼說才貼切,應該是說火藥味十足?

  戴洛偏了偏視線,他忍不住忖度於阿利昨天的話語,無非就是粗略解釋了現在的處境、以及他明天可能會委託別人照顧他半天的事情。

  思緒一轉,讓他不由得地想到了對方最後落定聲嗓的神情。

  讓他難以辨認出究竟是鬆了口氣、無奈、還是其他的可能情緒。

  那麼……、在他恢復到該有年齡後,大概一切就又回歸正常的軌道了吧。

  孩子不自覺地緩闔上了雙眼,輕靠著旁人身上的黑色袍服,繾綣著對方那沉穩的音質緩然入夢,耳膜邊緣還不停地徘徊著那句「很久很久之前……。」

  以及那模糊記憶裡頭的那沉聲呼喚。

  呼喚著的不是他席雷‧戴洛的名字,而是他弟弟阿斯利安的名字。

  「──阿斯利安。」輕揚語尾,而感覺到手心觸及對方手背的暖意。

  手心、手背,最為接近,同時也最遙遠的距離。

  緩睜著眼,他也才望見那一望無際的草原、以及身旁的那個紫袍少年。

  在對方輕語著他的名字的瞬間,戴洛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觸及來人。

  然後倏醒。

  僅留那一室的寧靜,和成反比的劇烈心跳,讓孩子忍不住蜷縮起身軀、試圖無視掉這樣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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