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6

  驟雨,在望見那傾盆大雨的雨景時,不二只是站在校門口處的穿堂走廊上,試想著自己是該就這麼淋雨回去、抑或是再等待一陣子等雨勢減小。

  思緒不免回溯於在他試問那句話語出口之後的後幾日,跟手塚之間的互動雖然跟以往沒有什麼不同,可卻明顯地感覺得到彼此充斥的稍嫌尷尬,無論是陪同練習、抑或是開口談話,都免不了之間的那微妙氛圍。

  即便他在英文課前一堂下課沒有去一班教室說要跟手塚借字典,對方還是會在下課鐘響的前一分鐘及時將字典轉交給菊丸,抑或是直接到六班教室交給正望著窗外發楞的不二本人。

  就像是養成了一種默契,彼此不去探究那觸及私人的領域,卻又小心翼翼地想知道對方的一切,矛盾地、在那條界線不停地徘徊流連著。

  不二清楚,想當然爾,手塚也不會不明白這道理,那也更別說這一連幾天的微妙氛圍也讓其他正選社員嗅到之間的不對勁互動,而不約而同地試問自己是否跟社長吵架、還是出了什麼事情諸如此類的關心話語。

  「應該算沒事吧。」不二隨後失笑問道怎麼個個都只來問他,都不直接去問手塚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雖然是意料之內的回答,卻讓不二不自覺地又重述了次:「我沒事。」

  ──不二你應該知道部長不是我能應付的類型,而且我怕被罰跑圈吶。

  聽及於此的回應,不二暗忖,難道手塚就是我能應付的類型嗎,卻也沒有直白吐出,僅僅瞥了眼不遠處的對方,最後任著心思漫在那顆網球上頭,任著習慣動作的揮拍擊球而無心多想。

  然後再一次地、將不久前自己詢問對方的問題反過來試問自己。

  「對你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不是用網球為自己贏得一場又一場的比賽勝利,不二暗忖,即便不可否認地、他透過這點,在場場比賽之中找到打網球的樂趣跟愉悅,可卻不足與跟能夠駐留於一個人咫尺之遠相比。

  或許聽來是有那麼點滑稽,不二不由得地緩勾起唇角,帶動了眼眉略彎的淺笑神情,大概生命中總不免有那麼一個人牽動自己所有的注目焦點,總難以輕放於那人身上的在意情緒。

  也許只是習慣、更可能是因為喜歡。

  可無論歸類於何者,都難以釐清那些時日裡頭所養成的局部性依賴。

  再一次的落點擊球,帶動手臂力道擊出了個漂亮的拋物線,然後聽從裁判的宣判比賽結束後,不二才走向網前望著略有不甘的菊丸,唇角釀著笑意聽著對方的小牢騷。

  「吶吶、不二,放學後有事嗎?」在聽見少年的試問時,不二才打算回覆沒有二字,就被熟悉的清冷嗓音給打了斷:「不二。」

  僅見菊丸那看來倉皇逃離的身影,不二不免感到無奈,就連對方適才的話語都還未回覆完整、又只看到菊丸那好似是打暗號地眨了幾眨眼,實在無法理解那究竟是等會再談,還是就此作罷。

  「吶,手塚又把英二給嚇跑了。」嗓音輕吐,聽來是有那麼點可惜,可不二神情間卻看不出個所以然的依舊溫潤:「有事嗎?」

  「放學後要不要去書店?」

  「咦──?」似乎未能反應來人方才的話語,而手塚看來也並不打算重述適才的言論,不二只是略偏了偏頭,隨口應道好字,這也才瞥見了對方那緩頰的神情略帶了點笑意。

  輕描淡寫地,不將過多的情緒多加表現而出。

  「吶,手塚笑一個如何?」不二忽地試問道,只見手塚瞬間的怔神姿態,隨後略帶了點不解意味直望著他,幾秒之後才又聽見那明顯充斥無奈意味的嗓音吐著不二兩字。

  就像是無可奈何於他的要求般,手塚從來也沒有正面拒絕過、可也沒有應許過任何不二所提出的臨時發想,僅僅放縱著他的舉動,沒有制止、也沒有因此罰他跑圈。

  雖然就相較於其他正選而言,這樣的默許明顯過於偏心。

  可對方始終沒有對於這樣的舉動作任何的表示,無論是約束行為、抑或是說明原因。

  「如果手塚笑的話,說不定那些暗戀的女生就會個個提起勇氣向手塚告白呢。」不二說得風淡雲清,卻未能在話語落定時捕捉對方神情間的幾縷僵硬情緒,就像是被刺穿了那層保護膜所顯露出的不安,不二僅聽到來人那聲別鬧的制止言詞後,氛圍隨即落入了一種微妙的滯悶尷尬。

  「……吶,生氣了嗎?」在目光抬起望向眼前的手塚時,不二也才揚聲試問出那聲是否,看不出對方那冷凝神情間的絲微情緒,看來若有所思、可更像是對於他適才的玩笑話感到惱怒,不二猜不出個比例多寡,只知道剛才的話確實是起因。

  「沒有。」僅見對方將視線投射於不遠處正在練習對打的越前與桃城身上,不二倒也沒有多加探究些什麼,只是跟著目光轉移至那方,跟身旁人依舊保持那不前不後的微妙距離。

  不過三步,但也足夠讓人錯過緣分,腹誹的心思稍停,不二不免地想問,卻始終也想不透最有可能的答案。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那個人也跟他一樣懷著最後一年相處的心態而珍惜著現有的時間?

  不二失笑,在笑聲輕洩出口時,也對視於一旁手塚的目光。

  之間的無語讓他不由得地陷入前幾天的那一景,他望著對方看來明顯愕然的神情,手塚難得支吾地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不是沒有答案,只是難以形容。

  不二看不清對方眼神裡頭所醞釀的情緒,卻也讀不懂來人單詞間所想拼湊的句意,最後僅留得對方的一絲嘆息,宛若錯過似的,難得看見手塚的笑容、卻盡是無奈。

  「……手塚?」揚聲輕喚,卻未能得到來人的應答,不二只是看著手塚的掌心輕覆遮掩住他的視線,落了那聲休息之後,拒絕溝通。

  他沒有細數手塚保持這樣的動作多久,雖然想等待對方拿離手掌的動作、也不是沒有想過抗拒手塚明顯的拒絕再談,可吞食頭痛藥的副作用讓他感到昏昏欲睡,意識迷離地將他給帶開了當下。

  待在他轉醒時,也只是望著坐在一旁已換回制服正闔眼小寐的手塚,還有角落邊並排的彼此書包和球袋,讓不二就這麼打消了原想繼續詢問的念頭。

  僅僅瞥望著那人趴伏於床沿的姿態,最後落於那人輕覆於自己手背上的左手動作。

  而後莞爾一笑於彼此之間那始終微妙的距離感。

  在思緒停下的同時,他也聽見那聲熟悉的清冷嗓音低吐著不二兩字。

  「別想淋雨回家,我送你回去。」

 

 

  然後……,再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比賽,終於打進了全國大賽、最後一舉贏回了全國大賽的冠軍,不二略偏過了視線,神情困擾地望著眼前的志願申請單,在筆桿再次觸擊桌上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響後,一旁的菊丸也才終於開口試問著要選直升還是就讀他校。

  「我也不知道。」不二聳了聳肩,神情間略帶了點漫不經心:「該拿你怎麼辦呢……、手塚。」

  思緒不免回溯於昨日跟對方的談話,也才從對方的話語得知畢業之後的種種規劃,無論是養傷也好、就學也罷、進而培養自己的才能成為職業選手等等,那個人都確實地依照長久以來的規劃一步步地實現且成就自己的想望。

  那麼、他自己呢?

  不二不免扯了扯唇角,若說贏得全國大賽是一種夢想,那麼在他們一舉從立海大附中手中贏得那面錦旗和獎杯的同時,他還能俯拾什麼樣的渴望?

  儘管打網球對他來說始終是個競逐刺激的運動,而比賽、只是為了激發他偶時的興致。

  「真正的你在哪裡?」

  不二記得很清楚,在聽見手塚沉吐這句話的同時,他近乎無法言語地想不出什麼樣的回應才會是妥當的,他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以半開玩笑的方式帶過對方的問題。

  最後他是怎麼回應手塚的,不二腹誹,筆桿輕敲著桌面,規律地咚咚作響於耳膜外圍,記憶模模糊糊地抹開那時對方的輪廓,似乎仍然改不了習慣的皺眉神情,不二忍不住失笑輕斥對方於笨蛋二字,卻也在想起自己回答的話語時,苦澀蔓延。

  大概還是禁不住想發彆扭的情緒,暗忖的心思稍停,又不免地想及於他怎麼會說出要求對方將自己從正選名單裡頭剔除的言詞,更何況那時候還是接近全國大賽的關鍵時期。

  待思緒沉澱之後,很多事情看來都過於清楚。

  不是不明白,只是不願面對他們之間對於網球的態度始終不同。

  也許從來只有他一人如此,不二忖道,在一年級時他向手塚提出對賽要求之後,他們之間始終存有那微妙的距離感,儘管不過咫尺之間,但不二很清楚、從那之後,他開始習慣跟手塚保持一定的距離,即便根本沒有其必要性。

  基於什麼樣的理由,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若說是避免跟對方再次對賽,不如說是不安於比賽後的彼此改變。

  即便他想知道那個人,究竟跟自己相距了多少的未知實力;也想明白,彼此之間的差別究竟如何分野。

  「……不二,那你呢?」

  思緒落於對方昨日的那聲試問,他僅僅瞇彎了眼眉,恰好望見了窗外的告白場景,而顧自調侃著手塚那不解風情的嚴肅神情,同時間也俯拾了胸口處的那抹煩悶不安。

  讓他無來由地感到自己好似錯過太多的失落感。

  「……又把女孩子弄哭了呢、手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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