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7

  緩然轉醒,在見及周遭陌生的擺設,不二僅僅眨了眨略微酸澀的眼簾,倒也不急不徐地想知道自己身處於何處,也沒有急於揭曉那個人將他帶來這裡的答案。

  只是全然地相信著對方,不為什麼。

  在念頭頓時化開的同時,不二僅只莞爾,似乎對於自己被手塚寵壞一事雖感無奈卻意外地因這結果而感到富足。

  不二記得很清楚,在適才夢裡重演的那段記憶中端的結果為何,他們誰也沒有先說出那聲喜歡,只是寧可吐著再見兩字保留那份曖昧情愫,直到後來的他們願意吐出相守的願景。

  目光不自覺地轉移望著窗外的夜景,不二抿了抿唇,任著思緒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似乎無論經過多少時日,他們都從未因為年歲增長而在情感上頭成熟半分,或許該說、早在中學三年時認定那麼一個人之後,再也沒有更動過任何的改變。

  是他先說出了那句喜歡,相繼於手塚後來提出的相守,才造就了後來的他們如此。

  但也可以說,是對方從德國寄來的那張明信片先一步地預見未來遠景。

  一張馬特洪峰的風景明信片,以及背面手塚引述泰戈爾詩集裡頭的詩句所書寫的工整字體,字裡行間無非都在吐露著那人不擅言詞的溫柔,彷彿為他們打從中學三年之後所保持的微妙關係下了個註腳、也下了個願望。

  倘若對方也跟自己一樣重視這段關係區間……,不二忖度道,儘管自己清楚早在當初意識到這點的同時,看待手塚的目光裡頭就不再只是好奇於對方實力的單純,而是參雜了許多未能及時命名的複雜情感。

  不僅僅只是喜歡而已。

  然後……,其實也沒有什麼然後,不二失笑,在笑聲逸出的同時,也聽見拉門被唰地一聲打了開來,不必撇頭回望,不二也清楚來人會是誰。

  只有那個人才能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全感,也只有手塚能夠讓他放心地交付所有。

  就算不望來人,他也能夠依稀描繪出對方此刻輕擰眉心的姿態,像是對於自己這付毫無防備的姿態稍感微詞,卻又放縱著他而沒有出聲。

  直到不二感覺到手塚從後頭探手環抱的力道後,他才出聲喚著那聲充滿撒嬌意味的對方名字,儼然就是想聽見對方還欠自己的一句答案。

  「啊……,記得之前我寄給你的明信片吧?」沉吐的聲線很緩,似乎正在思緒裡頭醞釀該怎麼接續才能讓他明瞭般,手塚只是停頓了聲,隨後又開口說道:「記得你以前曾經假設過,如果我們從未相識嗎?」

  不二應聲,指腹輕柔地摩娑著對方環擁而交疊的雙手,沒有急於開口詢問,僅僅等待對方向他說出那句答案:為什麼最後跟他一同相愛?

  「後來,我夢到我們彼此互不相識……。」來人輕吐,不二也才恍然意會到對方的涵意,早在當初的那只明信片上就表明了一切答案。

  對方引述偉大詩人的詩句不是沒有原因,而他也曾一度以為對方只是心血來潮地想告訴他很重視這段關係的聯繫,卻沒能想到最為簡單的一種可能性。

  「我知道。」不二應答,隨後又重述了次:「我一直都知道。」

  溫潤的嗓音輕輕地融於隨後沉默的氛圍裡頭,他知道,手塚於他耳後的沉沉吐息裡頭盡明顯的無奈情緒:一是困窘於情感表現的笨拙,另者則是慶幸於他的那聲我知道。

  一句簡單明瞭的我知道,說盡了一切他們彼此之間未能吐露過的那些赤裸情話。

  相較於他者而言,他們需要的不是那字面上的定義,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精神寄託上的清楚明白。

  「啊。」來人僅此於那麼一聲應話,不二僅僅淺勾了眼眉,才打算撇頭回望調侃對方的笨拙回應時,便被手塚先一步地制止了動作,探手摀住了他的視線:「別看。」

  「手、手塚?」

  在感覺到來人那埋入他左頸的動作時,不二也才聽見了手塚那句自我解嘲的話語,煞是澀然及困窘所組成的無奈:「不只是你選擇了我,我也選擇了你。」

  「所以、我的左邊一直都會是你,周助。」

  不二無端慶幸於手塚將他的視線給摀了住,讓他至少不用望著對方眼眶泛澀、也讓他至少能夠保持沉默地待在對方的環抱裡頭,不必去試想該怎麼回應才算合適。

  「我希望我的左邊一直都是你,不二。」

  對方的沉吐跟記憶中的那句話悄然重合了痕跡,不二抿緊了雙唇,就似乎自從中學三年之後,他們之間始終未變動過那份咫尺之間便可觸及的青澀情愫。

  真好……,不二腹誹道,能夠在醒來之後望見那道熟悉身影這點,真的很好。

  僅聽身後人聲嗓低啞地緩吐著那句話語,而後他輕聲覆誦著,就像是宣誓一般地、任著彼此溫度無聲傳遞著之間的關係區間。

  Once we dreamt that we were strangers.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we were dear to each other.

  最後落於那親暱摩娑肌膚之間的無聲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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